老头听完,双眼圆瞪,胸口剧烈起伏,猛地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低吼,像是心脏被人狠狠捅了一刀,又像是珍藏一生的至宝被人当泥巴踩。他身影“唰”地一下从原地消失,下一瞬便出现在骨骸之外。
紧接着,外面那死寂的战场上,响起了连绵不绝、震耳欲聋的“砰砰砰砰”巨响,仿佛有巨人在疯狂捶打大地。透过骨骸眼眶看去,只见老者灰袍身影如鬼魅般在场中闪烁,所过之处,那些历经万古不朽、残留着强悍战意的巨大骨骸,无论属于魔族巨灵还是其他异兽,纷纷在他泄愤般的掌风拳劲下,分崩离析,化作漫天骨粉飘散!一时间,外面烟尘弥漫,轰鸣不断,宛如末日。
骨骸内,二师姐有些无奈地看向杨凡:“你何必故意激怒他?不过,若非你今日展示,我一直不知我们日常饮用的水,竟是如此了不得的宝物。”
杨凡揉着似乎减轻了些但依旧隐隐作痛的肩膀,嘿嘿一笑,眼中闪过一丝狡黠:“这老头,之前装得高深莫测,还抽我抽得那么狠,不趁机打击一下他的气焰怎么行?他不显摆他那罐水,我还真不知道咱这水这么顶。再说了,师姐你看他那心疼得快吐血的样子,说明咱的东西是真的好,以后更得省着点用了。”
二师姐轻叹:“话虽如此,我们还想从他口中探知更多隐秘,比如他为何独守于此,当年两界通道崩塌的真相,乃至可能的归途。这般激怒他,万一他……”
“安啦,师姐。”杨凡摆摆手,虽然疼得龇牙,但眼神清明,“放心,我有分寸。这老头脾气是怪了点,下手也黑,但我感觉他没啥真正的恶意,不然刚才就不是抽得疼那么简单了。他这种老古董,你越顺着他,他越端着。偶尔刺他一下,反而可能掏出点真东西。再说了,咱们的‘茶’还没给他尝呢。”
约莫半个时辰后,外面的轰击声渐渐停歇。灰影一闪,老者重新回到了矮几旁坐下,脸色(雾气)似乎平静了许多,只是直接拿起茶壶,对着壶嘴“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仿佛要压下心头翻腾的气血。
他目光扫过矮几,忽然定格在杨凡面前那个粗陶茶杯上——那是之前杨凡自己拿出茶叶(龙涎草)随意冲泡、还没喝完的茶水。茶水色泽古怪,味道也有些混杂,显然是胡乱泡的。
“小子,”老者的声音有些干涩,指着那杯茶,“你……你用龙涎草煮茶?”
“啊?这个啊?”杨凡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一脸无所谓,“不就是点草药叶子嘛,有什么大惊小怪的。这玩意我们以前住的那个岛上,长得跟野草似的,到处都是。前两年我们可是囤了好多,当茶叶喝,当调料用,有时候炼体药浴也扔点。” 他语气随意,全然没提那岛屿百年一现、魔兽异变、遍地灵珍的奇异之处。
老头盯着杨凡,胸膛又开始起伏,呼呼地喘了几口粗气,像是拼命压抑着什么。好半晌,他才用一种近乎认命的复杂语气缓缓道:“我终于相信,这世间真有所谓‘天命所钟’之人。难怪……难怪你小子骨龄刚过二十余载,修为却已远超修行数百年的师姐,根基还扎实得不像话。你这一路走来,怕是步步机缘,气运浓厚得令人发指。”
杨凡似乎没听出他话里的感慨,反而顺手将自己那杯冲泡拙劣的“龙涎草茶”推到老头面前,大大咧咧道:“来来,老头,别光说。尝尝我们自个儿弄的茶,虽然泡得没你讲究,但料实在啊!我们可大方了,不像你,喝点水还抠抠搜搜的。”
老者看着推到面前的茶杯,沉默了一下。他伸出手,端起那杯“暴殄天物”的茶,凑到鼻尖闻了闻。不知是不是错觉,在他低头嗅闻的刹那,杨凡和二师姐似乎看到他脸上那层始终萦绕的朦胧雾气,微微淡去了一丝,隐约露出一点饱经风霜的轮廓,但瞬间又恢复了模糊。
老头闭了闭眼,然后像是赴死般,将那杯味道杂乱的茶汤一口饮尽。茶汤入喉,他眉头瞬间拧紧,脸上肌肉抽搐,本能地就想吐掉,但喉结剧烈滚动了几下,又硬生生忍住了,强行咽了下去。
“暴殄天物!简直是暴殄天物!道韵!一点道韵都没有!” 老者猛地放下茶杯,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再也压抑不住,指着杨凡的鼻子痛心疾首地骂道,“龙涎草是这么用的吗?你这混账小王八蛋,气死我了,这么好的顶级道韵茶,被你当猪食一样喂了王八,真是欠揍!欠一顿狠狠的揍!”
话音未落,在杨凡完全没反应过来、正想回嘴的瞬间,老头藏在桌下的腿,以肉眼根本无法捕捉的速度,闪电般蹬出!
“砰!”
杨凡只觉一股完全无法抗拒的巨力传来,胸口一闷,整个人如同被洪荒巨兽撞上,身不由己地离地倒飞,方向正是那骨骸头颅中心、橘红魂火旁侧那片看似空无一物的虚空!
“小师弟!” 二师姐惊呼起身,手中瞬间多了一对寒气森森的晶莹短刺,目光凌厉地锁定了老者!
“女娃子莫乱动。” 老者却只是随意地挥了挥手,一股柔和却沛然莫御的无形力量便将二师姐牢牢按回蒲团,连体内灵力都一时凝滞。他看也没看杨凡消失的方向,仿佛只是随手丢了一件垃圾。
“跟着老夫,好好学学怎么煮茶。龙池水、龙涎草,这等天地灵物,被你们这般糟践,是要遭天打雷劈的。” 老者语气平淡,开始摆弄起矮几上杨凡留下的木桶和龙涎草,动作忽然变得无比专注和慎重。
“至于那小瘪犊子,死不了。” 他这才瞥了一眼二师姐,眼中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光芒,“老夫把他扔进一个‘好地方’历练去了。等他试炼完成,自己会出来。”
二师姐强压心中惊怒与担忧,深吸一口气,问道:“需要多久?”
老者低头,指尖灵光缭绕,开始以某种玄奥的手法处理龙涎草叶,头也不抬地回答:
“不知道。看他的造化,也看那地方的‘心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