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各路人马热火朝天执行交代事项的时候,黎帆带上筹集好的粮食,准备好的水造访高地城最为阴暗的地区,顽石监狱。
看守此处的狱卒和典狱长都早已抛下自己身上的职责,脱下那身工作服,成为难民中的一员,带着家眷跟着大部队一起向着风语城方向撤走。
留下来的囚犯没有人照顾,身上被施加厚重枷锁难以靠自身力量脱离,都困在监狱里面缩着身子,似乎已经做好了迎接死神到来的准备。
他们倒不是没有闹过,但是没有人理睬他们,而且闹也是需要力气的,意识到自己被抛弃后为了多活一些时间,最终也是放弃了无谓的挣扎。
先前贝格操纵制造的鼠患让不少老鼠流窜到了监狱里面,本想啃食生灵的老鼠被囚徒手上枷锁重重砸碎,随后不管不顾地将这来之不易的血肉吞服下去。
延续生命的本能胜过一切,再是丑陋不堪他们也仍然想要活下去。
最终坚持过来的都是要么能捕老鼠的,要么能抗饥饿的,其余的全部都死在了牢狱之中,变成一具向外散发臭味的尸体。
充斥着血腥味,潮湿阴暗地地牢中响起一阵足音,随后一道响指声点燃通路两旁火炬,照耀出来人身影。
不管是谁对于处于绝望中的囚犯来说都属于救星,他们绞尽身体里最后一点力气挤到狱门边缘,露出今生最为可怜的神情向着来人求救。
内心搅动的恶意让他们想要在脱困后将了解这份丑态的人全部纱光。
“初次见面,各位囚犯,我不是来放你们出去的。”黎帆微笑着掐灭他们眼中希望的火苗,连同那份恶念一并消去。
“这座高地城还有十天就会成为两方教派冲突的战场,难民基本已经撤离完毕,留在这里的你们将沦为他们献祭给神明的祭品。”
听到这话的囚徒身体越发颤抖,作为恶徒的他们依然是常人,献祭给神明这件事他们是绝对不愿意接受的。
“我是来跟你们做一笔交易的。”黎帆紧接着说道,“放你们走不行,但我可以帮助你们解除身上枷锁,给你们提供这段时间在牢狱里面生活所需的食物和水,甚至连战斗用的武器都可以给你们准备好。”
他所提出的条件无比丰厚,至少对眼下即将饿死渴死的囚徒来说是这样,充斥着他们无法拒绝的诱惑和魅力。
“让我们畅快吃饱喝足,就不担心我们直接用你给的武器将监狱大门砍烂掉,趁机从这里出去吗?”壮汉囚徒高声质问。
“敢这么做,我就敢将出来的人杀掉。”黎帆释放出杀气,以及属于伪神境的威压。
他这一路走来所杀戮的敌人数量着实不少,杀气之中自带煞气令感受到的囚徒浑身颤抖,他们此时方才领悟到眼前这位看似比起他们小一两辈的少年是不得了的怪物,也难怪敢于站在这里来跟他们进行交易。
可以说他想要灭掉他们轻而易举,甚至放任不管都可以看着他们慢慢死去,但他还是主动来到这里,出现在他们面前,屈身向他们提出交易。
从他的行动和言行中,囚犯们感受到了久违的尊重,令他们内心默默感到少许触动。
“您需要我们做什么呢?”囚犯之一认真问道。
“活到星辰之月五日,这就是我对你们的唯一要求。”黎帆将解开枷锁的钥匙一一通过监狱缝隙抛入单人囚室中,丢到囚犯们面前。
咔嚓,咔嚓的声音响起,束缚囚犯们的枷锁得以卸下,囚犯们都不由伸了伸腰,扬起手臂久违感受到了自由活动的畅快感。
大型监狱关押的囚犯将近两千来人,来回扔一圈花费了黎帆将近半小时的时间,其中还有不少人没有回应应该已经死掉,实际还活着的人数量大概只有一千四百左右。
作为诱饵来说有点太少了,这已经是高地城内最大的监狱,其他下属负责的监狱人数还要来得少,加起来最多不超过三千,这个数量要用来挑动那两家互相攻伐的几率顶多五五之数。
“预支报酬已经给你们了,愿意答应我吗?”黎帆支付完预支报酬后坦诚问道。
“愿意!”“自然是愿意的。”“当然可以。”
底下回应声音不一而足,但表达的意见都很统一,愿意接受黎帆的条件。
这场交易对于快要被饿死的他们来说,根本就是无本买卖,而且以黎帆的地位和实力根本无需征求他们同意,强行逼迫他们接受就好,但他还是选择问询他们的意见,征求他们的表态,这一举动与他外貌相符的幼稚。
堕入监狱的人都犯下过罪行,在进入此处后饱受歧视的目光审视,今日却反倒被陌生青年当成平等对象来对待,实在让人感叹世事无常。
“很好,那就收下这批食物和水。”黎帆露出笑容,将食物和水袋自储物戒取出,再从监狱夹缝中丢进去。
食物袋装着大量面包和肉干,水袋里面也装着足量的水,他让人准备时特意嘱咐按照十天生活的量来准备,而实际上做这件事的人中似乎有一些打听到了风声,多准备了一点,省着吃的话活半个月都不成问题。
他手中储物戒让艾菈进行过二次升级,现在存储量极大,给这些囚犯准备的食粮只占据整个储物戒的三分之一,足以容纳他事前准备的很多战术道具。
得到食物和水的囚犯,如同得到阳光和水滋润的幼苗般,疯狂将食物和水填进肚子里,狼吞虎咽的样子看起来极度可笑。
但这群人早已沦落到不在意形象的地步,现在他们只想好好填饱肚子,黎帆没有劝阻他们,默默看着他们进食,让他们享受人生中最为宝贵的一餐。
“你们如果有家人在这座城里,我也会一视同仁安排他们离开这个危险的城市。”耐心等他们吃饱喝足,黎帆默默向他们作出承诺。
这个承诺足以让底下一圈人赴死,就连没有家人在城内的人都不由高看黎帆一眼。
“您是个不得了的大好人啊,要是可以能告诉我们名字吗?我死后下地狱时也不想忘记恩人的名字和面孔。”囚徒开怀问道。
“我名为黎帆。”黎帆报上自己的名字,没有附加任何头衔。
他深深看向这些人一眼,微微躬身向他们行了一礼,“抱歉,我将你们选为了牺牲品。”
“…………”
回应他的是难以言喻的沉默,底下一圈人互相对视,确信自己没听错后,脸上都流露出不可思议的困惑看向他。
“这话就说得不对了,没有人会这样关怀照顾我们这些垃圾的情绪,大家说是不是!”
“就是啊,我们才不是牺牲品!”
“难道您不这么做他们就不会来了吗?那群家伙既然盯上这里,那就注定会成为他们的狩猎场,我反倒要感谢您给我们活下去的食物,给我们用于战斗的武器,让我们在最后还能奋力一搏!”
“本来就是烂命一条,与其慢慢枯竭在饥渴中消逝,我更愿意跟那群教徒一战!”
“是啊是啊,您可比起那帮贵族和官员强多了,您是个不得了的善人,简直就像是那些传奇故事里出现的圣人,连我们这种渣滓的性命都放在心上挂怀。”
前赴后继响起的声音都在鼓励黎帆,都在支持着他,在他看来理所当然的尊重和临终关怀,在这些被抛弃的人眼中是无比弥足珍贵的。
恰在此时,完成给其他囚徒镌刻引魂纹路的列珂斯推开大门来到黎帆身旁。
“既然你们愿意接受这个计划,那我绝对不会愧对你们。”黎帆抬起头向他们郑重承诺,认真说道:“接下来就由列珂斯为各位镌刻上引魂法阵,一旦战死你们的灵魂就会触发法阵去往冥府,绝对不会沦为那些神明的食物,绝对还会有下一世的机会。”
“这并非强制规定,你们有拒绝的权力,但我真心希望你们能够刻上。”
“您究竟要好心到什么地步,我们有值得您如此对待的价值吗?”
就连最是抗拒的囚犯在这一刻都不由为黎帆的考虑周全折服,这种人若是振臂一呼打开牢狱大门向他们说要带着他们去推翻城主统治,他们也一定会追随的。
没有人拒绝这份善意,在场囚徒通过交流了解到跟教团为敌的危险后,一致接受列珂斯镌刻法阵,她足足忙活了两天时间才完成全城所有囚徒的引魂法阵刻印。
此时距离两支教团军抵达还有三天左右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