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出狩猎过去两天,黎帆和芽娜之间并未产生额外感情,唯一与过去的变化就是芽娜更加认真对待起现在的职务,俨然以副领主的身份处理着领地政务。
莱文教通过奥蕾莉亚的运作在索诺斯王国境内开始传播开来,教会势力开始抬头,黎沫得以从治愈师的职务中解放出来,收到黎帆征招后便踏上前往琉徳尼亚的道路,黎帆准备委任她担当芽娜的副手负责在他不在时期协助芽娜管理琉徳尼亚领。
她对外身份是王妹,属于现在境内少有具备直接继承权的人,在哈尔西亚领内一年多的时间里她基本都安分守在教堂治愈前来寻求帮助的人,跟领主珂赛特关系也很好,听闻她踢开的消息领内男女老少主动前去送行,足见她在民众间的人望。
完成人事安排的黎帆坐在主位上露出一副颇为悠闲的心态,处理手上为数不多的政务,恰在此时门外传来敲门声,通过节奏判断应该是暗部的人。
“大人,事情已经办好了。”
“辛苦了,回去好好休息一段时间吧。”
黎帆收过他递交上来的报告书,简单阅览一遍后挥了挥手,打发对方下去休息。
暗部是娜娅创办起来专属于他的鬣狗,对待他们的最好做法就是给任务,给他们权限,给他们吃肉,他们自然就会不计伤亡将他交代的事情办好。
“当初随口一提的事情居然如此大费周章,还付出了两个暗部的命,看来罗恩共和国是真的不太平啊。”黎帆过目一遍报告后,轻声感叹一句。
当初跟罗曼谈心后他就派遣了一支暗部小队去罗恩共和国将她父母的棺材转移过来,省得被亡灵祸害,现在知晓亡灵幕后是奥蕾莉亚的话,只要去跟她提一下让她手底下人注意就好,现在看来多少有点多此一举,但就这回报告来看就算亡灵不动也有可能被其他势力祸害,搬迁到琉徳尼亚称得上省心之举,属于歪打正着的操作了。
搬迁过来的两具棺材现在换了一块适合落土的地方好好安葬,黎帆在确认后便找到刚刚处理完交涉事宜,正躺在桌子上露出一副懒散祥子的罗曼,跟她说明了一下情况。
“呐,你觉得我现在有资格去见他们吗?黎帆。”罗曼勉强起身,眼神中带着迷茫。
“我觉得参拜父母的墓地应该不需要资格,主要看你自己想不想去。”黎帆没有顺着她的心思安抚她,无比认真地说。
在他看来,感情上的事情根本就不该找借口,完全取决于自身的意志。
罗曼微微一愣,垂下头犹豫纠结半天,想起自己很快就要踏上前往罗恩共和国,才正式下定决心,重重点头答应:“那就去祭拜一下,正好我也想跟他们聊聊自己的生活。”
对着墓碑说出的话只有极小概率能传递给死者的魂灵,死者应该已经进入轮回转世,跟他们聊事情完全是一种空想,完全属于自我心理安慰的一种。
“需要我派人帮你买上花束吗?”黎帆主动提议。
“你是我的丈夫,这种时候可不能放任我一个人去吧。”罗曼上前牵起他的手臂,强势地拉着他走出城主府,“至于祭拜用的东西,也得由你来解决,我会指点你的。”
“可以是可以,但你能松手吗?”
“不行!要是松手你肯定会跑掉,这可是你提议的事情,你当然有奉陪到最后的义务。”
两人拉扯着离开城主府,在周边人诧异的目光中在街上来回游走,逛了一大圈却只买了两捧雪白花束,再加上一瓶度数极高的烈酒,除此之外并没有买其他东西,让不少商铺主人遗憾损失结交贵人的机会。
“只带这些东西真的好吗?甚至连衣服都不换。”黎帆手中捧着两捧百花,看着身旁拎着瓶酒前进的罗曼,反倒有点不好意思起来。
“本来就不是多么隆重的事情,只要心意到了就足够了。”罗曼潇洒笑着说,但黎帆感觉到她握着自己的手紧了紧,暴露出内心的紧张。
两人一前一后来到安葬着她父母尸体的小山上,周边泥土有翻新过的痕迹,上面竖着一块新设立的墓碑。
上面完全仿照原本那块,全新打造了一块。
站在坟前的罗曼不复先前的态度,沉默从黎帆手中接过花束,上前一步放上石台。
在她放好后,黎帆紧随其后将手中那捧白花摆上,与她先前放上去那捧比邻。
紧接着,罗曼将酒开启,直接洒在墓碑上,令整座墓碑酒浴了一遍。
做完这一连串的事情,心情平复少许的罗曼向着黎帆讲述往事,“我们家那位老爷子你也知道是乡下出身,所以他在成事之后很喜欢做一件事,那就是给自己留后代。”
“从这点上来说,他比起你可要渣多了,他的正妻是正统贵族出身的后代,靠着结亲他将自己也并入到了旧体制里面,纳妾也都是出于利益进行的。”
“他在外播种对象是一些长得漂亮的落魄女人,当时罗恩共和国刚刚迎来新生,国内局势无比动荡,大部分人日子过得很困难,愿意给一大笔钱生个孩子并且抚养起来对于当时不少家庭来说都称得上善人,所以他那套计划很顺利的实施了下去,我上周目从他的记录来推算,他播种出去的数量在三千左右,实际存活下来有后续记录的也有一千。”
听上去就让黎帆感到汗颜,不过这种做法的确极大确保了他后代的留存率,以及出产优秀后代的概率,像罗曼就是基因彩票的典型成功案例。
“我父亲也是他那计划的产物之一,奶奶的父母死在战祸中,她一个人靠着老爷子留给她那笔钱将父亲抚养长大,真的很不容易。”罗曼继续说下去,“父亲大概是继承了奶奶的性格,性格憨厚老实,专心打理家里那几亩田地,学习了一门木匠手艺,由于过于平凡一度被踢出观察者行列,但最终还是留了下来,酿成了后续悲剧。”
“妈妈是爸爸的青梅竹马,两人从小就熟悉,她的亲人只剩下姑妈一人,那位姑妈貌似是魔法师,导致周边人都不敢欺负她,也不敢靠近她,也就爸爸不懂这些,愿意陪在她身边,主动亲近她。”
只看出身两者都称得上天崩开局,彼此能够遇见对方称得上幸运。
“他们是怎么样的人呢?”黎帆问道。
“父亲应该说是很笨,认死理,好面子的一个人,但是他对我很好,总是想要将最好的东西留给我,就算再是不舍也还是选择放手,让老爷子带着我去国都上学。”罗曼说起这些来断断续续,“母亲比较聪慧和机敏,她其实很有当商人的天赋,经常偷偷去外面赚钱来补贴家用,作为代价就是家里面的家务事很多都甩给了父亲呢。”
说着说着,她双膝一软不自觉向着面前墓碑跪下,泪水滴落石碑,呜咽着问:“黎帆,你说我要是生得平凡,没有让老爷子提起兴趣,你说他们的结局是不是就不至于那样悲惨呢?我们一家人是不是就能幸福的生活下去呢?”
触及到心中柔软之处的她今日还是破防了,还是忍不住奢想起更美好的结局,还是希望他们能够活下去,就算代价是自己变得平庸也可以。
“你说,他们要是知道是我害死他们的话,他们会恨我吗?”罗曼轻声呢喃。
回应她的是一记轻轻的巴掌,黎帆收敛了力道,用手背轻轻拍了拍她的脸,冷漠语气中蕴藏着愤怒,“以后不准说这种蠢话!”
“你觉得这是自己的过错,是因为自己的存在才导致他们死亡的吗?大错特错!”
“这件事完全是杀害他们之人的过错,你什么都没有做错,他们为什么要憎恨什么都没有做错的自己孩子呢?”
“如果是我知道了一切只会担忧将孩子孤身一人留在世上,只会遗憾不能陪着孩子一起长大,只会祈祷神明保佑孩子能够健康幸福的活下去,父母憎恨孩子这种事情除非父母变态否则绝对不会发生,至少你那对父母绝对不会这么想!”
他很少有如此情绪激动的时候,但罗曼先前那句话属实让他有点应激,以至于中气十足说了这么一大串话让她清醒。
“你说得对,的确是我想多了。”罗曼抚了抚脸颊,擦去泪水点头同意他的见解。
她仍然跪在墓碑之前,怔怔注视着父母的名字,眼前闪过一幕幕跟他们一起时的光景,情绪在胸膛中累积,时不时作出一些怪异举动,要是让旁人看到大概会怀疑她疯掉了。
黎帆默默站在她身后陪着她,直到傍晚她才重新站起身来一同回到城内。
当晚,黎帆好好安慰了一通罗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