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府,长乐闺房内。
魏叔玉刚踏进内寝,四个小团子便将他给围住。
“阿耶抱抱!!”
最小的女儿芒果,还没等魏叔玉反应过来,便顺着他的小腿往上蹬。
“阿耶抱!”
小儿子也不甘示弱,同样抱住他的另外一条腿。
魏叔玉弯下腰,一手一个抱起两个小家伙。
“吧唧......”
女儿果然是父亲的小棉袄,一被魏叔玉给抱起,便在他的脸颊上亲上一口。
魏鸿与魏嫣则一脸的羡慕,他们的阿耶已经好久,没有好好抱过他们。
正陪着长乐做女红的小兕子、魏小婉两人,同样羡慕不已。
随着她们变成窈窕淑女,哥哥便再也没有抱过她们。
“真怀念哥哥的怀抱啊。”魏小婉语气里满是感叹。
小兕子翘起嘴巴,“谁说不是呐,感觉姐夫都有些变心了呐。”
“噗嗤......”
长乐笑了下,手指点在小兕子的前额上:
“都是大姑娘,以后可不能说这些胡话。”
小兕子吐了吐舌头,将手中的针线放下来,连忙跑到魏叔玉身旁。
“姐夫...你肚子饿不饿,明达让人送些酒菜过来?”
魏小婉则像小狗一般,在魏叔玉身上不停嗅着什么。
片刻后。
她大叫一声:“嫂嫂,哥哥身上都是胭脂味,又跟你哪个狐狸精鬼混过啊。”
魏叔玉脸上一热,给魏小婉弹了个脑瓜崩。
“嫂嫂...哥哥他又弹我脑瓜崩,你也不管管他。”
还没等长乐开口,小芒果歪着脑袋道:
“肯定是姑姑不乖,阿耶怎么不弹我脑瓜崩呀?”
“额......”
魏小婉有些气急败坏,她‘恶狠狠’从魏叔玉怀里夺过小芒果。
“好呀,姑姑白宠你了哇,要知道你的小名都是姑姑取的。”
“哈哈哈......”
魏叔玉陪她们玩闹一会,最终在长乐的吩咐下,几个小家伙才意犹未尽的随着宫女离开。
“夫君好气哦,平时都是妾身照顾他们,没想到你一回来他们就‘叛变’啦。”
魏叔玉笑着吻下她的前额,把玩着高耸的右手陡然收紧。
“嗯......”
“夫君......”长乐用力按住他作乱的右手,“姨娘突然来访,是为三哥与六哥而来吗?”
“谁说不是呐。”魏叔玉长叹一口气:“现在太子哥当皇帝,她们不去求太子哥,偏偏来公主府求我们。”
说完停顿一下,语气里满是不忿:“完全将公主府架在火上烤嘛。”
话音刚落,屏风后传来白樱的声音:
“老爷,刚刚王德公公过来传话,让老爷明早入宫。”
魏叔玉淡淡应了声,然后笑嘻嘻看着脸颊通红的长乐。
“夫人,天色不早啦,咱们也该安寝啦。”
......
李世民是在杨妃回宫后,才知道这件事的。
贴身太监高重跪在地上,把打听到的消息一五一十禀报完,大气都不敢出。
李世民靠在床榻上,闭着眼睛,面如金纸。
自从被迫禅位,他的身子骨就一天不如一天。丹毒发作时浑身抽搐,嘴唇青紫,连话都说不出来。
太医署的御医们束手无策,只能用参汤吊着命。
今天原本精神尚可,勉强喝了半碗粥。听完高重的禀报,他沉默了很久,久到高重都以为他睡着了。
“她…去了公主府?”李世民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
“是。”
“做了什么?”
高重身子一抖,头埋得更低了:“杨妃娘娘…在魏驸马面前…跪…跪着求情!!”
李世民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他猛地咳嗽起来,咳得身子弓成一只虾,脸涨得通红。
高重赶紧上前拍他的背,被他一巴掌推开。
“逆贼!”
李世民吼出这两个字,胸口剧烈起伏,额头上青筋暴起。
他这辈子最恨的,就是背叛。
当年玄武门,他亲手射杀大哥建成,是因为大哥要置他于死地。
如今他的杨妃,他宠爱二十余年的杨妃,竟然跑到魏叔玉面前跪地求情!
“陛下息怒!陛下息怒!”高重跪在地上磕头,额头撞得地砖砰砰响。
李世民闭上眼睛,拳头攥得关节发白。
可他终究没有下令处置杨妃。
因为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已经没有资格处置任何人。
他已经不是皇帝!
他是太上皇。一个被架空权力的、病入膏肓的老头子。
北庭五万铁骑在城外,薛仁贵刚刚击溃李恪的大军,侯君集抄没太原王氏的老宅。整个长安城,都在魏叔玉的掌控之中。
他李世民拿什么去处置杨妃?
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像潮水一样淹没了他。
他想起自己年轻的时候:虎牢关下三千玄甲破十万大军,玄武门前一箭定乾坤。一生灭国无数,亲手缔造庞大的帝国。
那些年,他想让谁死谁就得死,想让谁活谁就能活。满朝文武,谁敢在他面前说半个不字?
可现在呢?
连自己的女人跑到别人面前跪地求情,他都管不了。
“出去。”李世民的声音忽然变得很低很低。
高重愣了一下。
“出去!”李世民抓起枕边的药碗砸在地上,瓷片四溅,“全都给朕出去!”
高重连滚带爬退了出去。
寝殿里只剩下李世民一个人。
他躺在床榻上,望着殿顶的藻井。那上面绘着日月星辰,是皇帝才能用的图案。
他忽然觉得那藻井,在嘲笑自己。
他一生杀了太多人,唯独看错一个人,那就是魏叔玉。
他曾以为魏叔玉是权臣,是潜在的威胁,想方设法要把他弄走。
结果魏叔玉既不想夺权,也不想篡位。人家只是安安静静守着长乐,守着公主府,守着这个天下。
反倒是他最信任的两个儿子,李恪和李治——一个起兵谋反,一个勾结世家。
而他最宠爱的妃子,为了救儿子,跑到魏叔玉面前跪地求情。
“呵……”
李世民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声笑,笑声越来越响,最后变成剧烈的咳嗽。他咳得浑身痉挛,脸涨成紫色,嘴角溢出一缕血丝。
他没有擦。
他任由那血丝顺着嘴角往下淌,淌进衣领里,淌在龙床的被褥上。
此刻他只觉得自己很冷,冷到了骨子里。
窗外传来更夫的梆子声,已经是三更天了。
李世民闭上眼睛,喃喃说了一句话。声音太轻,没有人听清他说了什么。
只有夜风,知道他说的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