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冬天到了。
卢则变得很好,很正常。一切都在往好的方面不快不慢的发展。
外微冷内温温,寒毛微竖。时菱总爱这个调调。一身得体的冬装撑着伞在桥头看雪,看桥下微微结冰的河面。
那时候他还意识到自己喜欢且享受一种“隔岸观火”似的安全。
他想他是喜欢秋冬的,一连系夏,春日也喜人起来,日子从此充满期待与小确幸。
……
奇怪的是今年冬天卢则意外怕冷,嗜睡。
时菱轻拍了拍脑袋,总觉得忘记了什么且是事关卢则的大事。他有些苦恼,但仍是照例去叫卢则一块去上学。
到了学堂却突然被通知,全员到某处行宫避寒。虽美曰其名为学子提供良好的学习环境但很难不怀疑是特别照顾小猫太子,其余人跟着沾光。
太深的时菱不打算多想,这种事很忌讳的。
一住就是一整个冬天过去了。春风染绿,本以为一切朝着时菱所期待的那种生活发展,却不料李祈的到来打破了这一切……
很无力,呆着站着无计可施,一点点看着本属于自己的人被一丝丝抽离。
苦中求乐的心态让他时常回忆起那年冬天,此生最幸福的时光。
冬雪暖阳下,卢则一身肩头带红的雪白狐裘,笑意缱绻眼波如平静蔚蓝的海水轻起涟漪特别的温柔。
一种全然未见识过的面貌,时菱心里打鼓刹那间不知天地万物,众生万相如矩形竖牌泛着星光从上往下缓缓沉入脚下一望无际的蔚蓝冰面。
——
——
原本张扬浮躁的卢则变得乖巧软糯,由于惧寒基本大半天都窝在被子里睡觉。
——少年们皆对某种悄然到来的危机毫无察觉。
饶是步忌冷嘲热讽,卢则都一笑了之,很惹人喜欢。大家仿佛又对这位容貌惊人举止乖张的太子重新建立浓厚好感。
步忌郁闷的吃不下饭。
当晚,先生拉大伙一块外出看星星。
卢则原本欲想推辞后来又不知怎得欣然答应前往。
一行人热热闹闹的,被褥啥的都带了。
时菱很自然得被分配到与卢则一起,两人待在一个简易的小棚子里。
月色正浓,光辉垂落在卢则轮廓分明的脸上,他盘腿坐着抬眸静静望着天上月。
而时菱就这样静静看着他,平淡又过于幸福。
忽然远处柳先生的声音传来,“步忌,还不坐好要去哪?”
这让时菱想起学堂上常有打趣的话:卢则沉静下来,步忌反倒成了鲜明醒目的小刺头。
碰巧这时步忌刚好路过他们的棚子门口,“……”
三人相视,短暂沉默过后。卢则清朗又略带慵懒的声音悠悠吐出,“去哪啊?”
“要你管!”
当时时菱并不知道原来之前卢则与步忌有过约定,冬天一起看看星星。
“喂,来都来了不一起看看?”眼瞅着步忌继续向前走,鞋尖却有一搭没一搭踢着路面杂草。
家里有位小妹妹的时菱很快意识到了步忌的言不由衷和别扭。想到冬天一年就一季,想看星星还得看缘。
其实步忌也是这么想的,不过他还暗自傲娇大骂:死卢则都怪你,要不是你我能那么别扭!要是看不了,我跟你没完。
而卢则又怎会看不出来,半真半假玩笑道:“步忌啊,我这挺宽敞的。这会儿寒天地冻的不想变成冰块条,就屈尊过来坐坐呗。”
时菱脸上诧异一闪而过,默默听着卢则逗步忌。果然三次过后,步忌就真的傲娇窝过来了。
可卢则原先坐中间却被他挤到左边去了。
时菱顿感不悦却并未显露,毕竟卢则全程纵容……
坐定后还莫名突然大笑,拍了拍步忌的肩,“你啊这么别扭是没糖吃的。”
颇有点老父亲的教导,时菱突突冒出的小心眼就这样被按下去了。
他正面坐着看天,余光却有一下没一下稳稳落在卢则脸上,没放过对方一丝一毫的神色变化。
笑声还在继续,卢则气质出奇笑的又坦坦荡荡,得出结论太子风范他向来担得起。
看着看着,时菱便有些想入非非。
很想把他据为己有,好想揉他!想给他买东西,带着他吃东西,然后想抱着他坐在藤椅上看书或抚琴……
可仅止步于想。
多情却被无情恼,今夜还如昨夜长。
转眼到了新年。
苍凌一片喜庆,大年夜那天晚上烟花爆竹响个没停。
时菱不喜欢太热闹,宁愿一家人其乐融融聚在一起不被打扰。
可他如何也想不到卢则会到访。
按捺住眼底跳跃翻涌的惊喜,时菱十分周到地邀请卢则进来。
时父时母见到太子也是颇有些受宠若惊,不敢有一丝怠慢。
好在卢则十分对付大人也很有一套,幽默暖场不说还让这一家人笑声更甚。
饭后,时绾吵着放烟花。
时菱顾忌妹妹想跟过去,可……
余光瞥了瞥饭桌旁悠闲同父母闲谈的卢则,他不想错过和卢则相处的机会。
犯难纠结之际,“干嘛站着不动?”
时菱甚至都没反应过来,“不是要放烟花吗,一起去 看看呗。”
黑眸一眨不眨看着眼前人,突如其来的惊喜使他有些晕头眩目。
两人一齐站在院子树下,抬头看着同一片烟花绚烂的长夜。
“时菱,你觉得生死宿命皆有定数吗?”
时菱不明白卢则的意图,想着他们还如此年轻还有大把光阴便没把这个问题放在心上。
奈何斟酌如何回复时却忘了回复。
夜深了,天下起大雪。
时父便想让卢则留宿,起初卢则出言婉拒。后面几乎他们一家人都在劝他留下,除了时菱。
他想了想最后还是留下了。
洗漱过后,他光着身看着被随意扔在地上的衣服,愣了几秒拍了拍脑袋忘了自己没带可换洗的衣服。
沉思片刻,默默抓起地上有些湿的衣服把自己裹起来了。一出来,便撞见时绾在拆烟花。
正诧异时,她就发现了他,手往右边一指“你去那边住。”
卢则心里犯嘀咕,时绾怎么有点反常。
应了声好,他就慢悠悠往右边走,连连打了好几个哈欠。
一推开门,点上蜡烛。
却发现这房间太素雅太有格调了,且所有物件一应俱全。
“时家客房的规格也这么高吗?”
懒得多想,他吹灭蜡烛踢掉鞋子就倒在床上呼呼睡起来。
半途觉得身上的湿衣服太难受,摸着黑翻开衣柜。随意找了一件衣裳就系上了,隐隐散出一种栀子花香。
卢则皱眉觉得不对劲,可眼皮打架不容他多想不多时倒头就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