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点半,桂省的天空还没有完全亮透。
张恒已经站在选手酒店门口了。天光像被水洗过一样,泛着极淡的灰蓝色,远处赛场的轮廓在晨雾中若隐若现。
他换下了比赛时的队服,穿了一身深灰色的联盟制式训练装,外面套了一件黑色的轻便外套。
腰间精灵球插得整整齐齐,每一颗都在晨风里微微发凉。
段凌比他到得更早。
张恒出门的时候,段凌已经靠在酒店门口的石柱旁等他了。
还是那副冷淡到近乎面瘫的表情,背着一个极简的黑色背包,拉链上挂着一枚很小的联盟制式铭牌。
见张恒出来,他抬了抬下巴,示意出发。
两人没有说话,并肩朝酒店后方的临时停机坪走去。
段肃岳给他们安排的集合点不在赛场,也不在市区,而是桂省西郊的一处联盟临时驻地。
张恒和段凌到的时候,天已经完全亮了。
晨光照在一片平坦的硬质操场上,几个联盟工作人员正在给两架旋翼运输机做例行检查。
更远一点的地方,三头体型健硕的暴鲤龙被临时抽调过来作为守卫,深蓝色的鳞片在晨光中泛着金属般的冷泽。
看来应该是在执行某种特训,大抵也是联盟为了磨灭暴虐性格的一种方式。
它们偶尔甩一下尾巴,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咕噜噜”声,像在抱怨被这么早叫起来。
“张恒,段凌。”
一个声音从侧方传来。
张恒转头,看见一个三十岁出头的男人正从运输机后面走出来。
他身材精瘦,剃着寸头,颧骨很高,眼窝微微内陷,深褐色的皮肤被风吹得有些发糙。
他身上那件深蓝色的行动队制服已经洗得有些发白了,袖口卷到小臂,左臂上别着一枚银色的暴鲤龙徽章。
腰带上插着六颗精灵球,全被他用黑色的防滑胶带缠过。
“我是第三小队的队长,陆衡。”他走到两人面前,声音短促有力,“陆地的陆,平衡的衡。”
张恒和他握了握手。那只手很硬,指节粗大,掌心布满了陈旧的茧。
“张恒。”
“段凌。”
陆衡点点头,没有多寒暄,转身朝操场中央走去:“跟我来,先见见队里另外两个。”
第三小队的另外两名队员已经等在运输机旁了。
其中一个是女性,二十七八岁的模样,身材高挑,马尾扎得极高,深棕色的头发在晨风里飘成一束。
她的肤色是健康的古铜色,左眼角下方有一道细长的旧疤,非但不显得难看,反而让她多了几分凶悍的凌厉感。
她正靠在一只暴鲤龙身侧,手里拿着一块沾了淡蓝色液体的软布,在给那只暴鲤龙擦拭鳞片。
察觉到有人过来,她抬起头,朝张恒和段凌咧嘴笑了一下。
“嗨,我叫黎姿。”她的声音清亮,带着一点桂省本地口音。
“第三小队的医生兼暴鲤龙保育员。欢迎入队。”
另一个是男的,二十岁出头,比张恒大不了几岁。个子不高,圆脸,戴着一副镜片很厚的黑框眼镜,整个人透着一股子亚热带书呆子的弱气。
他站在黎姿身后三米远的地方,正低头鼓捣一个平板终端,听到动静才抬起头,朝张恒和段凌匆忙点了一下头。
“我、我叫任远帆。第四小队的技侦员。负责通讯、地图和能量监测。”
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睛飞快地扫了张恒和段凌一眼,又低下头去看屏幕,像是不太习惯跟人对视。
陆衡在运输机前站定,转过身来。
“第三小队,原本编制四人。这次加上你们两个,共六人。”陆衡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咬得极清楚。
“不过你们也不用紧张。任务具体内容和路线,上了运输机再说。现在先清点装备。每人一套野外生存包,一份能量防护贴片,一支信号发射笔。五分钟后登机。”
段凌接过装备包,拉开检查了一遍。
张恒也拿了一套,把防护贴片和信号笔别在腰后。
他的耿鬼不知什么时候从精灵球里冒了出来,半透明的灰白色身体贴在张恒身侧。
两只深紫色的眼珠滴溜溜地转,盯着运输机上那几个旋转的螺旋桨,嘴里发出极轻的“桀桀”声。
黎姿朝耿鬼多看了两眼:“哟,这就是那只在赛场上大闹一场的mega耿鬼?比直播上看着还邪门。”
耿鬼转过头,咧开大嘴朝她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几分“你很有眼光”的得意。
“行了,准备登机。”陆衡拍了拍手,打断了话头。
运输机的后舱门缓缓落下。张恒跟在段凌身后走进去。
机舱不大,两侧各有一排硬质折叠椅,中间用网状护栏隔开。
后舱的角落里,几只体积不大的铝制箱子上贴着“药物”“通讯”“补给”的标签。
张恒坐下来,把背包放在脚边,透过舱壁上的小窗往外看了一眼。
黎姿最后一个进来,她熟练地收起台阶,关上后舱门。
旋翼加速转动,机身开始轻轻震颤。几秒钟后,运输机缓缓升空,朝西偏南的方向飞去。
陆衡等机舱里的噪音稍小一些,才拉过一块折叠板,铺开一份地图。
“这次任务,我先把基本情况说清楚。”他的声音穿过机舱的轰鸣,仍然清晰有力。
“目标区域是桂省与滇省交界的岩山自然保护区。核心区两天前出现异常生态波动。低地宝可梦向高海拔迁徙,草系虫系集体暴躁,有攻击人类的记录。”
他用手在地图上一指,红色标记线把整片核心区圈了出来。
“先遣队一共去了两队。第一队四人,由队长柳长明带队,深入核心区东北侧。”陆衡的声音停了一下。
“五天前,第一队全部失联。最后传回的坐标是核心区东北一个叫‘鹰嘴崖’的地方。之后信号中断,再没有收到任何信息。”
机舱里安静了一瞬。
“第二队四人,由队长秦磊带队,绕行西南侧。”陆衡继续道。
“两天前,第二队两人逃回。一个是队里的技侦员,一个是医疗员。两人都带了伤,神志有些不清楚。”
“根据他们断断续续的描述,二队在进入核心区一天后遭到了一群野生宝可梦的疯狂攻击,那些宝可梦身上缠绕着奇怪的黑色触手,眼睛全是血红。”
“队长秦磊和另一名队员被拖进了地下,生死不明。”
张恒没有出声。他注意到段凌放在膝盖上的手微微收紧了。
“所以他们到底遇到了什么?”黎姿问。
她刚给张恒他们介绍过一次第二队的情况,现在问出来,更多是为了让张恒和段凌听完整。
陆衡摇头:“逃回来的两人也说不清。但他们身上找到了一种东西。”
他打开一个小盒子,里面用防静电塑料封着一小段黑色的丝状物。
那东西大约一截手指长,表面有很浅的纹路,通体发黑,边缘泛着暗红色的光。被光照着的时候,它还在极轻微地蜷曲。
“这是什么?”段凌开口。他很少主动问话。
“不知道。”陆衡说。
“但经过检测,这东西有一定的能量吸附性。会吸收附近的光和热。专家推测,这和核心区宝可梦暴动有直接关系。”
张恒盯着那段黑色丝状物,目光沉了沉。
超克之力没有反应,但直觉告诉他,这东西不是自然的。
他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宝可梦xYZ里,小智和甲贺忍蛙与基格尔德并肩作战,在那片被破坏的生态区里,砍掉从地下伸出的巨大触手。
那些触手和眼前这段黑色丝状物极其相似,像是同一个概念在不同世界里的投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