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缓缓挪移,透过何家小院的木格窗,斜斜洒进屋内。
经过一上午的奔波忙碌,何家一家人总算把带回来的行李安顿妥当,该归置的物件都已经摆放到位,水缸蓄满了清水,灶间柴火也堆得整整齐齐,一家人总算能稍稍歇一口气。
何雨楹坐在小板凳上,手里把玩着一块小木头,安安静静不吵闹,双胞胎何雨栋和何欢欢,经过一路颠簸,这会儿也没了早上的闹腾劲儿,他们正靠在李婉君身边,时不时眨巴着圆溜溜的大眼睛。
何大清坐在堂屋的木椅上,端着茶杯抿了一口热水,目光扫过屋里的妻儿,脸上满是踏实的笑意。
阔别许久重回老院,虽然院子处处都还透着几分久无人居的冷清,可一家人整整齐齐团聚在此,心里便是说不出的安稳。
李婉君坐在一旁,一边轻轻哄着两个小的,一边和何大清闲谈,说着往后过日子的打算。
“大清哥,回头得把屋里的窗户敞开透透气,昨天你跟柱子收拾的还不够,这屋子空了这么久,孩子们身子弱,可不能受影响。”
何大清听后点了点头,十分认同地说道:“嗯,婉君妹子,你说得对,明天咱们就把被褥再搬出去晾晒一遍,还有院子里的角落,也得再清扫清扫。”
何雨柱靠在桌边,听着何大清夫妇两人说话,心里也盘算着后续的活计,家里回来人,柴米油盐都要捋顺,还要把各个屋子细细打扫,把灶台再好好收拾一番,往后一日三餐,都得在这灶间忙活。
就这样,何家一家人正围坐在一起闲话家常,说说搬家之后的种种安排,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道熟悉洪亮的喊声,隔着院墙清清楚楚传进屋内“何大哥,在家没?”
是许伍德的声音。
何大清耳朵一动,当即放下手中茶杯,站起身“是许兄弟来了。”
说着,何大清迈步走到屋门口,一把拉开木门,人一边往外走,一边朝着院门外高声应道:“许兄弟,我在家呢!”
话音落下,何大清快步走出堂屋,穿过小院,径直走到何家小院的大门口。
只见许伍德正立在门外,身上还穿着平日里的便装,一只手扶住自行车的车把,自行车的车架上还沾着些许尘土,看得出来是刚刚赶路回来。
许伍德看见何大清迎了出来,脸上立刻绽开爽朗的笑容。“哈哈,何大哥!昨天我还听大茂跟我说,您和柱子回来收拾房子,我还以为你们还得过上几日才搬回来,没想到今天就直接搬回来了。”
何大清目光落在许伍德扶着的自行车上,眉头微微一动,开口问道:“许兄弟,看你这模样,这是刚从外面回来啊?”
许伍德嘿嘿一笑,伸手抹了一把额角的薄汗,解释道:“可不是嘛,老板今天上午安排我出去给他朋友放一场电影,忙活了大半天,这才刚刚赶回胡同,我刚进大院,就听徐老哥说你们一家已经搬回来了,我就立马过来瞧瞧。”
世道慢慢安定下来,放电影这份差事,许伍德干得愈发顺手,时常要往外跑,奔走在各个地方。
何大清听后连忙侧身做出邀请的手势:“许兄弟,一路跑过来辛苦,快进院里来,进屋喝杯热茶歇歇脚。”
许伍德却摆了摆手,没有往院里迈步。
“不了,何大哥,我这刚到家,一身风尘,就不进去叨扰了,我就是听说你们搬回来,特地过来打个招呼,我先回后院一趟,安顿一下,等会儿我再过来串门。”
何大清也不强人所难,点点头说道:“那行,许兄弟,那你先回去忙,我们在家等着你。”
“好嘞,何大哥。”
许伍德拱了拱手,扶着自行车,调转车头,慢悠悠推着车子,穿过大院的穿堂门,回了后院自家的住处。
一进自家家门,许伍德把自行车靠在墙边,刚把车子安顿好,就对着屋里的王大莲开口喊道“大茂他娘,何大哥他们一家搬回来了,你知道不?”
王大莲正坐在屋内收拾零碎物件,听见丈夫的声音,抬起头来,脸上带着笑意回道:“嗯,当家的,我知道,上午我带着孩子们,还特意过去何家小院那边瞧过一眼,他们一家人都回来了。”
许伍德走到桌边坐下,端起水杯喝了一大口,神色郑重起来“大茂他娘,何大哥一家,对咱们家可是有天大的恩情,当初围城,咱们家日子最难熬的时候要是没有何大哥伸手接济借咱们粮食,还拿钱帮衬我们,咱们一家子,怕是熬不到如今这安稳日子,现在咱们家日子慢慢缓过来了,手里也不缺吃的,这份人情,咱们不能忘,总得拿出点心意去表示表示。”
说起过往的艰难岁月,许伍德心中依旧满是感激。
那时候家中揭不开锅,许家一家人快要饿肚子,是何大清不计得失伸出援手,这份情分,许伍德时时刻刻记在心底。
王大莲闻言也是轻轻点头,语气诚恳地说道:“当家的,我心里也惦记这件事呢,只是你外出忙活,我一个妇人拿不定主意,就想着等你回来,听你的安排。”
许伍德思索片刻,心里已经有了主意“大茂他娘,这样,你把昨天我带回来的那块腊肉切出来一部分。今天我外出办事,还顺带带回来几只处理干净杀好的鸡,咱们挑上两只,给何大哥家送过去。”
腊肉咸香入味,活鸡更是难得的好物,在眼下的年月,算得上十分拿得出手的礼。
王大莲立刻应下:“好的,当家的,我这就去准备。”
说完,王大莲转身就去杂物间翻找,找出那块油润的腊肉,又把两只处理妥当的土鸡拎出来,用干净的粗布把东西裹好。许伍德也上前搭把手,把物件整理妥当。
没过多久,许伍德就领着王大莲,还带上家里的孩子,一行人提着沉甸甸的礼品,再度来到何家小院的门口。
院门敞开着,何大清正站在院内等候。
许伍德上前一步,把手里的腊肉和两只处理好的鸡递到何大清的面前,语气十分恳切。
“何大哥,一点薄礼,您务必收下。”
何大清看着递过来的东西,连忙往后退了半步,双手摆得飞快,满脸错愕“许兄弟,你这是做什么!咱们邻里之间,哪能这样。”
许伍德一脸认真,目光真挚:“何大哥,我这是来报恩的,回想当初最难的那段日子,要不是您慷慨借给我粮食,还拿出钱来帮衬我们家,我们一家子,怕是根本撑不到现在,这份恩情,我一直记在心里,如今日子好过一些,这点东西,是我的一点心意。”
何大清连连摇头,执意不肯接下。
“许兄弟,你这就太见外了!当初帮忙,不过是邻里之间互相搭把手,举手之劳而已,我万万不能收你的东西。”
“何大哥,您一定要收下。”许伍德不肯退让,往前又递了递,“这不是什么贵重物件,就是我的一片心意,您若是不收,我心里反倒过意不去。”
一来一回推让了好半晌。
何大清看着许伍德这般坚持,知道若是再执意推辞,反倒显得生分,无奈之下只能叹了口气,松了口。
“罢了罢了,许兄弟,那我就不客气收下,不过既然你带了这些吃食过来,今天晚上就别回后院吃饭了,留在我家,咱们两家人一起吃顿晚饭,我让柱子把这鸡和腊肉都给做了,咱们两家人凑在一起,热热闹闹吃一顿。”
许伍德一听,脸上露出几分不好意思,连忙摆手推辞:“何大哥,这怎么好意思,还是算了吧,我们回去自家吃就可以。”
“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何大清爽朗一笑,态度十分坚决,“听我的,今晚就在这里吃饭。都是街坊邻居,不用讲究那些客套。”
盛情难却,许伍德也不好再继续拒绝,只好点头应下。
“那行,何大哥,你稍等我片刻。”
说完,许伍德转身快步走出何家小院,赶回后院家中。
没隔多久,许伍德便又折返回来,手中拎着两个玻璃酒瓶,瓶身贴着标签,正是莲花白。
只见许伍德走到何大清面前,把两瓶酒递过去“何大哥,您瞧瞧,这是昨天那位老板答谢我,送给我的两瓶莲花白。今天咱们老哥俩,就把这酒喝了。”
何大清连忙摆手:“许兄弟,你怎么还又拿酒过来?我家里是备有酒的,用不着你破费。”
许伍德笑了笑:“何大哥,您家里有酒那是您的,今天咱们就喝我的这两瓶,难得聚在一起,痛痛快快喝上两杯。”
何大清见许伍德心意已决,便不再多说,转头看向一旁的何雨柱,开口吩咐道“柱子,你把这些鸡肉腊肉拿到灶间去,好好收拾收拾,再多做几个家常菜,今晚咱们两家人好好吃一顿。”
何雨柱早就在一旁听着,听见父亲吩咐,立刻应声“好嘞,爹!交给我。”
说罢,何雨柱伸手接过两只土鸡还有半块腊肉,拎着食材转身走出堂屋,直奔灶间而去。
灶间里面,柴火堆得满满当当,灶台干干净净,何雨柱把腊肉和鸡放到案板上,开始着手准备晚饭。
两只土鸡,肉质鲜嫩,正好可以炖上一锅鲜香的鸡汤,腊肉咸香浓郁,切片爆炒,配上时令的素菜,滋味十足。
除此之外,何雨柱又翻出家里存放的白菜、萝卜、土豆,打算再做上两三个家常小菜,凑上满满一桌饭菜。
灶膛之内柴火噼啪燃烧,火光映照着何雨柱的侧脸,菜刀落在案板上,咚咚作响,切肉、焯水、起锅,有条不紊。
堂屋里面,何大清和许伍德分宾主落座,李婉君在一旁陪着,孩子们也都安安静静坐在边上。
没过多久,灶间飘出一阵阵浓郁诱人的香气,鸡肉的鲜、腊肉的咸香,混合着青菜的清香,顺着门缝飘进堂屋,引得屋里的孩子都不停往灶间的方向张望。
又忙活了小半个时辰,一桌丰盛的晚饭终于全部被何雨柱做好。
何雨柱把一盘盘菜肴端上桌,炖得软烂入味的土鸡,油亮喷香的腊肉炒时蔬,还有几样清爽的家常菜,满满当当摆了一大桌子。
何大清把许伍德带来的两瓶莲花白打开,酒液倒入粗瓷酒杯,酒香四溢。
两家人围坐在饭桌四周,大人小孩济济一堂。
许伍德一家,何大清一家,热热闹闹坐在一起。
桌上饭菜热气腾腾,酒杯里酒液澄澈。
何大清端起酒杯,看向许伍德。
“许兄弟,来,咱们走一杯。”
许伍德连忙举起酒杯,和何大清碰了一下。
“何大哥,干杯!”
两杯酒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滑入喉咙,浑身都跟着暖烘烘的。
桌上的众人一边吃饭,一边闲谈。
几个孩子埋头大口扒饭,吃得津津有味,李婉君时不时给孩子们夹菜,照顾着一众小家伙。
酒过三巡,气氛愈发热烈。
何大清放下酒杯,看向许伍德,话锋一转,说起了当下的世道局势“许兄弟,最近你在外跑的地方多,见的世面也广,你说说看,现如今这世道,往后会变成什么模样?”
许伍德放下筷子,轻轻抿了一口酒,神色也郑重起来“何大哥,说实话,比起前些年,现在已经安稳太多了,之前到处动荡,人心惶惶,老百姓过日子,时时刻刻都提心吊胆,如今大局慢慢定下来,各行各业也都在慢慢恢复。”
何大清听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接着,许伍德又说道:“就拿我做放映的差事来说,以前很多地方根本没法去,现在不少厂子的老板都愿意请我去放电影了。”
何大清缓缓点头,深有感触“是啊,前段日子,真是苦啊,吃也吃不饱,日子过得颠沛流离,如今能安安稳稳回到老院过日子,一家人平平安安,就已经是天大的福气。”
许伍德听后叹了口气“虽然大局稳了,可日子想要彻底过得富足,还得慢慢来,咱们普通老百姓,只求国泰民安,踏踏实实干活,安安稳稳养家糊口就够了。”
何雨柱坐在一旁,安静听着两人交谈,心中也是感慨万千,经历过动荡岁月的人才明白安稳生活的可贵。
李婉君也在一旁静静听着,时不时给桌上的人添茶倒水。
黄昏的霞光铺满雨儿胡同的院墙。屋内灯火昏黄,饭菜热气缭绕,酒杯碰撞,闲谈笑语不断。
何、许两家人围坐一桌,没有勾心斗角,只有邻里之间真挚的情谊。
一顿晚饭,吃得热闹又舒心。
晚饭结束之后,许伍德一家又在何家小院坐了许久,闲谈家常,直到天色彻底暗下来,才辞别何大清一家人,返回后院自家住处。
何家小院之内,碗筷已经收拾妥当。
经过这一场相聚,何大清心中更加笃定,回到雨儿胡同95号院,往后的日子便是守着自家小院,护好妻儿老小,和街坊邻里和睦相处,踏踏实实把小日子过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