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翠走到车间门口时,门口前边的水泥地有些凹陷,存了一些水,水结了冰,她的脚刚要踩上去,被唐力伟一把拽着绕过了这个水洼。
翠翠瞅他一眼,皱眉说:“干啥啊你?”
唐力伟笑着指着水洼的冰,“别看结了冰,冰很薄的,你踩上去肯定要湿了鞋子。”
说着,他抬脚往冰上踩,果然,冰咔嚓一声破裂,泥水浸了唐力伟的皮鞋。
他甩了甩鞋子说:“看见没,我没骗你吧。”
接着他指了指翠翠的鞋子,继续说:“咱这是水厂,到处都是水,你明天来上班得换双鞋子,不能穿平底鞋。”
翠翠抿嘴一笑,“你还挺细心的。”
早晨的阳光映着翠翠浅笑,她笑容收起来时,唐力伟的目光还未收回,他喃喃说:“你笑的时候真好看…”
翠翠看着他痴痴的目光,她心想,这个青年肯定是没谈过恋爱的。
于是她就问了句:“你有女朋友么?”
唐力伟回过神:“没没,没有,我就是在大学时候暗恋过人家。”
说话时,他面容浮上一丝羞,翠翠感觉这个家伙挺有意思,又问:“你还上过大学?”
唐力伟指了指车间里边,说:“对,我三叔就是这个车间的主任,我本想在这厂子实习半年,没想到一直干到现在了。”
接着他往车间里边走,边走边扭头对翠翠说:“你跟在我后边,车间地面都是水,你别滑倒了。”
翠翠跟着他进了车间,车间有两条流水线,她看了会,一个人也不认得。
心里有了失望,她转身要走,唐力伟说:“我带你去办公室吧,认识认识我三叔。”
翠翠没回话,出了车间。
唐力伟紧跟上去,又往食堂那儿指,说:“咱厂新建了食堂,你去看看不?”
翠翠说:“不了,我回去换双鞋子。”
唐力伟跟着她上了办公楼来到资料室,他看着这个崭新的资料室惊讶的说:“我的天,这儿啥时候变成这样了?”
随后他伸手摸着电视机,眨巴着眼睛问:“哎,翠翠,你…你跟邹厂长啥关系啊?”
翠翠站在书柜前,打开橱柜,说:“我跟厂长没关系,我就是来看管资料室的。”
唐力伟见她踮着脚,立即跑过去,把手举高,说:“你想看啥书?我帮你拿。”
翠翠指着一本故事会,唐力伟立即把那本故事会拿下来给她。
翠翠回到办公桌旁坐下,翻看起来,唐力伟坐在她对面,看着翠翠垂着的脸,越看他心里越发的喜欢。
过了会,翠翠抬头不见了唐力伟,原来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溜了。
中午下了班,唐力伟推开门伸进脑袋,同时举起一个饭盒,笑着说:“走啊,吃饭去,我猜你还没买饭票吧?我请你吃。”
翠翠说:“不用了我不饿。”
唐力伟走了过来,“走吧,我三婶在食堂炒菜,她做的西红柿鸡蛋可好吃的。”
翠翠脑子里顿时出现一盘柿子炒鸡蛋,肚子确实有点饿了,就说:“行,走吧。”
“哎,好嘞,走!”唐力伟说着,昂首走在前面。
跟在后面的翠翠望着他走在前面高大的身影,在这刹那,前面的人忽然变成了徐波。
此刻的翠翠心里涌起一阵阵的哀伤,她多么希望走在前面的人是徐波啊!
她从未在乎徐波挣不挣钱,也不在乎徐波是什么企业家,她想象的是徐波只要陪着自己,哪怕每天两个人扛着锄头去种地。
俩人去了食堂,唐力伟找了张饭桌,掏出一张报纸把饭桌擦了一遍让翠翠坐下,自己跑去打了两份菜,一份柿子鸡蛋,一份青椒肉,在一个饭盒里。
俩人面对而坐,唐力伟递过去筷子,大馒头送到翠翠面前,说:“吃吧。”
翠翠接过馒头和筷子,看着面前的菜。
唐力伟看着她,说:“翠翠,我怎么觉着你有心事啊?咱俩打个赌,等你吃饱了肯定就开心了,假如我输了,我变成屎壳郎滚粪球。”
这话把翠翠逗笑,她低头开始吃饭。
唐力伟见她笑了,就又说:“无论哪个年纪,咱都得要过得开心。”
翠翠抬头看他一眼,“你年纪还小。”
唐力伟笑起来:“咱俩同龄啊,就算你经历比我多,肯定不如我活的潇洒。”
翠翠说:“什么是潇洒?”
唐力伟说:“结庐在人境,而无车马喧,问君何能尔,心远地自偏。”
翠翠问啥意思?唐力伟说:“什么意思不重要,这是意境。”
随后,他指了指食堂窗口排队打饭,还有一些已经开始坐在饭桌旁吃饭的工人,说:“你看看咱这一代人,整天除了上班挣钱别没啥追求,多可悲啊,钱能叫人快乐,但快乐的方法不是只靠钱的。”
随后他又补充一句:“而且,钱能让一个人心脏变黑!”
翠翠听他说出这句话,立即回道:“胡说,我老公挣钱就不少,他善良的很呢。”
唐力伟赔了个笑,说:“那你老公平时关心你吗?他真在乎你吗?我觉得两个相爱的人,是不会因为钱而分开的。”
翠翠没接话,低头继续吃饭,唐力伟的话让她心情再次沉下来,的确,徐波一年回家的次数,加起来超不过一周。
而如今娜娜又有了小孩,以后徐波还能回家么?
唐力伟见她垂着脑袋不说话,就问:“翠翠,是不是我哪句话说差了?你…你别不开心行不?你看你不开心的话,一会我得像屎壳郎一样滚着出去了。”
翠翠苦笑一下,摇摇头说:“没事没事,快吃饭吧。”
食堂里的工人吃饭都挺快,不大会,偌大的食堂里就没几个人了。
翠翠吃了半个馒头,唐力伟洗了饭盆把剩下馒头装进饭盆,翠翠疑惑的问:“你带回家?”
唐力伟说:“哦,我还有个妹妹,我拿回家给她吃,我上大学的第二年,我爸爸为了凑我学费,去给人家干瓦匠活,从房上掉下来断了腿,第三年时候我母亲就改嫁了。”
翠翠一听,心里顿时对他起了怜悯,看着唐力伟变成苦楚的脸,说:“想不到你性格这么开朗,还有这经历。”
唐力伟呵笑了声,“都过去了,咱都得往前看不是。”
说着,他起身,俩人一块往食堂外走,唐力伟又说:“你家住哪儿啊?我能去你家看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