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烟显示牌的存在很奇怪对吧?”
自助式餐厅内,研究员维罗妮卡端着餐盘坐下,不急于进食,而是向对面同为研究员的马弗里克分享起自己的大发现。
马弗里克没有抬头,左手放下打印成摞的资料,右手从嘴里抽出勺子,等着最后一口有些炸过头的鸡排咽下。
“你又有什么高见了?”
维罗妮卡没能读出对方表情中的不耐烦,一边拿起勺子将芝士土豆泥压得更加细密,一边指了指餐厅出口。
透过大门上的玻璃不难看到,走廊外“禁止吸烟”的标志一如既往的正常亮着。显然,这项限制以餐厅大门为界,分隔出了对香烟态度截然不同的两处世界。
只是,禁止吸烟的不是餐厅内、而是外面的走廊。
“这很奇怪吧!无论怎么想都应该把标志放在室内、放在餐厅才对吧!”
离大门最近的餐桌处还偏偏有一队大兵聚在一起——那里是观看餐厅电视视角最好的位置。
不知道电视里正播放着什么节目,他们有些亢奋,吵吵闹闹地叫着嚷着,点燃香烟就这样夹在指间,任由烟气一点点侵染到其他区域。
“而且你看那群家伙!既野蛮!也没有公德心!”
维罗妮卡皱着眉头诉苦,手上不自觉地加大了力道,土豆泥溅出餐盘。
马弗里克立马连咳几声,慌忙移开视线。
“喂!你声音太大了……”
然而,议论和打量不可避免地被那桌士兵察觉。几人互相拍了拍肩膀,挑衅般的视线望过来,对着维罗妮卡的方向低声说笑、指指点点。
紧接着在为首中士的带领下,他们一同起身,理着腰带不紧不慢地走过来。
马弗里克倒想指责维罗妮卡乱惹麻烦,可吓得抖成筛糠的手肘不受控制地扫过桌面,将没来得及装订的资料哗啦一声铺开一地。
他慌忙弯腰捡拾散落的纸张,恨不得把头埋进地里,直到视线中一双双厚重的军靴停在面前。其中一只不偏不倚、绝对是故意地踩在了几张摊开的纸页上。
马弗里克的动作骤然僵住。
为什么那个女人非要惹麻烦!就老老实实地吃完饭然后回去继续工作很难吗?心中不断涌出的埋怨之声渐渐将责任归拢到维罗妮卡一人身上……
“你们要干什么!”
维罗妮卡啪地一声站起来,明明身高比对面矮上好几个头,却依旧强势。
“公共就餐区域大声嚷嚷还不让说了?你们这样围过来是想动手吗!”
“维罗妮卡!算我求你,别说了!”
马弗里克慌得不行,捡起来的几份文件再次扔回地上,伸手拉住维罗妮卡的胳膊往后拽,声音都在发颤。
“你就是因为一直这样才总是被欺负!我们可是被这请过来的!要是连最基本的尊重都……”
马弗里克主动放低的姿态起初让士兵们非常满意,原本他们也没说真要把这两人怎么样,而且餐厅中注意到这里的人越来越多,继续闹下去也不好收场。
但那个叫维罗妮卡的女人却始终不肯低头、顺着台阶下去!
几人身上还散发着酒气的士兵已经感到了不耐烦,伸出手就要去抓维罗妮卡的肩膀,不知轻重的力道要是压在研究员瘦弱的身子上肩膀直接脱臼也不稀奇。
“够了。”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的女声穿透喧闹与嘈杂插入进来。
众人闻声侧目。
只见取餐区的过道旁,一男一女两道身影静静伫立,各自端着盛满饭菜的餐盘,观察着这边的混乱。
领头的中士眯起双眼,上下打量起两人。虽然光是站在那里乍一看气势很吓人,但他们穿着和那两个研究员一样标注为“外聘人员”的制服……换句话说,不是“自己人”!
女人端着餐盘缓步走近,神色不悦:“没规没矩的,外聘研究人员是基地当前重要项目的关键,你们确定要在这个节骨眼闹事?”
她说着说着也发现了士兵无比亢奋,扑面而来的浓重酒气显然说明他们不只违反了一条规矩。
海鬼的出现确实让全世界的军队进入了无限期的备战状态,甚至许多士兵的整个服役生涯都在备战。士兵的压力可以说是有史以来最高的时候,因此在烟酒这类物品上美军很多部队都会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更有甚者会直接在营房内少量供应。
女人想说些什么,却最终作罢。她能理解这其中的门道,但无法接受,尤其是在这处卡纳维拉尔角?空军基地担负着重要任务的现在。
“至少执勤的时候,要管住自己吧?”
中士则是嗤笑一声,丝毫没有收手的意思。
见劝说无效,女人的耐心彻底耗尽。她叹了口气,转身接过身旁男人的餐盘,分别稳稳托举在手中,然后退后半步,似乎是专门让出足够男人施展开的空间。
“我叫宪兵来处理,不过他们应该不会老老实实等宪兵过来。”
女人视线最后扫过一众醉醺醺的士兵,吐出简短的指令。
“‘红尾鵟’,一分钟内解决。”
被点名的男人扭了扭脖颈,骨骼发出轻微脆响,脸上勾起张扬凌厉的笑,抬手握拳,摆出架势。
“三十秒。”
“注意,惩戒优先。”看着“红尾鵟”同样亢奋的模样,似乎是担心他下手没轻没重,女人特意叮嘱了一句。
也不知道他听没听见,“红尾鵟”大步跨出变成一道影子,带着风声和势大力沉的一脚竟直接重重踏在中士胸口。
餐厅里响起一瞬骨头断裂的声音。中士飞了出去,呕血呕个不停,险些堵住气管。“红尾鵟”还算是特意控制了力道,不伤人性命,但能保证那家伙接下来几周都要在病床上度过。
等两边的士兵反应过来,拳头从四面八方砸下时,“红尾鵟”的下一波攻击已后发先至。不知道他从哪里抄起了不锈钢餐盘,仿佛是当成高周波双手剑在挥舞。正面刚刚拍断一人的鼻梁骨,血水和酱汁糊满一脸;侧面又紧接着敲在另一人的太阳穴,靠脑震荡将其撂倒。
接连不断的脆响此起彼伏,那是一只只下巴和关节不断错位的声音,混着惨叫回荡在餐厅里。
不过片刻,方才还气焰嚣张的一班士兵尽数倒在地上,有几人还能蜷缩着呻吟没有立刻混死过去,那是因为到后来他们已彻底丧失战意,“红尾鵟”觉得没意思便只是简单使了几招。
维罗妮卡和其余围观者皆僵在原地,看得目瞪口呆。方才还紧绷着的对峙转瞬间便尘埃落定,一旁的马弗里克更是连之前的惶恐都忘了。
直到尖锐的哨声划破餐厅,众人才猛地回过神来。
宪兵快步冲进餐厅,靴底与瓷砖地面急促撞击,不消片刻就围住了混乱的中心。放在以往这响应速度不可谓是不迅速,但在“红尾鵟”不到半分钟打倒近十人的战绩面前,也只能算是“姗姗来迟”。
带队宪兵看向满地哀嚎、横七竖八躺着的士兵,眉头一蹙,随即黑着脸越过一地狼藉径直走向那名女性。
维罗妮卡连忙上前一步,打算解释清楚前因后果,至少别连累出手相助的好心人,却被身后一只手拽住。
回头一看,正是惊魂未定的马弗里克。
就这一下耽搁,那名宪兵却是挺直身子朝女人郑重地敬了个礼。
“‘黑鸢’少尉!”
维罗妮卡话到嘴边骤然卡住,无论是替那两人辩解的,还是指责马弗里克不知感恩的……
“黑鸢”——米娅·海耶斯——冷着张脸,先是把代为托着的餐盘递还给“红尾鵟”,才开始向宪兵说明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士兵执勤期间酗酒、寻衅滋事、动手威胁科研人员等等等等……
按规矩宪兵在听完汇报后理应分开盘问、核对细节,然后无论对错将两边同时收押。但现在面前的海豹9队成员就是规矩。
宪兵立刻两人一组,不管地上的士兵怎么喊痛,强行架起他们列队离开餐厅,走之前没忘记训斥围观的人群,叫他们就地散去。
喧闹渐散,餐厅里只剩下留在自己位置上零星的议论声。
维罗妮卡定了定神,挣开马弗里克的手,深吸一口气走到米娅面前,认真道谢。
“那个、真的很谢谢你们,我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动手的地步……”
“我分内的事罢了。”
米娅浅浅一笑,紧接着屈膝蹲下,主动帮忙拾起散落一地的纸张。
有几页还留着浅浅的鞋印,米娅指尖翻飞,没有半点顿挫,飞快按页码分拣理顺,速度不比“红尾鵟”制服那伙士兵慢多少。
“我说过,现在基地里最重要的事情就是你们正在进行的研究项目。”米娅将资料叠成整齐一沓递到维罗妮卡面前,开口道,“一切,为你们服务。”
维罗妮卡怔怔地接过文件,最上方那页清清楚楚印着标题——《关于诱导多能干细胞定向分化脑类器官的方法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