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
沧南市上空的八卦图,轰然剧烈旋转。
最后一块拼图,在此时拼凑完成。
无尽的星点在巨树底部汇集成一团模糊的身影,随即一头冲入树干,几经冲撞之后,猛地一跃而出,飞上半空,居高临下,如同整块天空压了下来,撞在了八卦盘上。
“乒——!”
天地仿佛彻底碎裂,化作漫天火星。
苏言双目失神地望着天穹,“那是什么?”
人群中的酆都大帝,昆仑镜后的西王母、布衣天尊,猛地同时站了起来。
吐出震惊到极致的名字:
“黑灾!”
“黑龙!”
“尼德霍格!”
..............................
“不可能,这绝不可能!”
李德阳周身气息鼓荡,甚至将身边的三张饭桌都掀翻过去。
他也顾不得再隐藏身份,当着数千人的注视,将女儿抱起,一步踏出便出现在天穹。青紫色的酆都长袍迎风展开,李德阳挥着宽大衣袖,大步迈入了昆仑镜中。
短暂的沉默后,关于那个中年男人的身份猜测开始络绎不绝。
直到不知是谁说出了“酆都大帝”四个字,四周霎时传来铺天盖地的惊呼声,兴奋的浪潮险些掀翻船顶!
“我刚才竟然和酆都大帝一张桌吃饭!”
“天呐,而且还没用公筷——吃了酆都大帝的口水,会不会长生不老啊!”
“......兄弟,你好恶心。”
满桌皆欢,唯有一人面如死灰,双目呆滞:
“妈,你说倒立吃屎这事......大帝能忘了不?”
“儿子别怕,”他妈拍拍他的肩,“妈想办法给你找个糖尿病,你就当甜点吃吧!”
“......”
酆都大帝突然的举动,点燃了基层的热烈讨论。
但顶层的守夜人高层们与四海龙宫,却纷纷停下筷子,脸色凝重起来。
究竟发生了什么,能将酆都大帝逼到失了分寸?
苏言面对叶梵投来的询问目光,轻轻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也不清楚。
卦象【灭陨】的最终推演已经出了结果,但受限于眼下的眼界,他也不知道究竟算出了个什么东西。
但没关系,酆都帝、西王母他们必然知晓,届时去问便是。
只是看李德阳刚才那惊慌失措的样子,想必这结果并不好——不但坐实了【灭陨】,而且严重程度远远超过了最初的想象。
“真是多事之秋啊......多到让人连生孩子的欲望都不敢有。”
苏言靠在椅背上,心里疲惫地感叹着。
想当初,自己在沧南136小队过第一个年的除夕夜。那时看似无忧无虑,实则队里都在为第二日伏击【古神教会】秘密准备着,人人亚历山大。
苏言以为那时的压力就已经很大了——因为一不小心,就会出现牺牲。
可与如今这种一不留神就可能灭国的压力比起来,才知道当时过得哪里是苦日子?简直是神仙日子啊!
吃了睡,睡醒训练,天塌了,永远有个子高的兜底。
而如今,自己已经成了那些个子高的,得主动将一切扛在身上......不后悔,但真的好累。
沉默间,苏言忽然感觉手掌痒了痒,转头正对上好朋友担忧的眼眸。
“没事,我就是有些吃撑着了。”苏言握了握手掌里的小手,挤出一个笑容。
红缨心疼看着他,良久后,皱了皱鼻子,小声道:
“苏言,你还记得,我们在沧南过得第一个年吗?当初我还抢到了鹅腿,可惜今年没抢到......那天你还教会我如何看脚掌纹卜卦......可是我笨,后来又全忘记了,怎么办......”
“什么!这还了得!”苏言精神一震,皱眉道:
“今天晚上回去,说什么也得好好复习一下,这次你可要认真学习,不能偷懒......而且最近我还研究其他的卜卦法,抽空一起深入探讨一下吧!”
红缨鼓了鼓小脸:“哦。”
苏言顿时眉开眼笑:
“至于鹅腿......咦,鹅腿呢?龙三太子,我刚才放在你盘子里的鹅腿哪去了?”
敖丙一脸懵逼:
“放我盘子里,我就吃了啊。”
苏言脸一黑:“谁让你吃的!我就是放你盘子里让你看看而已......你赶紧给我吐出来!”
敖丙沉默了好几秒,仰天感叹:
“兄弟,哪吒能认识你这种魔丸,我这辈子也算是释怀了。”
“什么话,这叫什么话,你把我的鹅腿......”
苏言正要穷追不舍,讹点什么,忽然神色一动,猛地仰头看向天际。
【灭陨】卦象推演至极限,自然消散,苍穹只余下充盈的「造化」之力凝聚在一起,仿佛一个高约十丈的赤红篝火,余焰升腾不止。
苏言眼馋得不行——以他当前的实力,平日若想收集如此多的「造化」,恐怕没个几千年想都别想,怎么能不馋!
但他也知晓这些是留不住的,过了除夕之夜便会散去。
当下奇怪的是......怎么感觉「造化」深处,有声音一直在呼唤他的名字?
“不会错,就是在呼唤我!”
那种感觉越发强烈,如同在心湖中不停泛起的涟漪,圈圈圆圆、层层叠叠,越来越大......但回不回应,主动权还牢牢握在自己手里。
苏言拧着眉头,沉思了几息,赫然起身跃上高空,在万众疑惑的目光中,他踏入赤红的「造化」中心,盘膝坐下,闭上眼睛,将神识凝入心湖——
“我倒要看看......是谁在呼唤我的名字。”
…………………………
阿斯加德。
神威浩荡,兵多如蚁。
阿斯加德之名响彻九界,世人皆知它是当之无愧的最强神国之一,却无人真正知晓它强在何处......但没有机会亲眼得见的人,大抵是幸运的。
......倒霉的纪念,显然不在其列。
此刻她正伏身于黑豹脊背,从巨神峰顶疾驰而下。
寒风割面,她俯瞰山下,瞳孔收缩,瞠目结舌,
身披金甲、手持金矛的神卫们,列阵如同金色的汪洋,浩浩荡荡,蔓延至天际线,倾泻而来。
金色铺天盖地而来,无边无际,一眼望不到尽头。
纪念脑海中没来由地浮现出一个画面:秋天的菊花园,正值盛放,却在瞬息之间被狂风席卷,无数金色的花瓣脱离枝头,在飓风中斜掠而起,铺天盖地,带着一种高贵而疯狂的绚烂,争先恐后地朝着她迎面扑来。
来得太过突然,太过浓烈,以至于天地间的一切色彩都在这一刻被吞噬殆尽。
一瞬间,她的世界只剩下金色。
脑海里只剩下一句话,可以形容此时此景,
“满城尽带黄金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