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事都与你……无关!”
柳凌贞这时的声音传来: “可你与我有关。”
他从身上取出一个布袋,蹲下身放在地上,打开布袋将里面的物件一一摆开。
“这些是我这些年四处寻来的。”
他指尖拂过那些物件,声音柔和下来。
“我记得你小时候最爱摆弄这些玩意儿。”
女帝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地上的东西上,一动不动。
柳凌贞依旧专注地整理着布袋里的物件,将它们一一摆得整齐。
“这是拨浪鼓,这是纸鸢,这是布老虎……
我记得你最喜欢画画,每次带你出宫,你总吵着要我给你买各式笔墨纸砚。
你看,这是紫金墨砚,这是……”
女帝望着眼前这些物件,尘封的记忆悄然翻涌。
小时候她总爱缠着自己这位哥哥,叽叽喳喳说着心底的憧憬。
那时握着画笔趴在案上,她会指着宣纸上歪歪扭扭的轮廓。
脆生生对他说:“将来要画尽万里河山的壮阔;
画下寻常人家的炊烟袅袅;
画父母兄妹围坐炉边的暖意;
画天下百姓安乐耕织的模样。”
可那些天真的念想,早随着岁月磨成了锋利的棱角。
如今的她是灵国的灵王,是手握权柄的王侯,再也不是当年那个只会在亲人膝下撒娇的懵懂少女。
她看着眼前这些东西,眼神里翻涌着不甘。
还缠杂着几分连自己都辨不清的复杂情绪,像被风吹皱的湖面,起了涟漪又强行压下。
柳凌贞站起身,声音里带着怅然:“你说过,将来要游遍灵国之外的山川湖海;
去画遍那里的山清水秀、鸟语花香;
去看遍世间百态、花团锦簇;
去寻你那心心念念的风花雪月、碧海青天。”
他一步步走到女帝身前,目光灼灼。
“可因为我的离开,你不得不收起这些向往,放弃自由,斩断所有美好的憧憬,扛起这江山重担。”
他伸出双手轻轻握住女帝的双肩,语气恳切说着:“可为兄知道,你心中肯定还藏着当年的憧憬。”
还没等柳凌贞说完那句饱含试探的话。
女帝右手上突然出现一把匕首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她双眸的长睫剧烈颤抖,声音从齿缝间挤出来,带着淬了冰的恨意。
“我心中,只有灵国!”
那双凤眸此刻只剩下冰封的湖面死死锁着柳凌贞的脸,一字一顿重复。
“以后……也是!”
兄妹四目相对,空气仿佛变成凝固。
柳凌贞颈侧的肌肤已被刃口压出一道浅浅的白痕。
他却丝毫未动,只是平静地回望她,眼底藏着复杂的暗流,有惊讶,有惋惜,更多的却是一种了然的沉痛。
片刻的死寂后,柳凌贞率先打破了这沉寂的场面。
“真是如此的话,在乾陵的时候你便不该阻止我。”
女帝的匕首猛地收紧,咬牙切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碾出来的一样。
“我只想知道,老四是不是早就死了,乾陵的那个人是不是假的!”
柳凌贞的目光没有闪躲,甚至没有看颈侧的刀,只是定定地看着她。
吐出一个字,轻得像叹息,却重如千钧:“是。”
女帝的声音陡然拔高,握着匕首的手因愤怒而剧烈颤抖。
“老四何罪之有!”
柳凌贞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丝无奈。
“此事并非我本意,是他自己的选择,无人能替。”
女帝的眼神中都快布满红血丝。
“灵国痛失一位王爷,百姓会说我柳家离心离德,内部会瞬间崩塌,周边诸国定会趁乱来袭!”
柳凌贞语气平淡得近乎残酷。
“从古至今,哪个朝代不是分分合合。
他们要是不来犯,灵国怎么会有机会崛起!
难不成你真以为就靠那几个连大元境都达不到的小儿就能够让灵国起死回生吗?”
“你!”女帝气得浑身发抖,架在他颈间的匕首又紧了几分。
可最终她还是将手中的匕首给收了回来。
她死死咬着牙一字一句道:“我与他们的事。
跟天下之事无关;
跟灵国的百姓无关;
与你……也无关!”
柳凌贞无奈地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里有对命运的无奈,有对妹妹的疼惜,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妥协。
他的声音放得极轻:“好,如果你觉得你所做的一切都是正确的,那王兄愿助你一臂之力,为你冲锋陷阵!”
“不必!”
女帝听柳凌贞仍是这般说辞,显然未曾死心。
她的双手猛地攥紧,指骨因过度用力而发出“咯咯”的轻响,仿佛下一刻就要碎裂开来。
她深吸一口气,终究还是按捺住心底翻涌的冲动缓缓转过身,目光沉沉地看着他。
“你要我如何信你?”
柳凌贞迎上她的视线,语气恳切道:“我心中所想,你应当最是清楚,又有何理由不信我呢?”
女帝闭上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似在权衡他这番话的分量,又似在挣扎着什么。
殿内静得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与烛火燃烧的噼啪轻响。
片刻之后,她睁开眼,眸中复杂的情绪渐渐平息,终是轻轻叹了口气,带着几分妥协。
“跟我来吧。”
女帝说完这句话,她就率先朝着门口走去。
柳凌贞望着她的背影,眼神中飞快地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意味。
随即抬步紧随其后跟了上去。
两人走出寝室,女帝领着柳凌贞一路往王宫最深处的阁楼走去。
这处阁楼是她当年成为灵王之后。
从灵国各地找来了所有的顶尖工匠,与王宫内工匠房的老师傅们一同设计而成。
单是打磨这些设计图的工程,便用了他们整整三年的时期。
而后续动工改造,又耗费掉了一年有余,最终才建造出如今这阁楼的样子。
这栋阁楼只有她与九位灵星有权进出。
即便如此,九位灵星也仅限在一楼活动。
二楼与三楼唯有女帝一人能踏足。
只因这两层阁楼里面遍布了各种密密麻麻的机关。
不熟悉此处的人一旦闯入,稍有不慎就会被困在其中,再难脱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