鼎身上的骨纹如同受惊的蛇群,疯狂向他的手臂缠绕而来。
试图钻入他的血肉,侵蚀他的骨骼。
阳辰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狰狞的挣扎之色。
他低吼一声,双臂肌肉骤然隆起。
灰黑色的骨甲表面浮现出一道淡淡的血气光环。
起——!
他双臂发力,巨鼎发出一声沉闷的嗡鸣。
巨鼎离开了地面一寸。
但就在此刻,鼎中的骨龙之魂仿佛受到了挑衅,发出一声震天的咆哮。
吼——!!!
龙吟如实质般冲击在阳辰身上。
他假装受伤,地喷出一口鲜血。
身躯剧烈摇晃,仿佛随时会倒下。
他的双脚深深陷入骨质地面。
膝盖弯曲。
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声。
听起来令人牙酸。
要倒了!
果然不行!
废物就是废物!
人群中响起一片嘘声。
骨台上,孑厉摇了摇头,已经准备挥手让人把阳辰拖下去。
然而,阳辰却在摇晃中,硬生生稳住了身形。
他的双臂在颤抖,青筋如蚯蚓般暴起。
灰白骨甲寸寸碎裂,露出下方灰白色的肌肤。
他的嘴角溢着血,眼神却透着一股近乎偏执的疯狂与执拗。
给我起——!!!
他再次暴吼,声音嘶哑,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这一次,他暗中调动了右臂肱骨中的那一丝玉色本源。
那玉色本源如一滴水融入大海。
悄无声息地渗入他的双臂骨骼。
他的骨骼密度在瞬息间提升了十倍。
巨鼎,缓缓上升。
两寸。
三寸。
一尺。
骨龙之魂暴怒。
龙躯从鼎口完全冲出。
百丈龙骨盘绕在阳辰头顶。
龙口大张。
一道漆黑的龙息如瀑布般倾泻而下。
要将这个胆敢挑衅龙威的蝼蚁彻底湮灭。
不好!
龙息!是龙息!
快退!
围观者骇然暴退。
阳辰假装面色惨白,仿佛已经力竭。
却在龙息及体的瞬间,以一种狼狈的姿态侧身翻滚,堪堪避过龙息的核心冲击。
那龙息擦过他的左肩,将肩头的骨甲瞬间汽化,露出下方焦黑的皮肉。
这一滚,看似狼狈,实则让他找到了最佳的发力角度。
他单膝跪地,双手死死抱住鼎足。
额间骨角因过度用力而泛起不正常的血红。
啊——!!!
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从他喉咙中挤出。
巨鼎,再次升起。
两尺。
三尺。
五尺。
阳辰的双脚已经完全陷入地面。
整个人矮了一截。
周围的骨砖以他为中心,炸裂出蛛网般的裂纹,蔓延数十丈。
他的双臂骨骼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摩擦声。
仿佛下一刻就会彻底断裂。
那骨龙之魂见龙息无效,竟直接俯冲而下。
龙爪直抓阳辰的天灵盖。
这一爪,若是抓实,神帝境强者也要脑浆迸裂。
完了!
这小子死定了!
“……”
人群中响起一片惊呼。
元彝若是在此,怕是早已按捺不住。
但阳辰的眼底,却是一片冰冷的清明。
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在龙爪即将触及他头顶的刹那,阳辰的食指指骨中,那一丝玉色本源悄然流转。
在头顶形成了一道细若发丝的玉色屏障。
铛——!!!
龙爪与玉色屏障碰撞,发出一声只有阳辰自己能听见的清脆鸣响。
骨龙之魂如遭雷击,龙爪竟被弹开。
魂火剧烈颤抖,发出一声痛苦的嘶鸣。
那玉色本源中蕴含的远古巨兽气息,位格竟比这条骨龙更高。
阳辰抓住这瞬息的机会,双臂猛然向上一托。
轰——!!!
山岳般的巨鼎,被他高举过顶。
鼎口朝天。
漆黑的煞气如狼烟般冲天而起,
在半空中凝聚成一头百丈骨龙虚影。
那骨龙虚影盘旋咆哮,龙威浩荡。
却不再攻击阳辰,反而像是在忌惮……
而这一瞬间,足以让阳辰完成举鼎。
他双手托举着巨鼎。
身躯在鼎下显得如此渺小,却又如此挺拔。
灰黑色的骨甲尽碎,露出伤痕累累的身躯。
嘴角溢血,双臂微微颤抖,仿佛随时会力竭倒下。
但他没有倒下。
他举着鼎,一步一步,在广场上转了一圈。
每一步落下,都在地上留下一个三寸深的脚印。
全场死寂。
数千名骨魔族体修,目瞪口呆地看着那道颀长的身影。
仿佛在看一个奇迹。
或者说,一个怪物。
举……举起来了?
这怎么可能?!
他明明气血虚浮,明明连龙威都扛得艰难,怎么可能举起来?!
先前嘲笑阳辰的那名暗金骨甲壮汉,此刻张大了嘴,足以塞进一颗头颅。
那名人首蛇身的女性体修,眼中的轻蔑早已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震惊与难以置信。
骨台上,孑厉的三角眼瞪得溜圆。
赤金骨甲下的身躯微微前倾,仿佛要从骨台上冲下来。
副会长,身旁的心腹统领咽了口唾沫,传音带着一丝颤抖,这小子……这小子走了狗屎运!”
“那骨龙之魂最后竟然没有攻击他……
孑厉没有说话。
他死死盯着阳辰。
神帝巅峰的神识疯狂涌出,试图看穿阳辰的虚实。
然而,他看到的只有一个气血虚浮、骨骼受损、神魂震荡的神皇境体修。
那副狼狈的模样,无一不证明,阳辰是侥幸成功,是运气使然。
但孑厉心中,却隐隐有一丝不安。
此子的运气,未免太好了些?
阳辰将巨鼎缓缓放下。
轰隆——!!!
地面剧烈震颤。
巨鼎归位。
骨龙之魂发出一声不甘的嘶鸣,缩回鼎口。
阳辰单膝跪地,大口喘息。
嘴角溢着血,双臂无力地垂在身侧。
仿佛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低着头,声音尽量保持虚弱:
晚辈……侥幸……成功了……
孑厉沉默了三息。
全场数千道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葬龙会副会长,神帝巅峰强者,当着全城的面许下的诺言,若是因为而反悔,那葬龙会的信誉将荡然无存。
孑厉缓缓坐回骨椅,脸上重新挂上了那副淡漠的笑容。
不错。
他淡淡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
虽然狼狈了些,但规矩就是规矩。”
“举起此鼎,便是葬龙会的人。
他抬手,一枚储物骨环抛出,落在阳辰身前。
二十万魔晶,是你的了。
从今日起,你便是葬龙会此次探险队的一员。”
“一个月后,随队出发,入葬龙渊。
阳辰假装艰难地拾起骨环,颤巍巍地站起身,向孑厉躬身行礼:
多谢……副会长……
他拖着伤痕累累的身躯,一步一步走向那九名成功者的队列。
那九人看着他,目光复杂。
阳辰站在队列末尾,微微垂首。
仿佛一个耗尽全力的幸运儿。
但无人看见,他低垂的眼帘下,暗金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冰冷的锋芒。
葬龙渊……孑厉……
与虎谋皮,本座求之不得。
————
葬龙渊,每十年开启一次。
这并非什么秘境福地,而是骨魔大陆最凶险的死亡禁区之一。
传说,在远古神魔大战时期,一头超越境的骨龙在此陨落。
龙躯砸穿大地。
龙血染黑九万里。
最终形成了这道深不见底的地裂。
渊内,终年充斥着足以撕裂神帝肉身的煞气潮汐。
如潮起潮落,永不停歇。
唯有每十年一次的退潮期。
渊底煞气会短暂衰减,露出那片被掩埋亿万年的远古遗迹。
葬龙会,正是依托这十年一次的窗口期,才得以存在。
举鼎之后,阳辰与其他九名通过者被安排在远离孑王城的一处别院,名为断骨居。
这里名义上是休养之所,实则地处葬龙渊入口正上方。
煞气倒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腐朽腥甜。
辰骨兄弟,今晚子时,西厢房一叙。
入夜,一名身形瘦高、面色阴鸷的骨魔族男子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阳辰房门外。
此人代号,是那十名举鼎成功者之一。
以一手阴煞指闻名,路上曾暗中害死过两名竞争者。
阳辰盘坐于石榻之上,双眸未睁,只是淡淡道:
没兴趣。
骨枭面色一僵,随即挤出一丝笑容:
辰骨,你别不识好歹。”
“咱们十个人,都瞧得明白,葬龙会拿咱们当刀使。”
“你那二十万魔晶,不过是买命钱!”
“若不抱团,进了葬龙渊,咱们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铁山大哥牵头,鳞姬、歧双他们都应了,就差你一个。
抱团?阳辰终于睁眼,暗金色的瞳孔在昏暗的室内如两点寒星,一群乌合之众,各怀鬼胎,与你们结盟,不如独自等死。
你——!
骨枭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但想起白日里阳辰举鼎时的那股狠劲,终究没敢发作。
他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西厢房内,烛火摇曳。
铁山坐在主位,暗金色的骨甲在灯火下泛着冷光。
他身旁坐着鳞姬、歧双,以及第一个举鼎成功的。
几人面色凝重,低声商议。
那辰骨不来?铁山眉头紧锁,声如闷雷。
哼,狂妄之徒。骨枭推门而入,面色阴沉,他说咱们是乌合之众,不屑与咱们为伍。
好大的口气!歧双的两个头颅同时发出怒吼,四只眼睛瞪得滚圆,一个走了狗屎运的小白脸,真把自己当人物了?”
“铁山大哥,我去教训教训他!
坐下。铁山抬手,独眼中闪过一丝忌惮,那小子能举起龙魂鼎,不管是不是运气,骨头确实够硬。”
“既然他不识抬举,进了渊里,咱们也别管他死活。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角落默不作声的骨叟身上:
骨叟前辈,您资历最深,届时还望多多照拂。
骨叟咳嗽一声,浑浊的老眼微微抬起,沙哑道:
好说,好说。
无人看见,他低垂的眼帘下,闪过一丝冰冷的讥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