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的神魂早已疲惫不堪,抵抗力低到了极点。
阳辰的意识在沉沦。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在往下坠,坠入一个无底的深渊。
四周是无尽的黑暗,只有远处有一点光芒。
那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近。
飞雪大陆。
冰原城。
城墙上,墨小环站在那里,银发在风中飘扬,对他笑。
城门口,白雪倚着门框,手里握着一株药草,淡淡地看着他。
城外雪地里,龙璃化作真龙之身,在天空中盘旋,龙吟震天。
他回到了冰原城。
不是战火中的冰原城,而是安宁的冰原城。
城中的百姓在街巷间穿梭。
商贩在叫卖。
孩童在追逐。
没有魔族,没有战斗,没有伤痛。
他站在城头,看着这一切。
林清音从城楼下走上来,手中端着一碗热汤。
月华和魔渊在下棋,吵得不可开交。
战天雄在院子里练刀,却斩不断一片落叶。
阳辰的嘴角,弯起一个弧度。
这是他一直想要的。
平静。
安宁。
他在乎的人都在身边,都活得好好的。
云裳的幻境是另一番景象。
她看到了母亲。
那是一个温婉的女子。
面容与云裳有七分相似,嘴角总是挂着淡淡的笑。
她站在丹炉前,手中握着一把药草,正在往丹炉里投。
她的手法娴熟,丹火精纯,每一转都恰到好处。
云裳站在门口,不敢进去。
她怕自己一进去,母亲就会消失。
“进来啊。”母亲回头,对她笑,“裳儿,你站在那里做什么?”
云裳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娘……”
她冲进去,扑进母亲怀里。
母亲的怀抱是温暖的。
她能闻到母亲身上的药香。
能感觉到母亲的手在轻抚她的头发。
“傻丫头,哭什么?”
“娘……我想你……我好想你……”
“娘知道,娘一直在看着你。”
母亲松开她,捧着她的脸,仔细端详。
“你瘦了,是不是又不好好吃饭?”
云裳哭着,又笑着。
“没有……我有好好吃饭……”
“你从小就不会骗人。”
母亲拉着她,走到丹炉前。
“来,娘教你炼丹。”
“你一直想学的。”
云裳点头。
她不想学丹,只想和母亲多待一会儿。
但云裳没有说话。
她怕自己一开口,梦就醒了。
药灵儿的幻境是最简单的。
她看到了自己成为了灵药谷谷主。
她还培育出了起死回生的神药,被师父夸奖,被师弟师妹敬仰。
药灵儿站在万药园中,笑得像个孩子。
“师父,我做到了!”
“嗯,你做到了。”
“师父为你骄傲。”
药灵儿哭了。
但那是开心的泪。
这时,三人的幻境竟然开始融合。
阳辰看到了云裳的母亲。
云裳看到了冰原城的雪。
药灵儿也看到了两人幻境中的画面。
三人的意识,在这一刻交织在一起。
他们能感受到彼此的情绪、渴望,以及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三人不由自主地靠近。
幻境融合。
银白色的光芒在三人周身流转,温暖而柔软,像一床巨大的棉被将他们裹在一起。
幻境中的时间变得模糊。
三人的体温、心跳、呼吸,彼此交织。
银白色的光芒渐渐变得柔和。
三人的呼吸交织在一起。
心跳渐渐同步。
古镜的裂纹在无声蔓延。
那道维持了不知多少万年的欲望法则,在三人的交融中缓缓耗尽。
镜面上的光芒开始闪烁,明灭不定,像一盏即将燃尽的灯。
银白色的光芒彻底消散……
也不知过了多久。
阳辰最先清醒过来。
他低下头,却见云裳靠在自己胸口。
衣襟敞开,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
药灵儿趴在他腿边,外衫褪到了腰际,露出光裸的背。
“轰——!”
阳辰的脑子一片空白。
难道……刚才那一切不是幻境?!
云裳随后醒来。
她感觉自己的身体贴着什么温热的东西。
睁开眼睛,却见阳辰的脸近在咫尺。
而自己衣衫不整……
云裳似乎记起了什么,俏脸瞬间红透了。
她猛地坐起来,背过身去,手忙脚乱地拉拢衣襟。
云裳的手在颤抖,系了好几次都没系上。
这时,药灵儿也被吵醒,迷迷糊糊地坐起来。
她揉着眼睛,模样娇憨,“云姐姐,你怎么了?”
陡然间,药灵儿低头看见自己的样子。
“啊!!!”
她尖叫一声,一把抓起旁边的衣物挡在胸前。
整个人缩成一团。
她的脸从脖子红到耳根,眼睛瞪得溜圆。
沉默。
持久的沉默。
也不知过了多久,阳辰深吸一口气,“是那面镜子造成的幻境,我们都中了招。”
“欲望法则专攻神魂,而我们刚才太虚弱了……”
云裳背对着他,默默地穿衣服。
“我什么都不记得了。”她的声音很小,几乎听不见。
药灵儿抱着衣物,缩在角落里,小声跟着说道:
“我……我也是……就记得做了个好长的梦……后面什么都不记得了……”
三人都选择了不追问、不解释。
这是当下最好的处理方式。
阳辰站起身,背对着二女。
“整理一下,我们该走了。”
他走到古镜前。
镜面已经碎裂,符文黯淡。
他抬手,一掌将古镜拍成碎片。
碎片落地之前就化作了飞灰,被风吹散。
这种东西,不该留在这里害人。
三人离开宫殿,继续向内墟深处前进。
一路上,三人都没有说话。
但彼此之间的气氛变得微妙而复杂。
药灵儿时不时偷看阳辰的背影,又赶紧低下头。
云裳走在最后,咬着嘴唇,不知在想什么。
阳辰心中苦笑。
接下来,该怎么处理彼此之间的关系?
罢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
内墟入口,灰白色的雾气在这里变得稀薄。
一道巨大的光门矗立在虚空中。
门内隐约有光芒流转,仿佛另一个奇幻世界在向人招手。
战破军拄着长枪,靠在光门一侧的石柱上。
他的左肩伤口还在渗血。
碎魂毒虽然解了,但神魂的创伤需要时间恢复。
公输少羽坐在他脚边,正在修补一具傀儡残骸。
他眉头微皱,手指灵巧地刻画符文。
由于材料不够,这具傀儡最多只能恢复三成战力。
“他们到了。”
这时,战破军忽然开口。
公输少羽抬起头,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灰白色的雾气中,三道身影一前两后,飞速掠来。
阳辰走在最前面,面色如常。
云裳跟在他身后,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药灵儿在最后,不复之前的活泼。
战破军迎了上去,“怎么这么久才到?”
阳辰敷衍道:“迷路了。”
“迷路?”战破军看向二女,疑惑道。
云裳别过脸,看向别处。
药灵儿低头不语。
公输少羽的目光在三人身上扫过。
鼻翼微微动了动。
眼中闪过一丝诡异之色。
不过,他没有多说话,继续修补傀儡。
战破军没太在意二女的态度,也没有注意到公输少羽的异样。
他点了点头。
“其实我们也刚到没多久。”
“路上遇到好几头畜生,都被我和公输兄杀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阳辰注意到他左肩的绷带又渗出了新鲜的血迹。
以重伤之躯强行斩杀规则兽,战破军还是那个战破军。
“进去再说。”
阳辰率先踏入通往内墟的光门。
云裳和药灵儿紧随其后。
战破军提起长枪,跟了上去。
公输少羽收起傀儡残骸,也踏入了光门。
————
内墟的深处,与外墟截然不同。
这里没有灰白色的雾气。
也没有飘浮的法则碎片。
只有无尽的黑暗。
五人在一处相对开阔的地方停下。
战破军几人,开始闭目调息。
阳辰没有休息。
他站在众人外侧,面朝黑暗。
“阳辰。”
云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嗯。”
“你……也休息一下吧,我们轮流警戒。”
阳辰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不多时,他走回来,在云裳旁边坐下。
两人之间隔了一臂的距离,不远不近。
药灵儿偷偷看了他们一眼,又赶紧低下头。
公输少羽抬起头,目光在阳辰和云裳之间转了一圈,然后落在药灵儿身上。
他的嘴角微微勾起,又低下头,继续修补傀儡。
休整了两个时辰。
战破军的脸色好了一些。
公输少羽将两具神皇级的傀儡修复到八成战力,勉强能用。
药灵儿和云裳也恢复了不少。
“走吧。”
阳辰站起身,向黑暗深处走去。
四人跟在他身后。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忽然出现一座残破的宫殿。
立柱上镌刻着古老的符文。
那些符文早已黯淡,有些已经模糊不清。
但依稀能辨认出那是万族盟的文字。
宫殿中央,竟然有两具高大的骸骨。
一具靠在断柱上,骨骼呈银白色,隐隐有荧光流转。
它的体型修长,比人族修士高大许多,四肢骨骼纤细而有力。
即使死去不知多少万年,那骨骼上依然残留着淡淡的威压。
另一具倒在废墟中,骨骼呈紫黑色,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
它的体型更加庞大,头骨上生着两只弯曲的长角,四肢粗壮如柱。
那是……魔族的骨骼。
两具骸骨相距不过数丈,姿态扭曲,仿佛死前最后一刻还在厮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