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大笑着的小燕子赛雅推着眼眶绯红的萨达跑回了餐厅,赛雅笑着讲述:“快笑死我跟小燕子了,人家跑去灵位前边哭边骂,哭得太伤心了,忍不住反胃,差点儿吐了,我跟小燕子忍笑劝了半天人家才算了,起来又上了炷香,鞠躬了三次,才跟我们走。”
小燕子忍笑附和:“骂得那么凶我以为起来肯定转身就走,谁知道人家又给敬了次香,还鞠躬呢。”
萨达吸了下鼻子,道:“今天不是他生日嘛,我害怕他晚上来找我算账,想想还是给上炷香算了。”
男人们乐的哈哈大笑,尔康笑说:“你都去骂了,你还害怕人家来找你。”
萨达回:“我怕,我最怕鬼,虽然是兄弟,但我也害怕。”
康安随口道:“你又没做亏心事,你怕什么?有什么好怕的。”
萨达叹了口气,有气无力回:“不知道,就是怕。”
小燕子拍了下萨达肩膀,说:“等川附子出关了,我让小桃给你画张符你戴在身上就不怕了,他们打鬼可厉害了,小桃说川附子打鬼比打人都厉害,到时候我求川附子让他给你画一张驱鬼符。”
萨达松下肩膀,无精打采的回绝:“算了,你别麻烦他了,他最讨厌我,本来就病了,你还去提我,他听见估计更生气了,让他好好休养吧。”
小燕子居高临下的看着萨达,顿了顿后,她郑重问:“阿季,我就叫你这个名字了嗷,你老实说你是不是喜欢川附子哥哥,小桃他们都不在,这里没有苗人,你老实说,你太关心川附子了。”
萨达微扬着头,淡淡看着小燕子,片刻后,他才张口回:“我不知道喜欢是什么,我从小玩到大的兄弟就因为跟男人在一起连命都丢了,我怎么可能去走他的老路,我不可能喜欢男人,再过两年我就要娶妻生子了,我阿玛额娘还有我二哥不会赞成我喜欢男人的,我要是喜欢男人我阿玛和我二哥一定会打死我的。”
萨达心虚的吐出了这么一大段。
赛雅问:“那你为什么这么关心川附子?川附子从来不给你好脸,你每次看到他还是主动往上贴。”
萨达立即回:“我…我就是想跟他交个朋友,没其他意思,而且他不喜欢我很正常,我之前冒犯他对他无礼,他没杀了我就已经是手下留情了,他是个好人,我那天都那么冒犯他了,第二天他竟然不计前嫌还去给我治伤。”
小燕子回:“那是我们故意叫上他去的,我们想让他吓吓你,那天晚上你那几个痞子朋友当着所有人的面侮辱敬斋,你不知道川附子当时都自责哭了,你们被拖出去,他当场直接给敬斋跪了,说都是他的错,他不该惹事的。”
萨达转头呆呆的看着康安,他缓缓起身,愣愣的到了康安身侧,扑通一下跪了,哭着道歉:“对不起!都怪我,全是我的错。”
康安起身一把将萨达拽了起来,他道:“行了,都过去多久了,还有什么好说的,我又没怪你,小燕子一天净说些不该说的。”
小燕子忙到萨达身边致歉:“对不起!你别哭了,都已经过去了。”
赛雅跟着过来劝:“你别哭了,你一个大男人眼泪比女人还多,有什么好哭的。”
萨达被说的心里更难受,他索性直接蹲在了地上,嚎啕大哭。
两桌人大眼瞪小眼,康安在原地也手足无措,他训斥道:“小燕子都怪你,好好的你非要说些不该说的,你还不哄。”
小燕子赛雅连忙蹲在萨达面前,小燕子劝道:“我求你了,你别哭了好不好?你别哭了我就答应你一件事,我求求你了,别哭了,你哭的我心里好难受。”
赛雅在一旁跟着劝道:“你至于嘛,又不是什么大事,你在这儿哭的这么伤心,霍英他自己为爱殉情的,你不应该祝福他嘛,有什么好哭的,你哭他也活不过来了。”
萨达哭着说:“我没哭他。”
赛雅瘪着嘴,问:“那你在这儿哭什么?在人家家里吃饭你在这儿嚎的这么伤心,小云眼睛又不方便,他也没法来安慰你,你还要帮他招呼我们,结果你光在这儿哭。”
萨达哭着又回:“我也不知道,我心里好难受,我忍不住,我心里真的很难受。”
小燕子眼眶通红地问:“你到底为什么难受?你别哭了,真的别哭了,你哭的我心里也不好受了。”
萨达抬手搓了搓脸,大喘一口气后,压下情绪,他扯着自己的衣摆,胡乱的擦了下脸,随后站起身回了自己的位置,叫道:“失礼了,心情不好忍不住,让各位见笑了。我来陪大家喝酒。”
尔康笑问:“你调整好了?”
萨达回:“好了。”
尔康笑着竖了个拇指,赞:“到底年轻,精力充沛,情绪也一样,我们现在想哭都没精力哭了。”
萨达回:“你们有什么好哭的,都家庭美满,自己前途又光明,就没有啥能让你们哭的。”
小燕子在女人那桌,高声道:“别听尔康在这儿胡说,他最爱哭了,他跟你一样大的时候几乎天天都哭。”
尔康大声反驳:“小燕子你不要血口喷人啊,我什么时候哭了。”
小燕子道:“当初紫薇眼睛看不见,你天天都哭,比我们都哭得多,紫薇最后都不哭了,你还是每天必哭一场。”
男人们都忍笑看着尔康,尔康不好意思道:“那能忍得住嘛,紫薇眼睛看不见,我恨不得把我的眼睛换给她,你别说我了,你自己当年跟永琪没少哭,漱芳斋眼泪都流成河了。”
小燕子忍笑辩驳:“那不是跟你自己说的一样,哪能忍得住,行了,都一把年纪了,不说这些丢人的了,咱们喝,今晚都尽兴喝,小云客房预备好没?今晚我们都不回家了。”
霍云笑说:“早预备好了,你们尽兴喝就得了,想喝多少都有。”
赛雅笑着叫道:“行,那给我们桌子再上个十壶酒,给你们桌子上个二十壶,今晚都敞开了喝。”
男人们一惊,鄂春叫道:“我们来个五壶就行了,你们女人多喝点就行,我们不行,你们喝多了明天可以睡觉,我们喝多了还得撑着去上值。”
隆安附和道:“就是,我们可喝不了那么多。”
小燕子起身斥道:“怎么喝不了了,今晚谁不喝谁就不是人,除了小云,他可以少喝点,他身体不太行,其他人必须喝,谁不喝谁就不是人。”
有了小燕子这通话,大家就是不想喝也都端起了杯子,又哭又笑又尽兴的闹到了半夜。
隔天一早,男人们撑着起床,晕头转向的去上朝,女人们全都睡到了中午,爬起来勉强吃了口粥水,下午慢悠悠的各回各家。
小燕子回宫待了两天,第四天一早就回了宁园,中午尔康和康安鄂春舒蓝一起到了宁园,四人径直去了青山院。
青山院暖阁,川附子散着头发,身上只穿着中衣,在暖炕上打坐,阿香和一名巫医在他身旁给他施针,另一旁的小几上摆满了大大小小的药瓶,苍耳阿山都在暖炕边看着。
冬青将尔康他们四人送进了暖阁,阿山和苍耳同时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四个男人点头,在暖炕对面的客椅里安静落座。
快半个时辰,阿香和巫医才开始撤针,川附子缓缓睁开眼睛,和对面的康安他们对上了眼神,阿香道:“半个时辰前他们就来了。”
川附子低下头没开口,尔康问:“可以说话了不?”
阿山道:“可以了,一撤针就可以了。”
康安问:“没事了吧?”
川附子回:“没事了。”
他的声音一听就让人觉得特别虚弱。
鄂春道:“才三天你就瘦了一大圈,这三天不会一口东西都没吃吧。”
阿山回:“没有,疼的咽不下东西,今早出来了才勉强喝了碗米汤。”
巫医默默道:“在去让送两个铜炉进来。”
苍耳忙出去吩咐,巫医叮嘱完快步退了出去。
收完针后,阿香拿着一瓶药给川附子倒了几粒,川附子默默吞了药,阿香叮嘱道:“后面就待在暖阁,可不敢受寒。”
川附子点头。
康安突然问:“今早小燕子她们没过来?”
阿山回:“来了,但当时不能让她们进来,她们问了半天,最后又问川附子喜欢吃什么,她们去给做去了,说中午给送过来,估计马上就来了。”
川附子扭头看着阿山,阿山道:“真的,那会刚从后山汤泉那边回来,你还没完全清醒,就没让她们进来,她们说要去学做花生酪给你吃。”
川附子垂下脸没说话。
说曹操曹操就到了,小燕子提着一个保温食盒和赛雅紫薇晴儿金锁明月一起快步进了暖阁,看到川附子人,赛雅立即叫道:“真的好了,真的好了。”
小燕子将食盒放在暖炕边揭开食盒,端出里面放着那碗花生酪,递给川附子,说:“快吃,我们专门学的,阿山说你喜欢吃花生酪的,结果我们都不会做花生酪,连会宾楼的老板娘都不会,万能的紫薇今早也失灵了,不会做,我们没办法只能赶紧进宫,跑去御膳房请教庄师傅,这才学会做,学会了发现这花生酪搞了半天就是花生汤的浓稠般,你赶紧尝尝味道怎么样,是不是你喜欢的那个味。”
川附子不好意思的垂着脸,道:“谢谢。”
但他没伸手,小燕子又将碗递进了一些,她道:“快接啊,川附子哥哥是不是还要我喂你吃啊?”
阿香接过碗,笑说:“他身上疼,手抬不起来。”
阿香拿着勺子随意的搅了一下碗里的羹,道:“真香,看着就美味。”
话完舀了一勺喂到川附子嘴边,川附子默默张嘴尝了口,赛雅立即问:“怎么样?好吃不?我早上手都搅疼了,这花生酪做法还挺麻烦的。”
川附子默默道:“挺好的,谢谢!”
赛雅立即道:“嗐!谢什么谢,咱们可是铁哥们儿,你受这么大的罪,我们是没一点办法,只能看着,一直到今天才出上了这么一点力,川附子哥哥以后你想吃什么就告诉我们,我们去给你做。”
川附子脸慢慢笼罩上了一层红晕,他默默吃着阿香喂来的花生酪,阿山苍耳捂着嘴挡着大笑的嘴,尔康他们也在忍笑。
小燕子笑说:“你们笑什么,川附子哥哥估计就是那天救我跟赛雅,掉水里受了寒然后才病的,这个臭霍云也不知道先给你们弄碗姜汤去喝。”
说到臭霍云,霍云也来了,他被程叔送了进来,一进来看了眼暖炕上的人,问:“就三天就瘦成这样了,苗疆蛊毒确实有点说法,没事了吧?”
川附子默默回:“没事了。”
霍云点头回:“没事就好,以后一定要注意,我以前听过苗人要以自身精血养蛊,说是非常影响自身健康,寿命都会缩短,还说只能活五十岁。”
川附子道:“无稽之谈,不用信,只能活五十岁的那是走歪路练邪功的,我们是正经的,能活的长。”
霍云瞪着眼睛,立即道:“原来是假的,我一直都想问你们这个呢。”
紫薇笑说:“你还拿东西来了?”
霍云笑说:“一点小东西,川附子哥哥生病,我给他送点东西补补。”
川附子转头看着门口,暖阁门已经被关上了,他道:“不用了,不需要,你带回去吧。”
霍云摆摆手,回:“一点小东西而已,你们收着,有空吃点补补,我知道你们因为养蛊,蛊护体所以你们不容易头疼脑热,但蛊虫也非常消耗你们自身的精力,而且很容易失控。”
阿香惊讶道:“你连这些都知道啊。”
霍云道:“除了你们大巫城的外围我没去过,剩下的广西湖南贵州的外围我都去过,每个地方还都待了挺长时间,跟当地的一些苗民关系也都搞得不错,我当年在连江的外围,遇到了一位老端公,他还给我治了下眼睛,我本来晚上只能看到一点点光线,他给我治了后,我能看到更多的光线了。”
小燕子好奇的问:“端公是什么?听嫂嫂哥说过不是傩公嘛。”
阿香回:“两个一样的。”
小燕子赛雅点点头,阿山随口问:“给你怎么治的?”
霍云在暖炕边坐下,他回:“就算了算,然后说他治不了,只能给我勉强治治,让我比当时的情况稍微好转一点点,给我算了半天,一会儿用汉语说,一会儿用苗语说,而且那位老师公他汉语不太好,说话口音很重,我听的迷迷糊糊不是很能听懂,但他平时就还好,他一上手做法说话口音就来了,估计是故意的,有些话不能让我听到,所以故意那样的,那位老师公还是你们大巫城的人,我那段时间在那边身体不太好,有天中午在外面集市上晕了,那天我身边的人正好都派出去办事去了,他路过就救了我。”
苍耳震惊道:“我们那儿的人?”
霍云点头,回:“是的,他说他是到连江办事的。”
阿香问:“可知道姓名?川附子前几年就是负责管这个的,你要知道名字他估计都认识。”
霍云道:“等一下我想想,我记性不太好,已经好几年了,四年前的事了。”
霍云伸手按了按太阳穴,想了半天,忽然眼睛一亮,道:“想起来了,姓井,名宝翁。”
川附子刚吃了口阿香喂的花生酪,他听见声音都忘了吞咽,花生酪从嘴边漏了下去,阿香阿山苍耳也都没了动静,康安问:“不会是井叔吧?”
阿山拿着帕子给川附子擦了下嘴,川附子道:“这个人不是我能管的。”
阿香道:“冥冥之中自有缘分,井叔竟然救过你。”
霍云立即问:“你们认识啊?井师公不会还是你们自己人吧?”
阿香笑回:“何止是自己人,是我们的长辈,井叔算是上一代里唯一一个留下来的。”
霍云笑说:“看吧,咱们还真有缘分。”
阿香又道:“井叔竟然都没办法给你治,看来你真的问题挺大的。”
霍云道:“我也不知道啊,我也不知道我有啥问题,反正就是治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