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上一次见面的时候相比，朱国华并没有太大的变化，可能唯一让徐彦辉感到有点区别的，应该就是他身上的官气越来越重了。
官气，未必就一定是贬义词。
在很多特定的场合，或者是特殊的人士手里，它往往是镇宅驱邪的利器。
官运加身，任何的魑魅魍魉都得望而却步···
但是在普通老百姓的眼里，这就是一种无形的气场隔离。
“领导，你让宫姐交给我的项目我还没来得及看，所以···”
徐彦辉开门见山，走的还是坦诚相见的路子。
朱国华微微一笑，轻轻地摆了摆手。
“今天不聊这个，时间是你的，你有绝对的支配权。”
宫佳莹跟饭馆老板打了个招呼，准备上菜了。
徐彦辉瞥了眼宫佳莹，这个女人依旧恬静淡雅，只是在看向朱国华的眼神里，总是若有若无的隐藏着一丝一样的情愫。
徐彦辉能看懂，朱国华肯定也能看懂，但是两个人都选择性的无视了。
看破不说破，也是一种智慧。
不愧为老字号饭馆，上菜的速度非常之快。
宫佳莹轻声问了问朱国华：“今天晚上没事了吧，能喝点酒吗？”
朱国华笑着点了点头。
“喝点吧，这几天一直忙得连饭都吃不好，正好有小徐陪着喝点，也算是给自己放个假了。”
宫佳莹莞尔一笑，伸手就打开了连徐彦辉都不认识牌子的酒。
不能说徐彦辉孤陋寡闻，只是这个酒好像是饭馆特意定制的的专属，没有任何的商标，就连瓶子都显得格外的古朴。
在倒入酒杯的瞬间，一股醇香的气息顿时就弥散开来。
哪怕是不懂酒的人也能知道，这酒绝对不是什么凡品，不然古人也就不会有“酒香不怕巷子深”的句子流传下来了。
“小徐，小莹和霍总都不是外人，我也就不藏着掖着了，知道你喜欢直来直去的聊天方式。”
徐彦辉笑着点了点头，朱国华的职位高了，就连相处的方式都让人身心愉悦了很多。
“我这个人虽然能力有限，但是对待朋友还是比较能说得过去的。”
朱国华笑了。
“所以我才一直对你这么关注。你可能还不知道，在我调走了以后，费有才整天忙得上蹿下跳的，估计没时间再联系你了吧？”
扳倒朱国华的计划泡汤，对于费有才而言，徐彦辉也就失去了唯一的作用，自然是不可能再搭理他了。
“我本来也没拿他当回事，一个人是不是可以成为朋友，一般都是挂相的。”
朱国华却笑着摇了摇头。
“费有才在年轻的时候还是非常不错的，不然那个时候我也不会跟他结拜成把兄弟了。只是在机关单位混的时间长了，利欲熏心驱使下，他逐渐的迷失了心智。”
徐彦辉不以为意的笑了笑。
“对于一个无足轻重的人，如果连最起码的朋友都没有资格，咱们谈论他，我觉得是对时间的一种不尊重。”
“今天必须得聊他，因为现在的局里，对小莹威胁最大的人就是以他为首的。”
徐彦辉不禁愣了愣。
“费有才？”
朱国华默默的点了点头。
“刚才我不是说了么，他忙得上蹿下跳的，就是为了腾出来的一把手位置。我给组织上推荐的人选不是他，按照正常的组织流程，他是没有这个机会的。”
徐彦辉没有说话，他本身对朝堂之事就不感兴趣。
“来吧，咱们边喝边聊。这个酒你在市面上是买不到的，只有在这里才能喝得到。”
朱国华举起酒杯，徐彦辉当然是来者不拒。
除了醇香四溢之外，入口也非常的绵柔，辛辣感几乎感受不到。
哪怕是对酒没有什么研究，徐彦辉也坚信这个酒绝对品级低不了。
“领导，宫姐一直都没有跟我提过，你在电话里说她现在四面楚歌，有这么严重么？”
放下酒杯，徐彦辉一本正经的看着朱国华。
霍余梅和宫佳莹都是非常懂事的女人，在两个男人谈话的时候，她们俩只是安安静静的陪着，谁也没有插嘴的意思。
朱国华脸色也凝重了起来。
“如果不严重的话，我就不会给你打这个电话了。费有才只是其中一个，背地里蠢蠢欲动的人太多了。”
扭头看了看身边乖巧恬静的宫佳莹，朱国华无奈地叹了口气。
“其实在小莹来局里上班的第一天开始，我就已经着手布局了，为的就是有朝一日万一我不能庇佑着她，她也可以有足够的能力自保。”
宫佳莹开心的笑了，只是在她的笑容里，总有一种不易觉察的悲戚和萧瑟···
“领导，我对你们机关单位的生存之道不是很了解，哪怕你不在局里了，但你是高升，又不是离职，他们应该还不敢对宫姐怎么样吧？”
“理论上讲是这样，但是实际情况却不是。恰恰相反，县官不如现管，我在组织部，虽然能够管辖到他们，但是远没有在局里的时候威慑力大。”
一句“县官不如现管”，让徐彦辉直接就明白了朱国华和宫佳莹现在的处境。
“那···我能做点什么？”
没有任何的废话，徐彦辉单刀直入。
朱国华欣慰的笑了，轻轻地拍了拍身边宫佳莹的肩膀。
“我包里有两盒烟，你帮我拿一下。”
“嗯···”
对于朱国华的指示，宫佳莹向来都是言听计从的。
徐彦辉以为朱国华要抽烟，赶紧掏出烟来就要递给他，却被他给拦住了。
“抽这个吧，我很少买烟，刚才在来的路上正好路过一家烟酒店，我就随手买了两包。”
“啪”的一声，朱国华直接丢过来一包。
只要是抽烟的人都认识这个牌子，中华。
香烟的种类五花八门，但是这两个字一直都是天花板一样的存在。
不一定好抽，但是知名度却一直都是经久不衰的。
拆开包装来先递给朱国华一支，徐彦辉随后也丢了一支在自己的嘴里。
中华香烟他见过无数次，曾经李富丽还给过他两条，但是他一直都没有抽。
他一直都坚信一个真理，香烟没有最好的，只有最适合自己的。
今天还是他第一次抽这个烟，味道有点怪怪的，不同于其它香烟，非常特殊。
微微皱了皱眉，徐彦辉也给出了自己的评价。
“都把这个烟捧成了神，我咋感觉一般呢？”
朱国华乐了。
“你也觉得名副其实对吧？”
徐彦辉相当坦诚地点了点头。
朱国华却一脸的坦然。
“以前听过这么一句话，抽这个烟的人，绝对不买这个烟。买这个烟的人，基本上都不是自己抽的。”
有点像绕口令。
徐彦辉开心的笑了，他抽烟这么多年，当然也听过这个理论。
“表面上说的是烟，其实它反应的只是当今社会比较奇葩的一种社交关系。不过我很少经历这些，因为迎来送往更多时候是发生在你们这些朝堂之人中。”
朱国华也不避讳，笑着点了点头。
“在机关里混饭吃，至少要有两副面孔，一幅对公，另一幅才是属于私人生活。有些时候即使知道是沽名钓誉，也得装腔作势，因为不同流合污，很难在这样一个环境中生存下去。”
“所以还是当一个无忧无虑的普通老百姓好，至少活得不用这么累。如果连享受真实的生活都成了一种奢望，那还不如回农村种地呢，自给自足但是逍遥自在。”
朱国华苦笑着摇了摇头，一脸的心酸和无奈。
“我也向往你说的那种田园生活，但是已经走上这条路，就身不由己了。老天爷是公平的，给了我让人羡慕的身份和地位，同样的也会收回很多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