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佳莹交给徐彦辉的档案袋依旧还静静地躺在茶几上纹丝未动。
无论是徐彦辉,还是霍余梅,谁都好像看不到一样,别说打开了,连目光偶尔扫过都自动选择了无视。
是徐彦辉不想要这个项目么?
肯定不是。
他虽然不是那种贪钱的人,但是在当今社会,没有人会真的跟钱有仇。
直到第二天吃过早饭,岳云山和井泰华来他房间的时候才把话题引到了这个档案袋上。
井泰华是接到徐彦辉的电话连夜赶来济南的。
“你怎么不打开来看看,朱国华这个段位的人钦点的项目,绝对不会是寻常人可以接触到的。”
岳云山笑盈盈地指了指档案袋。
徐彦辉不以为意的笑了笑。
“看与不看都不影响最终的结果,其实项目的本身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现在还不知道朱国华到底想在我这里得到什么。”
跟徐彦辉和岳云山的云淡风轻不同,井泰华的脸色略显凝重。
尤其是在看到那个档案袋的时候,他的眉头就皱的更紧了。
“我认识朱国华接近二十年了,开始的时候,泰华化工还只是一个代工小作坊,根本没有自主生产能力。是朱国华给我出谋划策,还利用自己的职务之便帮我介绍资源和人脉。那个时候我就知道,这个人绝对不简单。”
井泰华一脸的深沉,静静地盯着档案袋。
徐彦辉笑着点了点头,井泰华很早之前就跟他科普过自己的发家史了。
“朱国庆辞职下海之后也是这么起来的吧?”
井泰华默默的点了点头。
“曾经我和朱国庆都想过要给朱国华点股份,但两次都被他拒绝了。”
“你们这是明目张胆的对公职人员行贿,他要是敢要了,就等于是自己把自己的仕途之路给掐断了。”
井泰华却苦笑着摇了摇头。
“根本不是这么回事···朱国华还在聊城工作的时候,一直都是租房子住。那个时候我和朱国庆都赚了点钱,就想着在市区给他买套房子,名字不写他的,对外就宣称租的。但就是这样,朱国华也没有同意。”
“机关单位的人都爱惜自己的政治羽毛,你以为的天衣无缝,可能在有些必有用心的人眼里就是漏洞百出,属于是送上门的把柄。”
徐彦辉这两年多的时间挖坑挖出心得来了,倒是非常能理解当年朱国华为什么一直拒绝井泰华和朱国庆的馈赠。
“你是决定接手这个项目了,是么?”
徐彦辉笑着点点头。
“朱国华根本就没给我选择的空间,让宫佳莹直接把材料送过来,其实就是一种变相的耳提面命。”
徐彦辉无奈地叹了口气,他其实非常讨厌这种被人拎在手里的感觉,还是当一只无忧无虑的小猴子快乐···
“宫佳莹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根本提都没提项目的事,估计也是怕明说了以后我会拒绝。”
“如果她事先给你说明了,你会拒绝么?”
徐彦辉苦笑着摇了摇头,端起茶杯来享受着熟悉的茉莉花香。
“朱国华料定我百分百不会拒绝他的好意,而且在他的授意下,宫佳莹跟我开诚布公的说了很多隐秘的信息,关于她自己,也关于朱国华,相当于是投名状了···”
徐彦辉不是傻子,宫佳莹专程来见他,除了抛出这个项目,还说了太多本不应该让徐彦辉知道的真相。
自爆短处的结果,就是徐彦辉有点被强迫拉上贼船的意思。
岳云山却相当的淡定,惬意地看着愁容满面的两个人。
“在商圈里流行着一个‘铁头娃’理论,就是送到嘴边就吃,至于有没有毒,能不能消化得了,那就听天由命了。”
徐彦辉乐了。
“富贵险中求呗?”
岳云山笑着点了点头。
“咱们做商人的就是这样,每一个念头,每一个决策,其实都是在赌博。赌自己的眼光,赌自己的气运,也赌这个社会的残酷。”
“但是富贵险中求还有后面几句。”
回想着曾经读过的书中内容,徐彦辉嘴角微微上扬。
“富贵险中求,也在险中丢。求时十之一,丢时十之九。大丈夫行事,当弃侥幸之念,必取百炼成钢,厚积分秒之功,始得一鸣惊人。??”
看着一脸懵逼的岳云山和井泰华,徐彦辉乐了。
“不要用这种眼神看着我,二位老板,没事的时候多读读书吧,老祖宗留下来的《增广贤文》里还是富含很多哲理的···”
···
说说宫佳莹吧。
跟徐彦辉见过面之后,她回到家里的第一件事,就是拨通了朱国华的电话。
“材料交给徐彦辉了?”
电话接通,两个人连最起码得客套和寒暄都没有,显然关系不是一般的亲近。
“嗯,不过他好像对这个项目并不是很感兴趣。我也委婉的提醒过他,这个项目足够他少奋斗很多年的,但是收效不大···”
朱国华微微一笑,似乎是早就预料到徐彦辉会是这个反应。
“不要小看徐彦辉这个人,他虽然年轻,退伍也不过才两年多的时间,但是能崛起的这么快,你不能用一般人的心智来衡量他。”
“可是我已经非常坦诚的展现出咱们的诚意了,对他提出来的问题,我基本上都是有问必答。”
“他是不是表现的相当淡定,没有多少好奇心?”
宫佳莹微微一愣,随即就一本正经的点了点头。
“他比我想象中的要沉稳很多···”
“这就对了,没有一个宠辱不惊的强大内心,他要学历没学历,要资历没资历,凭什么能够让井泰华和岳云山这样成功几十年的老油条这么推崇?”
“那咱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小莹啊,要沉得住气,尤其是现在我不在你身边,更是要学会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心不跳才行。省局那种地方乌烟瘴气,想要明哲保身并不容易,你一定要多加小心。”
“嗯,我记住了。要不要我明天再催一催徐彦辉,让他抓紧着手启动项目?”
“不用,他是个聪明人,在接下档案袋的那一刻就已经知道该怎么做了,你只需要在适时地时候给他提供点职务之便就行了。”
“好,我记住了···”
“我刚到部里,最近这段时间人情往来的事情会有点多,可能有点顾不上你,不过我已经跟组织上谈过了,你的职务也该动一动了···”
这通电话并没有持续太长的时间,挂了电话之后,宫佳莹了落寞的蜷缩在沙发上,也没有了白日里的端庄和干练。
这是一套年代比较久远的老式居民房,她从参加工作的第一天就租住在了这里。
虽然环境还算可以,但是毕竟年久失修,很多配套设施都跟不上,就连供暖都没有,不过却被收拾的一尘不染,很有闺房该有的样子。
以她现在的收入,完全有能力换一个环境优越的地方,甚至再大胆一点,直接买一套房子她也有足够的能力。
但是她却并没有这么做,因为这套房子是当年朱国华亲自帮她租的。
住在这里,似乎还能感受到朱国华对她那无微不至的关怀···
两室一厅的房子里,几乎看不到任何多余的东西,就连家电都少的可怜。
她平时就是单位家里两点一线,空闲的时间除了读读书以外,几乎可以说是没有任何的娱乐活动。
前几天在烧烤摊遇到徐彦辉一行人,纯粹是偶然中的偶然,因为她出门逛街的次数本来就屈指可数。
时间还早,又不困,随手拿起一本书来翻了两页就没有心情了。
不知道为什么,一向心如止水的她,今天却总心神不宁的。
拿起手机翻了翻通讯录之后,她找到一个号码就拨了过去。
“你干嘛呢?过来陪我出去溜达溜达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