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赵虎拆开贴身的防水袋,里面是一张境外银行卡、半张写着接头暗号的纸条,还有一个小小的 U 盘。
这是他留的最后一手,老爷子这些年的转账记录、打招呼的录音、甚至牵扯到的官员名单,他都偷偷备份了一份。
“想让我死,没那么容易。”
赵虎猛打方向盘,拐进一条乡间小路,后视镜里没有追兵,他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放松。
他没打算真的逃去境外。
老爷子在那边势力更大,去了就是羊入虎口。
他打算先去邻省的老窝躲一阵子,等风头过了,再慢慢算账。
君凌扫他的场子,李娜端他的老巢,还有那个想卸磨杀驴的老东西,这笔账,他迟早要一笔一笔算回来。
至于谭伟?
赵虎嗤笑一声。
那个副市长,看着人五人六,实则就是个跳梁小丑,以为搭上自己就能在工程上捞好处,却不知道自己也不过是老爷子手里的棋子。
这次警方一行动,老爷子第一个推出去挡枪的,保准就是谭伟。
“蠢货,还当自己是个人物。”
赵虎踩下油门,面包车消失在沉沉的夜色里。
他手里攥着 U 盘,心里盘算着,等安顿下来,先给谭伟 “送份大礼”,把水搅得越浑,他才越安全。
第二天一早,市政府大楼里就传开了风声:
匿名举报谭伟是赵虎保护伞的材料,已经递到了纪委和洪飞手里。
贺明慌慌张张跑到谭伟办公室,一进门就急着问:
“谭市长,这怎么办?真查下来咱们……”
话没说完,就见谭伟黑着脸,一把将保温杯顿在桌上,语气烦躁又带着几分色厉内荏:
“慌什么?身正不怕影子斜,我跟赵虎就是正常工作往来,他干他的砂石生意,我管我的工程,清清白白。让他们查,我倒要看看是谁在背后恶意举报!”
他脸色涨红,眉头拧成一团,活脱脱一副被冤枉了又沉不住气的样子。
贺明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反倒更慌了。
谭市长这副样子,哪里像心里有鬼,分明是没城府,被人暗算了还只会急眼。
打发走贺明,谭伟走到窗边,背对着门口,脸上的焦躁瞬间褪去,只剩一片平静的冷意。
他拿起桌上的举报材料复印件,指尖轻轻划过 “充当保护伞” 几个字,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讽。
果然是那人的手笔。
出事了第一时间把他推出来当靶子,既转移警方视线,又能敲打他这个 “不听话” 的本土派后辈,打得一手好算盘。
谭伟从来都不是蠢货。
从区县一步步爬到副市长的位置,靠的从来不是横冲直撞,而是藏拙。
他太清楚了,在 J 城这个本土派系盘根错节的地方,太聪明、太耀眼的人,死得最快。
老爷子最忌惮的就是后辈里有人野心太大、不受控制。
所以他故意把自己活成了一副急功近利、脾气急躁、没什么城府的样子:
抢工业升级项目,处处跟君凌对着干,推贺明、于萍出去当枪使,被君凌怼了就跑到洪飞那里告状……
所有的冲动、莽撞、愚蠢,都是演给别人看的。
洪飞觉得他好控制,拿他当制衡君凌的棋子;
老爷子觉得他没野心,拿他当捞好处的白手套;
就连君凌,多半也觉得他就是个本土派的跳梁小丑,不足为惧。
可没人知道,他暗中培植自己的人已经快五年了。
从区县到市直部门,不少看着不起眼的岗位,都是他的人;
赵虎这些年和老爷子的往来账,他手里也攥着不少副本;
甚至这次冬日行动,他早从公安内部的线人那里听到了风声,却故意没提醒赵虎。
他就是要让赵虎出事,就是要逼老爷子出手,就是要让这潭死水彻底搅浑。
只有乱起来,他才有机会。
老爷子压在他头上这么多年,本土派的好处大头都进了老东西的腰包。
洪飞空降来想收权,君凌年轻气盛想干事,正好借这两个人的手,把老爷子拉下马。
到时候本土派群龙无首,他谭伟,就是名正言顺的领头人。
谭伟走到办公桌前,打开底层保险柜,从最里面拿出一个黑色笔记本,翻到最新一页,提笔写下几行字。
本子上密密麻麻记着的,全是这些年他收集的证据:
老爷子通过赵虎转移资产的路径、插手工程的批示、甚至买官卖官的中间人名单。
这些东西,就是他将来翻盘的底牌。
写完,他把本子锁回去,重新坐回椅子上,脸上又恢复了那副烦躁又略带憋屈的神情。
很快,秘书进来通报,说洪书记让他过去一趟。
谭伟立刻换上一副忐忑又带着几分气愤的样子,整理了一下领带,快步往市委走去。
他知道,洪飞要敲打他,要试探他。
没关系,演就是了。
所有人都觉得他是棋盘上的棋子,可他偏偏要做那个掀棋盘的人。
市委办公室里,洪飞看着谭伟一副急于辩解、脸色涨红的样子,指尖轻轻敲着桌面,没说话。
旁边的君凌也安静地坐着,目光落在谭伟身上,神色平淡。
举报材料他们都看了,内容看似详实,实则都是些皮毛。
工程往来、饭局照片,没有任何实质性的保护伞证据。
更关键的是,这举报来得太巧了,赵虎刚跑,举报谭伟的材料就递了上来,简直像是有人特意把靶子递到他们面前。
“洪书记,君市长,我谭伟做人做事光明磊落,跟赵虎就是正常的业务对接,绝对没有任何违法乱纪的行为!这肯定是有人嫉妒我抓工业升级项目,故意栽赃陷害!”
谭伟语气激动,说得情真意切。
洪飞摆了摆手,语气平和:
“行了,组织上找你过来,就是正常核实情况,没别的意思。你身正不怕影子斜,就不用慌。工程上的事该抓还得抓,别因为这点小事分心。”
“是是是,我一定不辜负两位领导信任。”
谭伟连连点头,一副感激涕零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