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书记那边…… 要不要提前通个气？毕竟涉及土地指标和财政资金，得市委那边点头。”
君凌嘴角勾起一抹淡笑，心里跟明镜似的。
洪飞抓人事、搞制衡，玩的是权力平衡术，可他也需要政绩。
Gdp 上去了，税收增加了，就业稳住了，市委书记的成绩单才好看。
谁也不会跟实打实的政绩过不去。
自己拿着成熟的方案、清晰的思路去汇报，不是去请示，是去送政绩。
洪飞就算心里想制衡，也绝不会明着拦。
甚至还会顺水推舟，把这份功劳也往市委身上揽。
“当然要汇报。”
君凌语气平淡却底气十足，
“但不是去请示，是拿着成熟方案去。发展是第一要务，Gdp 是硬指标。真能把科技产业做起来，拉来投资、增加税收，洪飞就算有别的算盘，也不会明着拦。没人会跟政绩过不去。”
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把规划图上的孵化园地块染成暖金色。
君凌俯身看着地图，指尖沿着规划的道路轻轻划过，眼神深邃而坚定。
公安系统是刀把子，要握稳；
民生工程是基本盘，要筑牢；
而科技产业，是他为自己、也为这座城市铺的长远路。
洪飞想制衡也好，谭伟想左右逢源也罢，都随他们去。
他没兴趣困在一城一池的权力拉扯里。
他要做的，是把 J 城的产业底子打厚，把增长的引擎换好。
等三五年后科技产业起来了，所有人都会明白，真正决定这座城市走向的，从来不是办公室里的派系博弈，是实实在在的发展，是看得见、摸得着的未来。
他直起身，拿起钢笔，在方案初稿的封皮上写下 “科技孵化园建设方案” 几个字，笔锋沉稳，力透纸背。
周三上午的阳光正好，透过市委书记办公室的落地窗，在地毯上投下规整的光斑。君凌夹着装订整齐的方案册走进来时，洪飞正伏案批着文件，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清晰可闻。
见他进来，洪飞放下钢笔，抬手示意他在沙发上坐：
“来了？坐吧。”
“洪书记。”
君凌颔首坐下，随手将方案册递过去，
“这是高新区科技孵化园的初步建设方案，我带着科技局和高新区的同志梳理了三天，核心思路是靠政策和产业基金引北上深的科技企业，培育本土数字经济和人工智能产业，给J城找新的增长引擎。”
洪飞“嗯”了一声，接过方案册，慢悠悠翻了起来。
封皮做得简洁规整，里面的内容很扎实：
地块选址、投资测算、政策清单、基金方案、招商路径，条分缕析，看得出来是下了功夫的。
可翻着翻着，他的眉头却慢慢蹙了起来，指尖在“十亿产业引导基金”“三年税收返还”那几页停了停，随即合上册子，往茶几上轻轻一放。
“方案思路是好的。”
洪飞开口，语气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
“但君凌啊，你得考虑咱们的财政盘子。老工业基地改造的二十亿专项债，是我上个月专门跑北城争取下来的，今年的工业口资金基本全砸在这上面了，谭伟那边正盯着项目落地，处处都要钱。民生工程、基建补短板也都在攻坚期，市里实在拿不出多余的钱，再去搞一个全新的科技产业园。”
君凌心里微微一动。
他当然知道二十亿专项债给了谭伟，也知道洪飞是在用这笔钱拉拢本土派。
可工业升级是存量改造，科技孵化是增量培育，本就不是一回事。
他身体微微前倾，语气从容，条理清晰：
“洪书记，我认为两者并不冲突。老工业基地改造是盘活存量，解决当下的就业和税收；科技孵化是培育增量，谋的是三五年后的增长。而且孵化园不全靠地方财政，我们可以对接省科技厅的专项补贴，申报国家级孵化园试点，再撬动社会资本入伙产业基金，地方配套的压力其实不大。可以先启动一期一百亩，滚动开发，不用一步到位。”
他说得句句在理，换作别的市委书记，大概率会点头同意——毕竟是实打实的政绩，又不用掏太多钱。
可洪飞只是抬眼，深深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里带着审视，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敲打。
君凌最近势头太盛了。
政法口拿下了周昌，李娜彻底站稳了脚跟；
民生工程推进得顺风顺水，基层口碑越来越好。
要是再让他把科技产业园搞起来，抓牢了新的经济增长点，政府口的话语权会越来越重，到时候别说谭伟制衡不了，就连他这个市委书记，都未必能压得住。
发展很重要，但打压君凌更重要。
刚把谭伟拉过来，就得给人家留足空间，把工业转型的实绩全算在谭伟头上，才能让本土派彻底安心。
要是君凌再开一个新赛道，谭伟的存在感会被稀释，这笔拉拢的账就亏了。
念头转完，洪飞轻轻摆了摆手，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分量：
“摊子铺太大容易扯着。现在全市的重心就是工业升级和民生保障，精力不能分散。科技孵化这个事，方向是对的，但时机不成熟，以后再说吧。”
“以后再说”几个字，就是明明白白的否决。
君凌瞳孔微不可察地缩了一下，心底掠过一丝意外。
他原本算准了，没人会跟政绩过不去。
洪飞就算想打压，也只会在人事、审批上设点小障碍，不会直接驳回一个能拉动Gdp的项目。
可对方偏偏就这么做了，宁愿放着看得见的增长不要，也要摁住他的势头，把资源往谭伟那边倾斜。
这个洪飞，比他预想的更沉得住气，也更看重对局面的绝对掌控。
在洪飞眼里，权力的平衡，比短期的Gdp数字重要得多。
但君凌脸上没露半分不悦，也没再争辩，只是微微点头，语气依旧平稳：
“好，那我回去再把方案打磨打磨，等时机合适了再向你汇报。”
洪飞“嗯”了一声，顺势拿起桌上的另一份文件，结束了这场谈话：
“行，你先忙去吧。工业转型那边也多盯着点，多和谭伟沟通，政府班子要拧成一股绳。”
“明白。”
君凌起身告辞，轻轻带上了办公室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