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省里已经点头了?
这个念头冒出来,李建的心脏猛地一缩。
如果连张赫省长那边都拦不住,那他这位置,恐怕真的保不住了。
不行,不能就这么坐以待毙。
李建猛地坐直身子,抓起手机,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翻到谭伟的号码立刻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谭伟沉稳的声音传过来:
“老李?怎么了?”
听见这声音,李建紧绷的神经差点断了,压着嗓子,语气里带着掩不住的慌:
“谭市长,出事了。刚才洪飞给我打电话了……”
他顿了顿,咽了口唾沫,才艰涩地说:“他说考虑我年纪大了,身体跟不上,想给我调整工作,让我去人大那边。”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传来谭伟带着惊讶的声音:“什么?洪飞说的?”
谭伟显然也没料到洪飞会在这个节骨眼动手。
他原本以为,招标一事输了一局,人事上至少还能相持数月,洪飞就算想动李建,也得走流程、磨口舌,怎么会这么突然?
“常委会都没上,他就直接找你吹风?”
谭伟的语气沉了下来,
“这不合规矩。”
“可不是嘛!”
李建的声音带着点急火,
“他这是先斩后奏,先给我透口风,逼我主动让贤!谭市长,你可得帮我拿个主意啊,我这位置要是没了,咱们在人事口子上,可就彻底失了话语权了!”
他很清楚,自己能坐在组织部长的位置上,靠的从来不是个人能力,是本土派系的共同推举。
他要是倒了,洪飞就能安插自己的人进来,到时候区县一把手、关键局委的人事调整,就再也由不得他们了。
“你先别慌。”
谭伟的声音依旧沉稳,带着安抚的力道,
“洪飞只是找你吹风,又不是正式下文,事情还没到定局的时候。他想动你,也得省委点头才行,不是他一个市委书记说了算的。”
“那现在怎么办?”
李建忙问。
“你先稳住,该上班上班,该做事做事,就当没这回事,别露了怯。”
谭伟语速不快,却条理清晰,“
洪飞拿‘年纪大、身体不好’当由头,本来就是软刀子,你要是乱了阵脚,到处找人打听,反倒落了口实,好像你真有什么问题怕被查似的。安心等我消息。”
他顿了顿,补充道:
“我马上跟省里联系,找张省长汇报情况。洪飞想绕过程序拿人,没那么容易。省里这关,他总得过去才行。”
有了谭伟这句话,李建悬着的心稍稍落了点地。
谭伟是本土派的主心骨,又跟张赫走得近,有他出面去找省里,总比自己无头苍蝇似的乱撞强。
“好,我听你的,谭市长。”
李建连连点头,
“那我这边…… 要不要先找人打听下省委组织部的风声?”
“不用,你别乱动。”
谭伟立刻制止了他,
“你现在贸然找人,反而显得心虚。就正常工作,谁问起来都说是正常的干部调整征求意见,还没定数。”
“哎,好。”
挂了电话,李建靠在沙发上,长长地吁了口气,可胸口的闷堵却没减轻多少。
他看着办公桌上摞得高高的干部名册,心里一阵发苦。
守了这么多年的人事盘子,难道真的要在自己手里丢了?
而另一边,谭伟挂了电话,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坐在办公桌后,指尖轻轻叩着桌面,眉头拧成了疙瘩。
洪飞这一手,太突然,也太反常了。
按理说,调整组织部长这么大的事,市委书记不可能不跟省里提前通气。
洪飞敢直接找李建吹风,说明他大概率已经跟省委组织部,甚至跟更高层打过招呼了。
难道…… 洪飞是拿什么条件,换了省里的支持?
谭伟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君凌。
这段时间,君凌先是在招标上卡了横太,又搞定了省级配套资金,还拉来了国企的战略合作,风头正劲。
洪飞之前一直坐山观虎斗,现在突然动手拿李建,会不会是跟君凌达成了什么交易?
用李建的组织部长位置,换君凌在人事提名权、政府分工上的让步?
两个人一个抓党委、一个抓政府,先联手把本土派的人事权夺了?
越想,谭伟越觉得有可能。
“好一个洪飞,好一个君凌。”
谭伟低声嗤了一句,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这两个人,表面上不冷不热、各司其职,暗地里居然已经完成了利益交换,把他们本土派蒙在了鼓里。
他拿起手机,翻到张赫秘书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接通后,谭伟语气平稳,听不出半分慌乱:
“王秘书,你好,我是 J 城的谭伟。请问张省长今天下午有没有时间?我有点干部队伍建设方面的工作,想专程过去跟省长汇报一下。”
他没在电话里说具体是什么事。
官场的规矩,敏感的人事话题,从来不在电话里谈,免得留下痕迹,也免得被人听了去。
王秘书客气地应着,说去跟省长请示一下,稍后回电话。
挂了电话,谭伟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的天色越发阴沉了,铅灰色的云压得很低,像是要下雪的样子。
他心里清楚,这次的事,没那么容易摆平。
洪飞既然敢开口,就一定有备而来。
张赫就算想保李建,也得看省里的大风向。
如果上面真的铁了心要调整 J 城的人事格局,那李建这位置,恐怕真的悬了。
但就算保不住,也不能就这么轻易让洪飞得逞。
至少,得争一争。
就算换,也得换个他们能接受、能说得上话的人上来,不能让洪飞和君凌随便塞个外人过来,把组织部彻底变成他们的一言堂。
谭伟望着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眼神一点点沉了下去。
洪飞既然掀了人事的桌子,那就别怪他们,也跟着掀一掀了。
项目上的账,人事上的账,总得慢慢算回来。
次日,上午九点的市委常委会议室,杯盖轻碰瓷杯的声响零星响起。
前两项议程都是常规的项目调度与民生部署,李建坐在属于组织部长的位置上,指尖漫不经心地划着笔记本,心里还记挂着谭伟昨天的话。
省里那边已经递了话,洪飞想动他没那么容易,至少能拖上两三个月。
他怎么也没料到,暴风雨来得会这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