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舟的注意力全在笼子里的雪狐身上。
他朝旁边的警员递了个眼神,示意他们可以开门了。
那警员还沉浸在刚才的震撼中,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去找钥匙。
“不,”林舟头也没抬,微微一笑。
“这回是只小姑娘,是真妲己。”
付杰:“……!!”
白笑:“……??”
真!妲己?!
笼门“咔哒”一声被打开。
那只雪狐没有像众人担心的那样暴起伤人,反而迫不及待地从笼子里钻了出来。
它没有逃跑,而是直接扑到了林舟的脚边。
用脑袋亲昵地蹭着他的裤腿。
尾巴摇得像个小风车,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林舟蹲下身,伸出手,轻轻地抚摸着它额头上的伤口。
他的动作很轻,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雪狐舒服地眯起了眼睛,彻底放松下来。
确认雪狐的情绪已经完全稳定,不会再有自残行为后,林舟站起身。
他脸上的温和与专注,在转过身来的那一刻,悄然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异常的严肃和冷静。
他的目光越过众人,笔直地落在付杰身上。
“付杰。”
林舟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整个档案室的空气都为之一凝。
“我想去见刀子。”
“啊?”
付杰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整个人都愣住了,满脸都是错愕和不解。
“见……见刀子?舟哥,你见他干嘛?”
他下意识地反问,声音都拔高了几分。
“那家伙就是个亡命徒!嘴硬得跟焊上了一样,从抓进来开始就没说过一个字!”
“审讯专家换了好几个,什么办法都用了,根本没用!”
“你去见他……太危险了!”
付杰的反应很激烈。
一方面是出于对林舟安全的本能担忧。
另一方面,他确实觉得去见刀子是在浪费时间。
那个人,就像一块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根本没有沟通的可能。
罗晴和周围的警员也都是一脸茫然。
不明白为什么话题会突然跳到那个穷凶极恶的罪犯头子身上。
白笑更是紧张地一把抓住了林舟的胳膊,生怕他又要去做什么危险的事情。
视频那头的姚进山更是急得差点把手机给捏碎了。
在那头大喊:“不行!绝对不行!”
面对众人的不解和反对,林舟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他看着付杰,眼神平静,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常规审讯对他没用。”
“他那种在山林里靠本能和杀戮活下来的人,骨子里只信奉最原始的丛林法则。”
“他不信法律,不信权威,只认实力。”
林舟说的每一个字都清晰地敲在付杰的心上。
“而我,”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深邃,“是亲手毁掉他一切的人。”
“只有我去,才能真正刺激到他,让他那套坚不可摧的心理防线出现裂痕。”
“只有我,才能让他开口,说出一些我们不知道的,关于那个所谓的王国更深层的秘密。”
这个理由,简单,粗暴,却直击要害。
付杰瞬间明白了林舟的意思。
这不是审讯,这是攻心!
是用最直接的方式,去摧毁一个亡命徒最后的骄傲和尊严!
他回想起林舟在地下基地里那一系列神乎其技,匪夷所思的操作。
从潜伏、策反,到最后引爆信号、水淹方舟……
这个看似温和的兽医,在智谋和胆识上,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
或许,真的只有他,才能撬开刀子那张嘴。
一股热血猛地冲上付杰的头顶。
他不再犹豫,用力地咬了咬牙,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舟哥你等我!”
他转身就往外跑,一边跑一边掏出手机。
“我这就去跟李局申请!这事儿,非你不可!”
付杰几乎是冲到了走廊的尽头,才拨通了李局的电话。
他压低声音,用最快的语速,将林舟的请求和那番直击灵魂的理由,一字不落地向李局做了汇报。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付杰能听见李局沉重的呼吸声。
他握着手机的手心,已经满是汗水。
他知道这个请求有多么出格,完全不符合规定。
但他也知道,这可能是唯一的,能从刀子嘴里挖出东西的机会。
不知过了多久,李局的声音终于从听筒里传来,沙哑,却带着决断。
“十五分钟。”
“我只给你十五分钟。”
“让白笑在外面等着,全程录音,你,寸步不离地跟在林舟身边!”
“是!”
得到特批,付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都像是刚打完一场硬仗。
他快步走回档案室,对林舟比了个“oK”的手势。
白笑一看这架势,立刻就要跟上去,却被付杰伸手拦住。
“白笑!这是纪律!”付杰的表情前所未有的严肃。
“你就在这儿等我们!放心,我保证把你舅舅完完整整地带回来!”
“我……”白笑气得直跺脚,却也知道这是警局,不是她能胡闹的地方。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林舟和付杰的身影,消失在通往地下审讯区的厚重铁门后。
“舅舅你小心啊!”
她只能冲着那扇冰冷的门,不甘心地喊了一句。
通往审讯室的走廊很长。
灯光幽暗,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冰冷潮湿的气味。
每走一步,皮鞋踏在地板上的回声,都显得格外清晰。
最终,两人在一间标着“重犯审讯室”的门口停下。
付杰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审讯室里,灯光惨白得有些刺眼。
刀子被一副特制的手铐脚镣牢牢地固定在审讯椅上。
他闭着眼睛,对周围的一切不闻不问。
那张布满风霜和煞气的脸,此刻平静得像一块顽石。
如果不是胸口还有微弱的起伏,他更像是一尊已经风化了的雕像。
吱呀——
门被推开。
刀子没有动,他以为又是换了一拨审讯的警察,准备用新的法子来撬他的嘴。
但紧接着,他听到了一个脚步声。
那脚步声很轻,很稳,不属于任何一个他见过的警察。
很熟悉。
是在山林里,那个总能出现在最意想不到地方的脚步声。
是那个毁掉了他的一切,却让他连恨意都感到无力的脚步声。
刀子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当他看清逆着光,一步步走进来的那个人是林舟时。
那双死寂的、古井无波的眸子里,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波动。
是惊愕,是不解。
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深深的忌惮。
他没想到,这个人竟然会出现在这里。
出现在这个,属于胜利者审判失败者的地方。
短暂的震惊过后,刀子那张僵硬的脸上,肌肉抽动了一下。
他沙哑地笑了,嘴角扯出一个极尽讥讽的弧度。
像是在嘲笑林舟,又像是在嘲笑自己。
“怎么?”
他的声音像是被砂纸磨过,干涩刺耳。
“大英雄,是来欣赏你的战利品的吗?”
这句挑衅,换做任何一个警察来,可能都会被激怒。
但林舟没有。
他甚至没有理会刀子这句话里的任何一个字。
他径直走到审讯桌的另一边,拉开那张冰冷的铁椅子,坐下。
动作从容得,仿佛不是在面对一个杀人不眨眼的亡命徒。
而是在自家的客厅里,招待一位许久不见的老朋友。
他平静地注视着刀子,那双眼睛清澈,却又深不见底,仿佛能看穿人心底最深处的秘密。
付杰紧张地站在林舟身后,全身的肌肉都紧绷着。
审讯室里,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安静。
最终,是林舟打破了沉默。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也没有任何情绪的起伏。
“你们,屠过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