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九眼底的疑惑澄澈又真切,是少年人独有的纯粹天真,不带半分功利试探。
这般直白的神态,非但毫无冒犯,反倒让人心生柔和,全然生不出半点反感。
他一双圆眸睁得溜圆,目光上下逡巡、左右打量,眸底翻涌着真切的惊诧,全然是被云墟这般宛若仙境的绝世阵仗彻底震撼住的模样。
这般反应,沈苏念早已见怪不怪。
但凡初见云墟规制格局之人,皆会是这般神色,这才是寻常人面对此方秘境该有的姿态。
对上少年灼灼望来、静待答疑的眼眸,沈苏念唇角噙着一抹得体温润的浅笑,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公子谬赞…至于如何训练云墟之人…呵呵,此乃云墟隐秘,不便多言。”
沈苏念礼貌回避了这个问题,以秘密推诿,想来他人也就不会再继续问下去了。
初九闻言微微一怔,眼底掠过一丝落空的委屈,下意识侧头望向身侧的谢珩,眼神湿漉漉的,好像在说什么。
谢珩垂眸回望,眼底盛着纵容与宠溺,好像又回答了什么。
随即他抬眼,目光掠过席间众人,语气刻意放得轻缓温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赧然。
“我这小弟自幼好奇心盛,性子鲜活,遇事总爱追根究底,若是得不到答案,总要惦记许久,诸位莫怪。”
他看向斯李鸥与窦亭深的方向,微笑。
“莫怪啊...”
继续微笑。
斯李鸥愣了一下,但很快反应过来。
他听明白了,随即挠头。
都是做弟弟的,他这个弟弟怎么就做得这么弟弟?
“我反正听说,云墟之主倒是不管这些事,这手底下的人,都是王大当家管着的罢。”
众人闻声齐齐侧目。
只见王七旬正端着青瓷茶盅端坐席间。
他的视线并未落在席间众人身上,而是冷冷垂眸,遥遥望向不远处那一池浅浅莲影,神色淡漠,疏离寡淡。
仿佛这场极尽奢华、暗流涌动的仙筵,与他毫无半分干系。
可他偏偏顺势而来,稳居席间,不曾离场。
静默旁观的姿态,反倒比任何人都引人揣测。
初九几人心里都很明白确定的一件事,这王七旬绝非常人。
他能在客栈言笑晏晏、八面玲珑,伪装成寻常走商;能在酒楼方寸之间,仅凭几句话便镇住纷乱;更能让沄城司马参军俯首退让。
如今端坐筵席,面对一众世家子弟,依旧端得住架子。
每一处,都透露着不寻常...
初九眼底惊诧更甚,直白地朝着王七旬竖起大拇指,语气坦荡热忱。
“王大哥果然本事过人。”
被当众点名夸赞,王七旬也是缓缓侧身,脸上无半分多余笑意,只淡淡颔首回应。
叶璧安看初九演得疲惫,寻思着既然大人演得对自家小弟这般爱护,那是不是也轮到他上场了?
毕竟一直都是初九这个年龄最小的在这说话,好像也不太好。
连阮景盛都时不时来两句,那他也是心中一肚子疑惑,等着人答疑呢。
可是。
问什么好呢。
叶璧安忍不住蹙眉,他想问的实在是太多太多了....
可念头翻涌之间,千般疑问堆在心口,反倒一时不知该从何处问起。
恰在此时,初九幽幽叹了口气,有些怅然道。
“哎,好可惜啊兄长。”
谢珩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笑意,眸底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和疑惑。
“此话怎讲?”
初九靠在案前,双手托着面颊,嘀嘀咕咕道。
“兄长,咱们此番历练,运气素来极好。
初入沄城,落脚客栈便偶遇王大哥;去感受这沄城美酒啊,又得王大哥相邀;机缘巧合踏入云墟,亲见这般举世无双的拍卖盛景。”
初九眼底满是真切赞叹。
“这云墟云雾缭绕、仙雅绝尘,当真堪比方丈瀛洲秘境。如今又得结识斯李兄、窦兄这般世家英才,一路处处受人照拂,已是万般顺遂。”
谢珩闻言,眼底温柔更甚,下意识抬手,轻轻揉了揉初九毛茸茸的脑袋,动作宠溺自然,浑然天成。
“既然一路顺遂有幸,你又为何惋惜?”
初九微微瑟缩了一下肩头。
随即撇了撇嘴,满脸遗憾。
“可惜没看到仙酿琼浆啊...兄长,你想啊,云墟既是屹立这般久,那肯定不会骗人啊。”
“这与你我所读之书中所述都不同,既来到仙境,那当然希望能看到仙品...”
还不待初九感慨完,坐在对面的窦亭深就接过话茬,眼底闪烁着突如其来的不甘与探究,语气追问。
“是啊!那拍下‘七日仙’的究竟是何方人物?豪掷千金,肯定不一般吧。沈掌柜身为云墟管事,莫非也不知情?”
骤然被数道目光齐齐锁定,沈苏念有些无奈摇头表达不知。
可这般说辞,显然无法让满心疑虑的窦亭深信服。
窦亭深眉峰微挑,语调不自觉抬高几分,探究之意更浓。
“这不可能吧?凭王大当家的手段人脉,整个沄城之内,竟还有云墟探查不出的人物身份?”
这话一出,席间气氛骤然微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