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褚英传个人定在了那里。
饮雪以为他也在想像那种事情,脸上更加难堪。
为了打破这尴尬的气氛,她手上更加用力地拧着他的脸。
但褚英传,一动不动。
他不是在发呆。
更不是在想象什么亲热的画面。
他是发现了一个让他心里发慌的事实——
饮雪刚才,并不是在做“春梦”。
她是真的,穿入了他的心里。
透过他的视角,看到了他在哭泣时所看到的事情。
褚英传记得很清楚。
刚才他俯身哭泣时,心思确实有一瞬间跑偏,脑海中闪过一些与饮雪亲密的画面。
他原以为那不过是自己情之所至的“私心事”,是只有在最亲密的人面前才会浮现的隐秘思绪。
可现在,饮雪说,她也看到了。
她看到了他看到的那些画面。
这怎么可能?
除非——
饮雪刚才,也发生了“超视界”。
与他一同预见了某种“未来”。
褚英传的瞳孔微微收缩。
超视界——预见未来能力的最弱分支。
不能看到完整的事件,只能捕捉到一闪而过的画面、片段、场景。
但所有与“预见未来”有关的能力,无论强弱,无论分支,它们的获得和运用——
只有一个源头。
黑铁之键的力量。
褚英传的脑海中,关于黑铁之键的传承记忆如同潮水般涌来。
黑铁之键的力量,从狮灵族诞生之日起,就只在大法师以上级别的兽灵者之间传承。
烈骁、枫怜月、他自己——这是完整的传承链条;然后还有一个分支——
云烁也因为接受了枫怜月“缚灵结界”移植术,过程中被渡入大量黑铁之键的本源之力,从而也获得了部分权限。
除此之外,再无他人。
无论他往多久远的记忆中去追溯,无论他如何搜索黑铁之键中记载的传承历史——
只有这一个答案。
唯有他自己和云烁,掌握着黑铁之键的力量。
可现在,饮雪刚才与他共享了“超视界”。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饮雪一定从某处、或某人身上,至少获得了一次超视界能力的运用机会。
而那个“某处”或“某人”——
褚英传的脑海中,浮现出一张脸。
馨馨。
刚才唯一与饮雪灵核深度接触的人。
唯一将自己的力量灌入饮雪体内的人。
那个刚刚耗尽心力、摇摇晃晃走出帐外的女人。
馨馨。
她是饮雪的义姐。
她是曾经的狮灵没落王族后裔。
她是一名法士属性的兽灵术士。
她对饮雪的关切,他从不怀疑。
但黑铁之键的力量,不是普通的狮灵法术。
那是枫怜月的传承。
那是烈骁的传承。
那是只有特定血脉、特定天赋才能驾驭的力量。
馨馨怎么会有?
她从未提起过。
黑铁之键的记录之中,也从未有过“馨馨”这个名字。
褚英传的思绪飞速回溯,想起与馨馨相识以来的每一个细节——
她赠予他那柄述灵之刃时的眼神。
那种决绝,那种如释重负,仿佛递出的不是一柄圣物,而是一段不堪回首的过往。
她与饮雪相处时的温柔。那温柔背后,偶尔闪过的疲惫与沧桑,像是活了太久的人才会有的神情。
她对狮灵王族的了解。
那种了解,不是从书本或传闻中得来的,而是刻在骨子里的、亲身经历过的东西。
还有——
她的脸。
那张与枫怜月高度相似的脸。
第一次见到她时,他甚至认错了人。
当时他只以为是巧合。狮灵王族支系众多,容貌相似并非不可能。
可现在想来——
如果她与枫怜月真的有血缘关系呢?
如果她不只是“没落王族后裔”,而是比枫怜月更接近核心的存在呢?
如果……
她从一开始,就不只是“义姐”那么简单?
“喂!”
饮雪的声音将他从沉思中拉回。
她的手还在拧着他的脸,只是力道已经轻了许多。那双琥珀色的眼眸中,满是疑惑与担忧:
“你怎么了?发什么呆?”
褚英传回过神来,看着她的眼睛。
看着那双刚刚从鬼门关爬回来的眼睛,看着那双充满了对他的关切与爱意的眼睛。
他想说什么,想告诉她自己的发现,想问她关于馨馨的一切——
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饮雪刚刚脱离危险。她的身体还很虚弱,她的灵核还在恢复。
她需要休息,需要安心,不能被这些事困扰。
而且……
如果馨馨真的有问题,如果她的身份真的不简单,那么现在说出来,只会让饮雪陷入更深的痛苦。
她是饮雪的姐姐。
是饮雪绝对信任的“亲人”之一。
是那个每日耗费灵能为她疗伤的人。
是那个刚刚拼尽全力把她从鬼门关拉回来的人。
无论馨馨隐藏着什么秘密,她对饮雪的心意,是真的。
这一点,褚英传看得清楚。
“没什么。”
他扯出一个笑容,反手握住她拧着自己脸的手,轻轻放在唇边吻了一下:
“就是被你刚才说的话……惊到了。”
饮雪的脸又红了。
“你……你讨厌!”
她想要抽回手,却没有力气,只能任由他握着。
褚英传看着她羞涩的样子,心中涌起一阵柔软。
他俯下身,在她额头上轻轻印下一吻。
“好好休息。”他的声音很轻,“什么都别想。我在这儿守着你。”
饮雪“嗯”了一声,闭上眼睛。
很快,呼吸变得平稳而绵长。
她睡着了。
褚英传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她。
看着她安详的睡颜。
但他的脑海中,却翻涌着惊涛骇浪。
馨馨。
她到底是谁?
她的力量中,为什么会有黑铁之键的成分?
她是真的不知道,还是……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那双眼睛里,已经恢复了平静。
但眼底深处,多了一层深深的戒备。
帐外。
馨馨靠在一棵枯树上,大口喘息着。
她的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的冷汗不断渗出。双手还在微微颤抖,那是力量透支到极限的征兆。
郎天杰走过来,将一件外袍披在她身上。
“你……没事吧?”
馨馨抬起头,看着他,勉强笑了笑:
“没事。就是有点累。”
郎天杰看着她,眼中满是感激:
“谢谢你救了饮雪。”
馨馨摇了摇头:
“她也是我妹妹。不用说谢。”
郎天杰沉默了一瞬,然后轻声道:
“你先去休息吧。后面的事,有我们。”
馨馨点头,撑着站起身。
她走了两步,忽然停下。
回头看了一眼那扇帐门。
那目光,很复杂。
有疲惫,有欣慰,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像是某种深藏的、无法言说的……
秘密。
又像是一种期待。
一种等待。
仿佛她在等待某个时刻,某个她必须站出来面对一切的瞬间。
只是一瞬。
然后,她收回目光,踉跄着消失在夜色中。
她没有看到。
帐门内,有一双眼睛,正透过缝隙,静静地看着她。
那双眼睛,冰蓝色的。
深邃如渊。
看着那道消失在夜色中的身影,褚英传心中涌起一个念头——
馨馨。
无论你是谁,无论你隐藏着什么——
你救了饮雪。这一点,我褚英传记在心里。
但若你对饮雪有任何不利……
那双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冷芒。
他不会允许任何人伤害她。
任何人。
夜风渐凉。
远处,战场的硝烟还在升腾。
这一夜,注定无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