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仲裁者之间的门无声滑开时,金常娇还保持着抱膝坐姿的假寐状态。
她一夜未眠——囚笼的低频嗡鸣持续干扰着意识,而对面的池芸芸每一次细微的动静,都会让她心头一紧。
“金常娇。”
冰冷的声音传来。
两名黑袍武士站在她的囚笼外,面具下的眼睛毫无温度。
“出来。”
囚笼的力场解除了一角,露出仅容一人通过的缺口。
金常娇缓缓站起,膝盖因为久坐而发出细微的咔响。她看向对面的池芸芸——夫人也醒着,正用担忧的眼神望着她。
(别担心。)
金常娇用口型无声地说,然后迈步走出囚笼。
武士一左一右架住她的胳膊。他们的手像铁钳,灵能通过接触点渗入她的身体,压制着她本就微弱的反抗可能。
“你们要带我去哪里?”金常娇问,声音尽量保持平稳。
“大执政官要见你。”左侧的武士回答,语气里没有任何可供解读的情绪。
穿过漫长的走廊。
金常娇注意到今天的教会异常安静——不是没有人,而是所有人都刻意压低声音,连脚步声都轻得像猫。沿途遇到的祭司、武士、文书官,全都低着头匆匆走过,没有人敢抬眼多看。
一种不祥的预感,像冰冷的藤蔓,开始缠绕她的心脏。
她们最终来到一间陌生的房间。
不是仲裁者之间那种冰冷的囚牢,也不是静思之间那种超凡脱俗的冥想室——而是一间布置得近乎温馨的起居室。
壁炉里燃着真正的柴火,火焰噼啪作响。地毯柔软厚实,家具是上等的红木,墙上甚至挂着几幅风景画——画中是神使之城郊外的秋日山林。
枫怜月坐在壁炉旁的扶手椅里。
她今天没有穿执政官的法袍,而是一身浅青色的家常裙装,长发松松地绾在脑后,手里捧着一杯冒着热气的茶。
看到金常娇被带进来,她抬起头,微微一笑。
“金总管,请坐。”
她指了指对面的另一张椅子。
金常娇没有动。
武士松开了她,退到门边,像两尊雕像般立着。
“大执政官。”金常娇的声音很干,“您……找我有什么事?”
“先坐下。”枫怜月的语气很温和,“我们慢慢聊。”
金常娇迟疑片刻,最终还是走向那张椅子。她坐得很直,背脊没有接触靠背——这是长年侍奉贵人养成的习惯,时刻保持准备起身的姿态。
枫怜月将茶杯放在茶几上,双手交叠放在膝上。
“金总管,你在斯柏林顿城堡做了半年内务总管。”她开口,声音像在聊家常,“我听过很多关于你的评价——能干、细心、忠诚。玛隆能娶到你,是他的福气。”
金常娇的手指微微收紧。
“多谢大执政官夸奖。”她谨慎地说。
“但你知道吗?”枫怜月忽然话锋一转,“有时候,太能干……也是一种麻烦。”
她站起身,走到墙边那幅风景画前,手指轻轻拂过画框:
“比如现在。我需要为一项重要的仪式寻找合适的‘受体’。经过三万人的筛查,最合适的人选……竟然是你。”
金常娇的心跳漏了一拍。
“受体?”她重复这个词,脑中飞快搜索着记忆——丈夫玛隆曾在教会图书馆做过管理员,她似乎听过丈夫提及过这个词,通常与禁忌的灵能实验相关。
“是的。”枫怜月转过身,银白的眼眸直视她,“一项能改变战争走向的仪式。
而你的身体,因为长期接触池芸芸的马语能力,已经与那种灵能频率产生了深度共鸣。”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
“你是完美的容器,金总管。完美到……我甚至有些舍不得。”
房间里的温度似乎下降了。
壁炉的火光在枫怜月脸上跳跃,让那张绝美的脸显得明暗不定。
“但完美的容器,也需要合适的……状态。”
枫怜月继续说,“要完成仪式,需要你的精神处于一种特殊的脆弱状态。
而达到那种状态的方法……”
她走回茶几旁,拿起一个巴掌大小的灵能晶板。
“通常需要一些……外部刺激。”
晶板被激活,投射出一片立体的影像。
金常娇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金氏酒楼的后院——她从小长大的地方。
画面里,父亲正和两个哥哥检查刚送来的食材,嫂嫂们在厨房里忙碌,几个侄子在院子里追跑打闹。
一切看起来那么平常,那么……温馨。
然后,画面开始加速。
天色渐暗,酒楼亮起灯火。
客人们陆续离开,家人开始收拾打烊。
父亲锁上大门,哥哥们检查炉灶,嫂嫂们清点账目……
接着,画面定格在深夜时分。
酒楼里一片黑暗,只有后厨还亮着一盏小灯——那是守夜的伙计在照看炉火。
就在这时,异变发生了。
炉灶的灵能管道突然开始不规律地脉动,表面的符文接连闪烁、熄灭。
守夜伙计察觉到不对,起身查看——
“轰!!!!!”
剧烈的爆炸从炉灶中心炸开。
不是普通的火焰爆炸,而是灵能过载引发的能量暴走。
蓝白色的灵能乱流瞬间吞没了整个后厨,然后向酒楼主体蔓延。
画面剧烈晃动——显然录制者正在快速撤离。
但在最后一刻,镜头捕捉到了几个瞬间:
父亲从二楼卧室冲出来,被倒塌的梁柱砸中。
大哥试图去救嫂子,两人一起被灵能乱流吞没。
几个孩子从房间里跑出来,尖叫着,然后被火焰淹没……
画面黑了。
晶板“咔”的一声熄灭。
房间里只剩下壁炉柴火燃烧的噼啪声。
金常娇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她的眼睛还盯着晶板刚才投射影像的位置,瞳孔放大到极限,嘴唇微微张开,像一条离水的鱼。
过了大约三秒时间。
她的身体开始颤抖。
不是剧烈的颤抖,而是一种从骨髓深处渗出的、无法控制的战栗。她的手抓住椅子扶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不。”
她发出一个音节,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的。
枫怜月静静看着她,银白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情绪。
“昨晚子时三刻。”她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自言自语,
“金氏酒楼发生灵能炉爆炸,初步调查显示……是豹灵国间谍的破坏。
你的父母、两位兄长、两位嫂嫂、五个侄子侄女……全部遇难。”
“尸体已经收敛,但因为爆炸引发的灵能污染,无法保留完整遗骸。
教会已经安排火化,骨灰……暂时存放在殡仪馆。”
她每说一句,金常娇的身体就颤抖得更厉害一分。
当说到“骨灰”两个字时,金常娇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
“你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