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种截然不同的药剂在体内冲突,那名棕发医生的诅咒好像是真的。
他真的在化掉。
像春日的冰,融化在阳光下。
他几乎能感受到血肉在溶解,溶成血水,流淌。
往血管里灌注的药液催发出新生的血肉,带着初生的麻痒,可很快就会被高热和剧痛覆盖,消解成潺潺殷红血液。
少年怔怔抬起指尖,缠满绷带的手指在滴血,他整个人都成一块融化状态的冰。
不间断涌入血管的药液只能延缓他融化的速度。
但带来的负面效果让血管仿佛变得越来越薄,像层纸一样脆弱。
状态最恶化的时候,他像标本一样被浸泡在了药液中。
浅蓝色药液淹没头顶,口鼻上覆盖氧气罩,携带着各种药液的软管扎进血管里,密密麻麻如纠缠的蛛网。
皮肤融化成薄薄一层,血管的颜色愈发显眼,好像要裸露出来一样,迤逦蜿蜒如翠玉,覆盖在冰裂的透明瓷器上。
摇摇欲碎却被强制拼合。
他像一棵勉强栽种在玻璃仪器内才能存活的濒死植物,开始休眠,像死了一样安静休眠。
但偶尔也会醒来片刻。
漠然看眼前密集而又来往匆匆的白色身影。
浅色的瞳眸颜色淡得快要消失,仅存的一点眸色似乎都溶解在了药液中,透明得像珠子,只有外圈细细的一圈浅金色,勉强让人看出眼睛的轮廓。
他的视力下降太厉害,眼中的人物被虚化了几十倍,模糊得像虚影,单调的色块。
耳边是无穷无尽刺耳的嗡鸣和白噪音,甚至嗅不到什么气息。
直到众多乏味的白色身影中混入了几道黑色身影。
他抬着沉重的眼帘去辨认,里面配饰最重的。
没那么难认。
只是好像,我只有每次快死了才能见到她。
为什么这个人好难见啊。
为什么……
她都不爱我还要担心我的死活。
为什么……
她要不爱我。
……
……
他们说。
除非,有神迹出现。
……
……
好安静。
好安静。
不是安静,是听不到一点声音了吗。
……
……
她们已经在祈求神迹的出现了吗。
……
“生存的意志也很重要。”
“这世界上有什么他惦记的人和物吗?”
……
……
黑色的光影在靠近。
她抱着鱼缸,好像在说什么。
看不清,更听不清。
竭力抬起的手指触碰到了玻璃。
……
“他的手指蜷缩了一下,我想把鱼投放进医疗仪器里。”
“那些药液对非实验体伤害很大。”有人隐晦提醒,“鱼会死的。”
……
……
湿润的、滑腻的事物在细细啄吻手指,好像什么东西在唤醒主人一样,亲昵地顶蹭掌心。
细长湿滑的黑色游鱼在手指间穿梭,灵巧徘徊停曳。
弥散着淡淡血色的透明手指被触动,微微屈起,似乎想要抚摸他的鱼。
那条如黑色细雾聚合成的游鱼浅浅落在少年的指尖上,静谧地像细长滑腻的黑色丝带,搁置片刻。
轻蹭指腹,恋恋不舍如告别。
细长的鱼尾在药液中如被驱散的黑雾,溶解大半。
它现在像条无尾鱼,难看极了。
于是奋力的游动在回首看到自己的尾巴后变缓变慢。
它艰难地拖着残破的鱼尾停曳进少年的颈窝,如找到可供休憩的安心所在,细长的身躯圈成一个黑色圆环,脑袋小幅度蹭了蹭,静静阖眼沉睡。
黑色细影如雾散,彻底融化在药液中。
融进少年的身体。
……
……
世界上没有神迹。
但他是神迹。
伊甸园超a级实验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