烧了一夜的大火终于熄灭，昨日谷地战场只留下满地的焦黑。
山影沉厚，四野空旷辽远。
顺治皇帝今日起了个大早，其实他一晚没睡。对于他来说，今天将是个大日子，是他人生里最为重要的一天，其重要程度甚至于超过了他在北京登基称帝！
顺治今天没让人服侍，而是靠自己一手一脚地穿上了衣服和战甲，系上了黄金宝刀，然后才走出自己的大帐。
在帐外，臣子们早已等候多时，济尔哈朗、叶克书等人躬身行礼，迎接他们的皇帝。
待众人沉闷地用完早膳，天色已是大亮。
此时五万清军八旗铁骑在谷口外面全部集结完毕。
顺治率一众臣子们提马出营，汇入大军之中。
清军将士们勒马静立，弓已入囊，刀暂归鞘，无数双眼睛望向谷地那头，没有人敢随意开口说话。
此时天地间安静得有些吓人。
但谁都清楚，这片刻的安宁不过是风暴前夕短暂的喘息，下一刻，席卷整个漠北的决战便要轰然降临。
顺治登上一处小坡，目光先是掠过漆黑的谷地中央，接着观望远处的昭军大营。
此时昭军也在集结人马出阵，大量的火枪兵正从辕门里面鱼贯而出，然后在将校们的吆喝声里开始站位和布置阵型。
和昨日顺治君臣们料想的不错，昭军骑兵主力被重创后，如今只能派出火器军迎战清军。
顺治长舒了一口气，一切看起来正常进行，并没有所担心的变故发生。
他再次看向昭军火枪兵后面的那侧山坡，只见上面彩旗招展、人声鼎沸。因为相隔太远，视野里看不清那边正在做什么，不过顺治可以猜得到那里应该就是昭军的火炮阵地。
他眉头紧皱，一时间不免又起了些担心，实在是昭军先进的火枪火炮让清军吃了太多的苦头。
或许是看出了皇帝的担心，一旁的济尔哈朗宽慰道：“陛下放心，我八旗铁骑来去如风，敌军火器再厉害，也有间隔时间。我军只要能成功杀入敌军丛中，战局便已抵定！”
听了济尔哈朗的这番话，顺治这才舒展了眉头，显然很认同这个道理。
少顷，苍劲的牛角号齐声响起。
清军骑兵群里一员满人大将大喊道：“大清必胜！”
“万岁......”八旗铁骑们一齐呐喊，山谷里的宁静终于被打破！
中间的一股八旗铁骑率先发动，骑着战马的人们用满语叽里咕噜的怪叫着，声音里带着紧张、恐惧、愤怒的吼叫。
“准备！”“准备！”昭军这边的诸营指挥使拔剑大喊，前面的昭军官兵们纷纷按照火枪操练大典的步骤，听从上级军令开始平放步枪，准备迎敌。后面的火枪兵们则装药上膛、斜举半空，准备随时上前接力射击。
不少士兵的手都在颤抖，要说不紧张不害怕那是假的，成千上万的马群向自己冲来，就算是神仙也会感到颤抖，更何况凡人？
中军一面硕大的“李”字大旗在山坡上迎风飘扬，李定国及其部下一动不动地站在坡顶上，紧盯着前面那头的黄土飞扬，距离越来越近了。
高级武将们不用亲自上阵拼杀，却也身体绷得紧紧的，瞪圆着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下面的战场。
这里就是先前顺治观望的那处山坡，但却没有任何火炮布置在此。
不远处的鼓号兵，跨步着紧握鼓吹，一副随时准备上阵冲杀的姿态。
山坡下面的叫喊声响作一片，不远处时不时传来大声的吆喝声，期间“得令”的声音短促有力，气氛紧张异常。
山坡上的一员大将终于扛不住压力，转头望向李定国，想要询问是否开炮，却最终没有吭声。
李定国完全不理会身边的部将们，他的眼里只有远方的战场。
清军第二批骑兵又发动了，这次人更多，或许有上万人！
李定国已经猜出来了，清军还是畏惧昭军的火器，所以不敢一次性投入所有骑兵主力，而是想要依靠绵绵不绝的攻势最终击溃昭军的火器方阵！
即使前面这两批骑兵全部死绝了，敌军还会投入新的兵力，这就是车轮战！
面对清军的这种战术，昭军不能一上手就亮出底牌，不然漫天的炮火即使能够大量杀伤前面两批清军骑兵，但同时也会吓跑后面的骑兵，这样效果就会大打折扣！
在两军统帅的观望中，清军中路五千骑兵终于突入两百步距离之内。
“放！”昭军火枪方阵里的一员大将开始下达射击指令。
像是上了发条一般，五千杆新式燧发枪开始依次排队放枪，轰然枪声炸响成片，密集的铅弹破风而出，穿透空气直扑敌阵。
白茫茫的硝烟瞬间腾起，笼罩整道步兵阵线。
最前排冲锋的清军骑兵纷纷中弹，铁甲被铅弹击穿，战马剧痛嘶鸣，成片人马重重倾覆在地，滚滚冲锋的马势骤然受挫。
昭军前排士兵射击完毕，立刻退至后排半蹲俯身，熟练倒药、填弹、压实枪膛、举枪待命，整套动作干脆利落，丝毫不乱阵形。后排队列顺势上前一步，接替前排抬枪齐射，第二轮弹雨再度倾泻而下。
昭军三段击轮转不休，枪声连绵不绝，没有丝毫停顿。
一轮又一轮密集火力持续覆盖冲锋路径，无数八旗铁骑在弹雨中接连倒地，尸骨层层堆叠在焦黑的谷地之上。
还有许多满兵一时没有气绝，倒在地上痛苦哀鸣，他们实在想不通，为何昭军的火枪已经可以放枪至两百步了？
纵使火力恐怖至极，八旗铁骑依旧悍死不退。剩余清兵红着眼，策马踏过同袍尸身，顶着漫天铅弹强行突进。
人马不断中弹栽倒，鲜血浸透干裂的黑土，冲锋队列残破不堪，却始终无人后撤。
“只要冲过去就好了”这是他们此时唯一的念头！
人们咬紧着牙关，在漫天硝烟中喘着粗气，此时他们的生命已经不属于自己，而是交给了战争之神！
可手握战争利剑的神，又会真的眷顾他们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