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实这次没有躲。
他的上下左右尽在利爪笼罩之下，要是躲的话，就会完全陷入被动。
他选择了硬接。
他将体内的灵力尽可能地灌注到斩风断剑中。
断剑上浮现出一道道细密的裂纹，像是蛛网爬满了剑身，仿佛随时都会碎裂。但从那些裂纹中透出的剑气，却凌厉得令人心悸——那是一种玉石俱焚的气势。
“轰——”
剑爪相交，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气浪向四面八方席卷，将周围的白骨和碎石掀飞。穆实双脚在地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倒退十几步才勉强稳住身形。
他虎口崩裂，鲜血流了出来，没有滴到地上，因为全部顺着剑柄往下流，渗入到了那些裂纹里面。
鲜血渗入之后，剑身好像颤了一下，还有点微微发烫。
但穆实没有注意到这点异常情况，他想当然地认为这是断剑跟铁羽的铁爪碰撞的结果，而且他的注意力基本都在铁羽的身上。
铁羽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它本以为这一击足以将穆实轰成重伤，甚至直接毙命。一个三级中阶的小狼崽，凭什么挡住它的全力一击？
可穆实偏偏就挡住了。
“还不错。”铁羽冷冷开口，“我倒要看看你能接住几次。”
话音未落，它再次扑了上来。
这一次不是一击，而是狂风暴雨般的连续攻击。
双翅如刀，左右交替斩下；双爪如钩，每一爪都直奔要害；那张尖锐的喙也不闲着，频频啄向穆实的头颅。
穆实左支右绌，将斩风断剑舞得密不透风。剑光与爪影交织在一起，发出密集的金铁交鸣之声。
每一次碰撞，穆实都被震得气血翻涌；每一次格挡，虎口的裂痕就崩得更开。身上也被啄了几下，撕去几块皮肉，鲜血顺着衣襟往下淌。很快鲜血就把这把断剑染成了暗红色。
但他咬紧牙关，一步不退。
他心里清楚：退，就会被铁羽抓住破绽，一击毙命。
不退，坚决不能退。
气势上绝不能输。只有撑住了，才能等到铁羽的秘法耗尽。
铁羽的攻击越来越快，越来越狠，越来越密集。
它明显占了上风。穆实只能勉强招架，几乎没有还手之力。但铁羽的眼中却不时闪过一丝焦躁——
燃血大法最多只能维持不到一炷香的时间。
它本以为十息之内就能解决战斗，没想到穆实竟然如此顽强。半炷香的时间过去了，穆实已经伤痕累累，浑身浴血，像从血池里捞出来的一样，可他就是不倒。怎么都打不死。
而随着精血持续燃烧，铁羽的身体肉眼可见地干瘪下去。羽毛不再光亮，皮肤开始松弛，原本饱满的肌肉像是被抽干了一样。
“你就只会躲吗？”铁羽怒吼一声，双翅猛然展开。
无数黑色羽毛如暴雨般射出。
这一次的羽毛，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密集，都要锋利。每一根羽毛上都附着着铁羽燃烧精血得来的暗属性妖力，穿透力极强，连空气都被撕出了尖啸。
穆实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没有硬接。
身形一闪，像一只受惊的兔子，躲到了一处丘陵的背面。
不该硬抗的时候，他才不会硬抗。
这个选择出乎了铁羽的意料。它看穆实之前那样死拼不退，以为这次也会拼命抵挡。没想到这家伙打起仗来不要命，躲起攻击来也毫不含糊。
无数黑色羽毛钉在丘陵上，将整座丘陵射得千疮百孔。尘土飞扬，碎石四溅，等烟尘散去，那处丘陵已经变成了一面筛子。
但穆实没有一直躲着。
他从丘陵的另一侧冲出来，手中的斩风断剑化作一道长虹，直取铁羽的左翅。
转守为攻。
铁羽一愣。
修为差这么多，他怎么敢的？
但战斗本能比思考更快。铁羽冷哼一声，侧身避过那一剑，右爪顺势抓向穆实的后颈。
铁羽自认为这一爪十拿九稳。
可穆实像是早有预料。他的身体在半空中硬生生扭转了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堪堪避开了这一爪。
与此同时，他的左爪中不知何时多了几枚符箓。
激发之后，向着铁羽的面门甩去。
“轰——”
符箓炸开，是爆裂符。
只是三品中阶符箓，即使能够打到铁羽造成的伤害也不会大，但爆炸的冲击力还是让铁羽的身体微微一滞。
更重要的是，突如其来的爆炸让铁羽一惊，立刻本能地做出防守架势。
穆实抓住这一瞬间的空隙，断剑狠狠刺向铁羽的腹部。
铁羽的护体妖力自动激发，断剑刺入三寸，便再也无法前进。但穆实要的不是杀伤，而是——
断剑上附着的那枚毒丹碎片，在断剑刺穿护体妖力的瞬间，毒丹碎片顺着那个小小的缺口滑了进去。
这可不是一枚普通的毒丹。其上的毒，甚至都没有接触到它的皮肤，就让铁羽觉得皮肤刺痛。
铁羽脸色大变，一把将穆实的断剑拍飞，低头看向自己的腹部。那里的皮肤正在迅速变黑，黑色的纹路像蜘蛛网一样向四周蔓延。
“你——我说你敢跟我对战，原来早就准备用这东西。”铁羽的声音里带着怨毒。
穆实后退几步，吐出一口鲜血，但眼中的笑意却越来越浓。
“呵呵呵……”他的声音沙哑而疲惫，却带着一种快意，“我为什么要跟你硬碰硬？你以为我真的傻到跟你拼力气？”
他擦了擦嘴角的血，“就是为了让这枚毒丹碎片找到机会进入你的身体。”
铁羽体内的燃血大法正在疯狂运转，血液流速极快，毒丹的毒素顺着血液瞬间扩散到了全身。
如果是平时，铁羽可以用妖力将毒素逼出来。但现在，它的妖力基本全部用来维持燃血大法，用来压制毒素的妖力也就不是很多。
毒素和燃血大法在铁羽体内激烈冲突，让它的气息变得极其不稳定，忽高忽低。
“你以为这样就能赢？”铁羽嘶吼着，不顾体内的毒，再次扑向穆实。
铁羽扑上来的速度依然快得惊人，但穆实能感觉到，它的力量已经开始衰退了。它是在孤注一掷了。
毒素在它体内蔓延，燃血大法的副作用也在逐渐显现。它的动作不再像刚才那样流畅，每一次挥爪、每一次振翅，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迟滞。
穆实没有再硬拼。
他知道铁羽已经是强弩之末，现在要做的，就是利用自己的速度与之周旋，消耗它最后的力量。
他侧身闪过铁羽的一爪，顺势在地上一滚，滚到一堆白骨后面。
铁羽双翅一振，将白骨堆轰得四散纷飞，但穆实已经不在那里了。
“你跑不掉的！”铁羽嘶吼着，追了上去。
穆实一边跑一边回头看，铁羽的速度明显比刚才慢了。
“你的秘法还能撑多久？”穆实边跑边喊，声音里带着故意挑衅的味道，“一盏茶？还是半盏茶？”
铁羽没有回答，只是咬着牙继续追。
但穆实说得没错，它的时间不多了。燃血大法最多还能撑半盏茶的工夫，之后，它就会陷入极度的虚弱。到那时，别说杀穆实，连自保都成问题。
但它不甘心。
它铁羽纵横妖域数百年，死在爪下的妖兽不计其数。凭借这门秘术，三级大圆满的妖兽都杀过几只，四级初阶的妖兽也打伤过。
难道今天要栽在一只刚晋级三级中阶的小狼崽手里？
“给我死——！”
铁羽双翅再次猛地一振，身体化作一道黑色闪电，瞬间追上了穆实。它的右爪带着滔天杀意，狠狠抓向穆实的头颅。
穆实感觉到身后传来的凌厉劲风，知道躲不过去了。他猛地转过身来，将体内妖力全部灌注到断剑中，横在身前。
“轰——”
剑爪相交，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穆实感觉像被一座大山撞上，整个人倒飞出去数十丈，重重摔在地上，又翻滚了十几圈才停下来。他手中的斩风断剑上出现了几道深深的爪痕，几乎要断成两截。
但铁羽也不好受。
这一爪耗尽了它最后的力量，燃血大法的副作用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体内的毒也压制不住。
它的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落下去，羽毛失去了光泽，变得灰暗而枯槁；它的身体瘦了一圈，像是被抽干了血肉；那双血红色的眸子也变得暗淡无光。
它站在原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