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雷纳德的话语，硝烟终于彻底散尽。
深坑对面，苏夜的身影，完全显现。
他依旧保持着出刀的姿态，站立在那里。
但……
静。
死一般的寂静，瞬间笼罩了整个战场内外。
萧七月的眼泪，夺眶而出，捂住嘴，发出一声压抑的、心碎的呜咽。
许多人族战士，如遭重击，脸色瞬间惨白，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绝望。
只见苏夜的胸口，一个碗口大小、前后透亮的恐怖贯穿伤，赫然在目。
伤口边缘的血肉呈现诡异的焦黑与结晶状，甚至能看到内部残破的骨骼和……
那本该跳动、此刻却静止的、破碎的心脏轮廓。
毁灭性的力量残留在伤口处，阻止着任何形式的愈合！
鲜血，早已染红了他的前襟与后背，在脚下汇聚成一小滩触目惊心的红。
他的气息，微弱到了几乎无法察觉的地步。
“不……不可能……”
张轩手中的平板滑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响声。
“阿苏！！！”
夏知秋目眦欲裂，就要冲出去，被木婉柔死死拉住。
“苏神……陨落了？”
人族战士失魂落魄地喃喃。
这怎么可能？
那么强大的苏夜，败了？
苏夜，死了？！
…………
“哈……哈哈哈哈！！！”
雷纳德干瘪的身躯勉强站立着，发出歇斯底里的狂笑，声音嘶哑如同破锣。
他头顶悬浮的那枚血色魔纹已然黯淡，但毁灭的气息尚未完全散去。
“苏夜！你的确很强！强到让我不得不献祭五千同族，强到让我燃烧灵魂借用父神之力！”
他双眼死死盯着苏夜胸口的贯穿伤，眼中闪烁着病态的兴奋与快意。
“但最终——你还是死在我手上！”
“人族第一天骄？东煌的英雄？哈哈哈！不过是我雷纳德的垫脚石！！！”
这笑声如同魔咒，瞬间冻结了战场内外的所有声音。
…………
“不……不可能……”
结界外，萧七月整个人如遭雷击，俏脸瞬间煞白，金眸中的光彩骤然黯淡。
她下意识地向前迈步，却踉跄了一下，被身旁的邬善扶住。
“七月！”
“苏夜……苏夜他……”
萧七月的声音在颤抖，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沿着脸颊滑落。
她想要冲进去，想要触摸那个身影，想要确认那只是个幻觉……
但三位天王联手布下的结界坚不可摧，将她隔绝在外。
“苏夜阁下……真的……”
“胸口被贯穿了……那是心脏的位置啊！”
“完了……超凡场我们输了……”
人族阵营中，哀叹声、惊呼声、绝望的低语声此起彼伏。
许多战士双目泛红，握紧武器的手指因用力而发白。
“都怪他！非要逞能一个人打！”
泡菜国阵营方向，一个将领红着眼睛嘶吼，声音中满是怨毒与恐惧。
“是他，眼睁睁看着人类勇士被魔族残杀！”
“也是他，非要逞能把人类强者都收进那个什么空间了！现在他死了，空间崩溃，里面的人全都要死！”
“那是我们人类的天才啊！”
风鹰国也有将领附和。
“苏夜太自私了！他根本不在乎其他人的死活！”
“他要是早点认输，或者让其他人一起上，说不定……”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悲观与指责的情绪在部分人群中蔓延，仿佛要将失败的怒火全部倾泻在那个心脏被洞穿、却依然站立的身影上。
…………
魔族阵营，则爆发出惊天动地的狂欢！
“雷纳德大人赢了！！！”
“苏夜死了！人族第一天骄死了！”
“哈哈哈！什么狗屁英雄，还不是被我们魔族天骄斩杀！”
“魔焰焚世！魔族永昌！”
魔兵们挥舞着武器，发出震天的咆哮与怪笑，声浪几乎要掀翻结界。
奥斯丁一直紧绷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笑容，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看向弟弟的眼神充满了骄傲与……
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
燃烧灵魂，借用父神之力。
即便赢了，即便父神给了他转世重修的底牌。
可雷纳德注定无法再有寸进。
但至少……
他杀死了苏夜。
为魔族铲除了心腹大患。
这份功绩，足以让雷纳德的名字永远铭刻在魔族英灵殿的最顶端。
奥斯丁看向王座，想要从父神那里看到赞许。
然而……
毁灭魔神凯尔修斯，依旧端坐于王座之上。
笼罩周身的魔雾没有丝毫波动。
眉心那只完全睁开的猩红竖瞳，依旧死死盯着结界内那个胸口破洞的身影。
没有丝毫松懈。
没有丝毫喜悦。
甚至……
奥斯丁隐约感觉到，父神周身散发的毁灭气息，比刚才更加凝练、更加……
警惕？
为什么？
苏夜不是已经死了吗？
…………
人族阵营最前方。
第一天王萧擎天，同样一眨不眨地盯着苏夜。
他苍老的面容上没有任何悲恸，花白的眉毛甚至微微挑起。
然后，在萧七月即将崩溃、想要不顾一切冲击结界的瞬间……
萧擎天抬起苍老却温暖的手掌，轻轻按在了孙女的肩膀上。
“七月，别急。”
萧擎天的声音平和而沉稳，带着一种历经沧桑的笃定。
“仔细看。”
“苏夜他……还没死。”
什么？！
萧七月猛地抬头，泪眼朦胧中，金眸重新聚焦。
不止是她。
周围所有听到这句话的人族高层、将领，全都愕然看向萧擎天，然后又猛地转头，死死盯向结界内！
断罪台中央。
雷纳德的笑声渐渐停歇，他喘息着，残存的灵魂之火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但他心满意足。
他赢了。
他杀死了苏夜。
然而——
“咳咳……”
一声轻微的咳嗽，从那个胸口破洞的身影处传来。
雷纳德脸上的笑容骤然僵住。
他瞪大眼睛，死死盯着苏夜。
只见苏夜缓缓抬起头，沾满血污的脸上，嘴角竟然勾起了一抹讥诮的弧度？
然后，在雷纳德以及结界内外数十万道目光的注视下……
苏夜胸口那个拳头大小、贯穿前后的恐怖血洞边缘，血肉突然开始……蠕动。
不是简单的愈合。
而是如同有生命的活物般。
疯狂增殖、延伸、重构！
断裂的胸骨发出“咔嚓咔嚓”的轻响。
自动复位、接续、覆盖上新的骨质层。
破碎的心脏组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再生、重组、恢复跳动。
血管、神经、肌肉、皮肤……
一层层，一道道，迅速填补着那个致命的空洞。
整个过程快得惊人，却带着一种诡异而震撼的生命力。
不过三四个呼吸的时间——
苏夜胸口那个触目惊心的大洞，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新生的、泛着健康淡粉色的皮肤。
只有残破黑衣上残留的血迹和破口，证明刚才那一击的真实与恐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