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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一出,别说是毓河了,就连沈盼儿都愣住了。

什么意思?

什么叫做,这一趟就是专门奔着他两口子来的?

难道说,他们俩的计划,早就被这姓陈的发现了?

不应该呀!

若说昨天就知道的话,那按照毓家人的性子,尤其是李香秀。

她那跟母老虎成精了似的,知道自己把主意打到了毓湘的身上,绝对不是几个大耳刮子就能把事情了的,她一准会跟自己拼命。

这么想来的话……

沈盼儿眼珠子滴溜溜转,看了看王有才,又看了看余红杏,她觉着自己顿悟了。

呵!

还想用这话来诓自己呢?

我呸!真把她当大傻子了?

陈胜利这个老东西,天天跟萧振东那个滑不溜手的坑货在一块,处久了之后,身上的老实厚重感也没了。

说话跟挖坑似的,一步三个洞。

保不准就在哪里,整个漏洞等着他们两口子钻。

与其说,陈胜利是跟着他们两口子一块到了榕树大队。

倒不如说,是陈胜利一早就发现了榕树大队的不对劲儿。

察觉到,这姓王的一家子心怀不轨。

并且老早就派着人在这蹲守,就看有谁会有这么大的胆子触犯这个红线。

结果呢……

你说巧不巧,不但蹲到了自己,还蹲到了这姓余的一家子。

沈盼儿就这么水灵灵的说服了自己,把锅甩到了王有才的头上!

奶奶个腿的,真是个蠢货。

有些话往外说的时候,也不知道稍微注意点艺术加工,你看看这整的,给狼引来了。

哼!

这些狼,可不是闹着玩的,保不齐,真的要狠狠的咬下一大块肉。

“哈哈,我们……”

沈盼儿吸吸鼻子,讪讪的,“那什么能不说吗?说出来怪害臊的。”

害臊?

陈胜利没想到这俩字儿,能从沈盼儿的嘴里说出来,人都惊呆了。

真的要脸,知道害臊的人,能干出来那畜生事儿?

别扯淡了。

“如果,你不能把你的来意说清楚的话,那我有根据怀疑,你是不是也……”

“不不不,”沈盼儿绞尽脑汁,“我觉得,这事从头到尾就是一个误会。

如果,您非要知道我们来这的目的的话,那我觉得告诉您也没啥。

虽然这事有点丢脸,但是咱们也不是认识一天两天了,我跟我家那口子丢的脸数不胜数,多一次、少一次也无所谓了。”

嘴碎的同时,沈盼儿在想办法,你别说,生死关头,还真的让她想出了一个破局之法。

她眼前一亮,回过神,忙压下满脸的窃喜,“那啥,我跟我家这口子,昨天不是刚犯事吗?

听人家说,这边有人办丧事,就想着能不能过来混口饭吃。

不说吃多好,至少能吃口热乎的。”

说罢,沈盼儿讪讪的,“毕竟我们家的锅碗瓢盆,都被爹娘带人砸了个干净,想吃口热乎的……”

“呵呵,”陈胜利看着沈盼儿、毓河,满脸都是厌恶,“别只说果不说因。

你们两口子做了什么混账事,还用得着我给你们一一列举吗?”

“列举不列举的,反正我说的也是大实话。”

沈盼儿撇撇嘴,“陈叔啊,都到这会儿了,我就跟您说一句掏心窝子的话。

别光顾着看我们儿女做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也得照照镜子,看看自己这个爹娘当的好不好。

一碗水都端不平了,还整那些七了八了的。”

说着说着,沈盼儿还真情实感上了,满脸不屑的,“真是有意思,光看别人身上的毛病,自己身上的问题是一点都不看呗。”

“所以呢?”

陈胜利看着沈盼儿,平铺直叙的,“你讨到饭了吗?”

讨到了吗?

本来是讨到了的。

而且,这老王家的人对他们两口子的要求,允许允求。

钱、肉、车,眼看着都到手了。

尤其是那一桌子热气腾腾的饭菜,都做好了!

就差临门一脚,便能送到嘴里。

家门不幸啊!这姓余的瘟神找上门来,把她好好的场子给砸的稀巴烂……

不成,不能想这些。

光想这些触手可及的幸福,沈盼儿就恨得咬牙切齿。

若不是这姓余的捣乱,她们两口子,早就拿了钱,将毓湘往这儿一扔,跑路了。

怎么可能会被这陈胜利堵的死死的。

这叫啥?

鸡没吃到,惹了一身的狐狸骚。

娘的,真是晦气!

“嗐,”沈盼儿讪讪的,“这不是消息错了吗?人家今天也不下葬,我们跑啥,混口热水喝都不错了。”

“可不呢,”毓河见媳妇叽叽呱呱说了一堆,帮腔说了一句,“毕竟热水也得拿柴火烧呢。

知足、知足常乐。”

陈胜利笑了,看看吧,这被攥住了辫子的俩牲口,说出口的话,也突然变得有人味儿了。

“嗯,所以,你们各有各的理由。”

说罢,陈胜利一顿,目光慢悠悠的挪到了余家人的身上,“那,你们呢?”

他的目光如剑,“你们出现在这儿,是为啥?”

余老爹、余老娘一哆嗦。

好,现在,问题终于挪到了他们老两口的身上。

咋说呢,就有一种松快感。

那在头顶摇摇欲坠,不知道啥时候会落下的铡刀,终于咔吧一下,落了下来。

心里狠狠的松了一口气。

终于!

终于到他们说话了。

再也不用提心吊胆的等着,不知道啥时候才会问到自己的头上了。

余老爹、余老娘对视一眼,见余老娘眼中满是害怕,余老爹在心里暗骂这娘们没用,一点忙都帮不上,只能硬着头皮,上前一步。

点头哈腰像一只谄媚的狗。

“陈主任,是这样的。”

他一脸为难,“我们家的情况,稍微有些复杂,您可能不大清楚。

我闺女就是红杏,是老何家后娶的媳妇,这死的丫头是前头那个媳妇留下来的娃。

这后娘啊,本来就难当,稍微做错一点事情,一大帽子就盖脑瓜子上了。

更何况,这丫头调皮没了命。”

一句话,将无辜枉死的何婷婷,抹黑的啥也不是。

顺带,还将余红杏开脱一二。

余老爹一面说,一面小心翼翼的看着陈胜利,希望能从他的脸上看出三分偏好。

可惜,陈胜利的脸上,从始至终都是那副冷淡如冰的神色,看不出来太大的情绪波动。

余老爹只能失望地垂下眼眸,斟酌着话语,继续道:“若是孩子的亲娘,在看孩子的时候,出现这等意外,大家伙都能理解。

左不过是孩子贪玩,一时没了分寸,失足跌死。论理来说,年年都有夭折的孩子。

溺死的,摔死的,噎死的,不是啥稀罕事儿。”

这说的,倒是实话。

这年头,想吃口饱饭,难!

大人需要付出多多的精力,才能获得一家子的温饱。

孩子么,比较起来,就没那么珍惜了。

没了……

反正还年轻,再生就是了。

一来二去,就不会多上心。

这也就导致,年年都有孩子夭折。

陈胜利感觉心里堵着一口气儿,就卡在那里,上不去下不来,噎得人想哭。

多么荒谬啊,孩子的死因,不是病痛,仅仅是因为疏于照顾,亦或者说……

是死于大人的私心,死于大人的利益。

余老头不知道陈胜利心里跟明镜似的,还在那边代入感极强的喋喋不休。

“可是,一旦这关系换了换,是后娘与继女的话,理解、感同身受,瞬间就消失了。

那铺天而来的流言蜚语,足够将一个人活生生压死。”

提及此,余老爹一顿,打起了感情牌,叹息不已,“我这闺女虽然不是啥百世善人。

但是, 平日里对仨孩子也不差,供给吃、喝、穿用的,也没什么可以挑剔的点。

遇见事儿了,回家找我们这做爹娘的帮忙,撑个场面。

我们能咋办呢?自然不能眼睁睁看着那污水,一盆盆的往我闺女身上泼,就只能硬着头皮站出来,给红杏遮风挡雨。”

“给余红杏遮风挡雨的话,那你得先去何家啊。”

陈胜利笑眯眯的,“再说了,孩子爹呢?怎么从头到尾都没看见呢?”

“孩子爹、孩子爹……”

自然是没通知的。

那姓何的确实不是啥好玩意儿,说多疼孩子,倒也没有。

只是,财帛动人心,他会不会抢走余红杏精心弄来的,给余红利买命的钱,就不好说了。

事实如此,余老爹却不好往外说。

不然的话,这跟不打自招有什么区别?

只能沮丧的,“嗐,这做人,哪有这么容易的。

写着,可简单了,一撇一捺,没啥新意,可做起来……

难啊!”

余老爹挠着头,蹲下了身子,疲惫的,“我那女婿,就算是再不疼孩子,也不会容忍,孩子就这么没了的。

我们就想着,先给孩子找个容身之所,至少,让她体体面面的走。到时候,再跟女婿求情,想必,他会看在胖蛋的份上,对这事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

何青青还是没忍住,她抬起头,用那双空洞的眸子,死死盯着余老爹,“老东西,都到这个时候了。

你还说这种亏心话,你不怕我妹妹变成冤魂,半夜来索你的命吗?”

“去去去!”

余老爹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虽然,何婷婷的死不是他亲自动的手,但他逃脱不开关系。

既得利益者,是他老余家,是他儿子余红利。

“你这孩子,说什么呢?”

恼怒何青青对自己的诅咒,余老爹还能摆出来一副,我是为了你好的样子。

“这都啥年月了,还把封建迷信的事情挂在嘴边?

你这丫头,真是不知道好赖!往后,可不能说了,小心给你爹娘惹麻烦。”

“是呢,是呢!”

余红杏生怕何青青坏了事,忙不迭跑到她跟前去,低声威胁道:“死丫头,说话注意点!

死了一个婷婷,你要死要活个什么劲儿?”

说罢,她一顿,靠近了何青青,将她整个拥入怀中,放大了嗓门,安慰道:“没事没事。”

扭头,对着老爹娇声道:“爹,你这人也真是的,说话不知道注意点,青青还是个孩子呢!”

而后,把嗓门压的极低,继续威胁,“别忘了,家里还有一个豆豆呢。

你要是不老老实实的,帮我把这事混过去的话,小心我让豆豆下去给婷婷做伴。”

何青青浑身一颤,眼泪顺着空洞的眼睛流下。

余老爹眯着眼,继续叹息,“好好好,我知道,我也没打算吓唬她,这不是怕她年纪小,不知道忌讳,再给家里招灾吗?、

再说了,就算真的有冤魂索命的事情。难道,青青这个做姐姐的,不希望她到了天顶上享福,反倒想着她坠入地狱,来找我们报仇吗?

那地方……可不是好人待的。”

可不么。

拔舌地狱,下油锅,上刀山。

何青青闭上眼,连呜咽都是小小声。

陈胜利见他们如此逼迫一个孩子,对身旁的公安道:“还愣着做什么?

去,把那个叫青青的孩子,给我带过来。”

余红杏不想放手,她怕,她怕何青青这个生性倔强的孩子,会成为整场戏的一个变数。

可……

她不敢。

撒开手,怔愣的看着何青青站到了陈胜利的面前。

陈胜利望着面前这个面黄肌瘦的女孩子,心里不是滋味儿,他有很多话想说,可话到了嘴边,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言语太轻了,这孩子受的苦又太重。

千言万语堵在心口,陈胜利拿起帕子,擦了擦她脸上的泪,最后化成了一句,“不怕,给你做主的,来了。”

何青青还是茫然。

做主的吗?

李福源来的时候,也说要替她妹妹做主。

只是,他所谓的做主,跟自己想要的做主不是一个意思。

还帮着那起子坏人,一起来欺负自己。

那,眼前这人是……

“婷婷确实走了,让她就这么放着,也不体面。”

陈胜利商量着,“这王家的棺材,你,打算用吗?”

何青青垂眸,思索半晌,抬头道:“用,给我妹妹用上。”

王家人是畜生,可跟棺材没什么关系。

王有才疼爱守望,就算是先前那个小了点的棺材,也是现如今囊中羞涩的何青青拿不出来的。

余红杏的话,很多都是鬼扯,唯独那一句,不认婷婷被蛇虫蚁啃食,被何青青真切的听到了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