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达康点点头，没再多说，走了。
祁同伟站在原地，琢磨了一下，李达康这是，示好？还是单纯看不惯那些搞小动作的人。
猜不透，他也没多想，往季昌明办公室走。
季昌明办公室里，廖组长也在，俩人脸色都不好看，桌上放着份举报材料，还有购房合同复印件。
“来了。”季昌明抬头看他，“这事，你怎么说。”
“不是我的。”祁同伟说，“我没买过什么房子，林淑华伪造的，想栽赃我。”
“伪造？”廖组长皱着眉，“合同身份证号都对，还有银行流水，怎么伪造。”
“身份信息泄露了呗。”祁同伟说，“我身份证丢过一次，前年，补办过，说不定那时候被人冒用了。”
这话半真半假，身份证确实丢过，但谁知道是不是那时候的事。
廖组长显然不信，但也没说什么。
“这样。”季昌明开口，“祁同伟，这件事，调查期间，你先暂停手上的工作，配合调查，等事情查清了，再复职。”
祁同伟看着他，看了几秒，“行。”
他没争辩，争辩没用，对方证据做得太足，乍一看跟真的一样，现在说什么都像狡辩。
“账本和档案，暂时由侯亮平接管。”
季昌明说，“你放心，我们会查清楚，不会冤枉你。”
“嗯。”
祁同伟点点头，转身出去了。
走到走廊上，他没立刻走，靠在墙上，掏出烟，点上。
有点意思，刚抓到林淑华，立刻就有房子的事爆出来， timing刚刚好。
说明什么，说明省委里面，真的有人，在盯着这事，林淑华一落网，立刻就把这事抛出来，想把他也拉下水，至少让他停职，没法接着查。
姓刘的，刘主任。
祁同伟脑子里闪过一个人影，刘仲明，省委办公厅副主任，四十二三岁，戴眼镜，平时很低调，管档案的。
当年，高速项目的时候，他好像就是办公厅的科员。
是不是他？
祁同伟拿不准，没证据，瞎猜没用。
他抽完烟，把烟屁股掐灭，行，停职就停职，正好，对方以为他失势了，说不定会跳出来。
他拿出手机，给赵东来打了个电话，压低声音，“老赵，我停职的事，你应该很快就知道了。”
“啊？！为什么？就因为那房子的事？明明是栽赃啊！”赵东来急了。
“没事。”祁同伟说，“停职就停职，正好方便我干点别的，你那边，明面上，该配合调查配合调查，该交接交接，暗地里，帮我查个人。”
“谁？”
“刘仲明，省委办公厅副主任，查他的底细，还有，他跟高育良，跟林淑华，有没有过来往，悄悄查，别让人知道。”
“明白！”
“还有，林淑华那边，想办法，递句话进去，就说，省委那边已经不管她了，让她自己想清楚，该说的说，别替人扛着。”
“这……合规吗？”
赵东来犹豫。
“不合规。”
祁同伟说，“所以让你想办法，悄悄递，别留痕迹。”
“……行，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祁同伟往楼下走，脚步不快。
路过省委大院宣传栏的时候，他故意停了停，上面贴着干部公示，刘仲明的名字，在上面，照片上的人，戴着眼镜，斯斯文文的。
祁同伟盯着看了几秒，笑了笑，走了。
接下来两天，祁同伟真就跟放假了一样，天天去医院看老头，就是那个演戏的老演员，老头慢慢清醒点了，还是有点糊涂，看见他就喊老爷，祁同伟也不纠正，天天带点水果去，坐那陪老头说会话。
侯亮平来找过他一次，在家里找的他，一脸急，“你怎么还坐得住啊？外面都传成什么样了，说你被双规了。”
“急什么。”
祁同伟给他倒了杯茶，“该查的查，查清楚了自然没事。”
“你就一点都不担心？”侯亮平瞪着眼，“这要是坐实了，你不光工作没了，还得进去！”
“坐不实。”祁同伟说，“假的真不了，放心。”
侯亮平看着他，气不打一处来，“你心真大。”
祁同伟笑了笑，没解释。
他总不能说，他故意停职，就是为了引蛇出洞吧。
这两天，赵东来那边，悄悄查了不少东西，刘仲明的底细，摸得差不多了。
这人，表面上挺干净，没什么污点，平时也低调，不爱说话，在省委办公厅好多年了，一直没升上去，也没下来。
奇怪的是，他老婆名下，有套商铺，位置很好，租金不低，以他的工资，买不起。
还有，每年过年，高育良家，他都去，都是晚上去，坐不了多久就走。
这些，都说明不了什么，但凑在一起，就很有意思。
还有林淑华那边，赵东来找了个看守，悄悄递了话，林淑华听完之后，没什么反应，当天晚上，就提出要见调查组，说要检举。
季昌明昨天晚上给祁同伟打电话，说林淑华要检举，问他要不要旁听，祁同伟说不去，他现在是停职人员，不方便，让侯亮平去。
今天，应该就是林淑华检举的日子。
祁同伟看了看表，上午十点，差不多该开始了。
他站起身，走到阳台，楼下小区里，有个遛狗的，抬头往这边看了一眼，祁同伟缩了缩身子，退到窗帘后面。
盯梢的，不用想，肯定是那边派来的，看他是不是真的在家待着。
还真把他当回事了。
祁同伟笑了笑，回客厅坐着，打开电视，放着戏曲，声音开得挺大，老头爱听，他这两天也听习惯了。
大概中午的时候，侯亮平电话打过来了，声音压得很低，“祁同伟，林淑华说了，当年偷档案，是省委一个姓刘的副主任牵的线，叫刘仲明，档案就是从他手里拿的，还有，每次给高育良送钱，也都是通过他。”
祁同伟握着手机，没说话，果然是他。
“还有呢。”他问。
“还有，她说，这次举报你，也是刘仲明出的主意，房子是早就准备好的，就是为了关键时刻拉你下水。”
“知道了。”
祁同伟顿了顿，“证据够吗？”
“光她一面之词，没实物证据，刘仲明那边，估计不会认。”
侯亮平说，“而且，林淑华还说，刘仲明只是小角色，他上面还有人，她没说名字，只说，比高育良官还大。”
祁同伟心里一沉，比高育良还大，那是什么级别。
“她没说谁？”
“没有，说她没见过，都是刘仲明传话，她也不知道是谁。”
祁同伟沉默了几秒，水比想的还深。
“行，我知道了，你先忙。”挂了电话，祁同伟坐在沙发上，没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