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天还未完全亮透,整个神树脚下的旷野便已经沸腾了起来。
当第一缕晨光穿透神树那遮天蔽日的树冠,洒落在这片广袤的土地上时,各个部落的营地便如同被点燃的火药桶般,瞬间炸开了锅。
人们从睡梦中醒来,开始忙碌地为这一年一度最重要的日子做着最后的准备。
有的在整理货物,将最好的兽皮、最精美的石器、最珍贵的药材摆放在最显眼的位置;有的在调试乐器,准备在今天的交易和集会中大展身手;有的则在反复练习着待会儿要向其他部落展示的舞蹈和战吼,力求在众人面前展现出自己部落最强大、最繁荣的一面。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杂了兴奋、期待和紧张的复杂气息。
对于这片土地上的每一个部落而言,神树聚集日不仅仅是一场简单的集市,更是一次展示实力、结交盟友、获取资源、甚至是改变部落命运的重要契机。
没有人愿意在这样的日子里掉链子。
然而,在这片热火朝天的繁忙景象中,梁羽所在的这个小部落,却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他们分配到的位置,并不理想。
神树脚下,最靠近树干的那一圈黄金地带,早已经被三大部落——虎纹部落、金羽部落和铁蹄部落——所占据。
他们的营地规模宏大,旗帜鲜明,族人个个精气神饱满,装备精良,光是站在那里,便散发出一种让人望而生畏的强大气场。
他们是这片土地上当之无愧的霸主,任何想要在神树周边活动的人,都必须看他们的眼色行事。
从三大部落的营地往外延伸,按照部落的实力和影响力,依次分布着那些中等规模的部落。
他们的营地虽然不如三大部落那般气派,但也各有特色,物资丰富,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而梁羽他们这种只有几十号人、在各大部落眼中如同蝼蚁般存在的小型部落,则被分配到了最外围、最偏远的位置。
这里距离神树树干已经有一段不短的距离,甚至需要抬头仰望才能勉强看到神树那插入云霄的树冠。
来往的人流量也明显比中心区域少得多,偶尔有一些零散的小部落或个人路过,也只是匆匆瞥上一眼,便失去了兴趣,转而朝着更热闹的中心区域走去。
这种按照实力划分区域的制度,虽然残酷,但却有着很明显的好处。
距离神树越近的部落,实力越强,信誉也相对更有保障。
慕名而来的人,往往会优先选择与这些大部落进行交易,因为不用担心被骗或被黑吃黑。
同时,在那些大部落的地盘上,也几乎没有人敢闹事——毕竟,没有人想体验被一头七八米长的白虎一巴掌拍碎脑袋的感觉。
而对于梁羽他们来说,这个偏僻的角落,虽然冷清,但也并非完全没有好处。
至少,在这里,他们的一举一动不会太引人注目。
金渐层那边已经让老祭祀找了两人照顾着。
梁羽换上了一身灰褐色的粗麻布衣,又在脸上涂了一层混合了泥土和植物汁液的涂料,将自己的肤色加深了几个色号,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常年在野外奔波、饱经风霜的中年流浪者。
他还用一块兽皮简单地将头发束起,遮住了部分面容,使得整个人看起来平凡无奇,混入人群中便再也找不出来。
他对着溪水照了照,确认自己的伪装没有任何破绽后,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朝着神树的方向走去。
他沿着人流汇聚的方向,不急不缓地走着。
身边来来往往的都是各个部落的族人,有的扛着货物,有的牵着驮兽,有的三五成群地高声谈笑着,讨论着今年聚集日上可能会出现的好东西。
没有人注意到这个衣着朴素、面容普通的中年汉子,更没有人会想到,他就是昨夜那个一手制造了营地混乱的神秘人物。
梁羽顺利地穿过了最外围那些小部落的营地,又穿过了那些中等规模部落的热闹区域,一路畅通无阻,很快便来到了神树的附近。
随着距离的缩短,那棵巨树所带来的视觉冲击也越来越强烈——粗壮的树干如同一面看不到边际的巨墙,向上延伸,直插云霄,树冠遮天蔽日,投下一片笼罩大地的阴影。
站在树下,人渺小得如同尘埃。
然而,就在他距离神树树干大约还有五百米左右的距离时,一道无形的屏障挡住了他的去路。
那是一道由三大部落共同设立的警戒线。
每隔几步,便站着一名全副武装的守卫,他们身穿简陋的制式铠甲,手持精良武器,目光锐利如鹰隼,警惕地扫视着每一个试图靠近的人。
这些守卫身上都佩戴着代表三大部落身份的徽记——虎纹部落的虎头纹章、金羽部落的金色羽毛、铁蹄部落的铁蹄印记。
他们代表着这片土地上最强的武力,任何想要逾越这道警戒线的人,都必须先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
一名身材魁梧、脸上带着虎纹刺青的守卫,看到梁羽靠近,立刻上前一步,伸手拦住了他的去路,语气冰冷而机械:
“前方禁区,闲人止步。
盛会期间,任何人不得靠近神树。”
梁羽停下脚步,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
虽然听不懂对方的话,但是从他们的神态动作来看意思已经很明显了,这样的情况他早就料到了,也猜到会有这样的限制。
毕竟,神树对于这片土地上的所有部落而言,都有着非同寻常的意义,三大部落自然不会允许任何人随意接近。
他没有争辩,也没有试图硬闯,只是平静地抬起头,目光越过那道警戒线,望向那棵直插云霄的参天巨树。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观察神树。
那粗壮的树干上布满了岁月的纹理,每一道纹路都仿佛记载着千百年的沧桑。
树皮呈现出一种深沉的暗褐色,表面附着着一层厚厚的苔藓和藤蔓,仿佛一件古老而厚重的铠甲。
他能感受到,从那棵树干深处散发出的,一种若有若无的、古老而浩瀚的生命气息。
他静静地看了几秒钟,仿佛要将这棵树的每一个细节都刻入脑海之中。
然后,他收回目光,对着那名守卫点了点头,没有说话,转身,便如来时一般平静地离开了。
他此行的目的已经达到了——确认神树的位置,以及三大部落的守卫力度。
至于如何突破这道防线,那是下一步才需要考虑的事情。
就在梁羽转身准备离开的瞬间,他眼角的余光如同被磁石吸引般,捕捉到了一个让他瞳孔骤然收缩的身影!
那是一个他绝不可能认错的身影——虽然只是惊鸿一瞥,虽然那人只是在神树上的一道阴影中一闪而过,但那熟悉的轮廓、那独特的步态、那种仿佛与生俱来的气质,都如同烙印般刻在他的记忆深处。
他几乎是本能地猛地转回身,目光如电,急切地在神树树干那片错综复杂的阴影和藤蔓间搜寻着那道身影。
然而,那道身影如同从未出现过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神树树干依旧是那些古老的藤蔓和苔藓,以及偶尔飞过的几只不知名的昆虫,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他的错觉。
“喂!说你呢!怎么又回来了?!”
那名虎纹守卫看到梁羽去而复返,脸上立刻露出了不耐烦和警惕的神色,手中的长矛往前一挺,矛尖几乎要点到梁羽的胸口,
“这里不是你该待的地方!
赶紧走!
再不走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周围的几名守卫也纷纷将目光投了过来,手按在了腰间的武器上,大有一言不合就动手的架势。
梁羽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没有与守卫争辩,也没有再做任何停留。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神树那片区域,仿佛要将那里的每一寸土地、每一道阴影都牢牢记在心里,然后再次转身,快步离开了这片禁区。
他走出一段距离后,才放慢了脚步,眉头紧锁,心中思绪万千。
那个身影……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原本的计划是明天晚上再潜入神树进行调查,但现在看来,时间必须提前了。
今晚,他就必须想办法进去一探究竟。
不过,在那之前,他还有另一件事要做。
他被赶出神树核心区域后,并没有急着返回营地,而是开始在神树外围那些大大小小的部落营地间穿行起来。
他记得老祭祀说过,狐人部落行踪不定,不喜欢在人多的时候出现,更倾向于在人流量较少的时候悄然现身。
那么,他今天就一个一个部落地找过去,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找到那些神秘的狐人。
毕竟,金渐层的状况,已经不能再拖下去了。
寻找了三分之一的区域,没有发现狐人部落,就在梁羽准备继续往下搜寻时,天空中骤然传来一阵呼啸之声。
一道白色的身影从天而降,如同一片轻盈的雪花,却又带着一股不容忽视的威压,精准地落在了梁羽面前数米之外。
梁羽下意识地后退半步,目光警惕地锁定着那道身影。
那是一头白虎——但与昨夜那头威风凛凛的巨型白虎不同,眼前这头白虎的体型明显小了好几圈,只有约莫两米多长,看起来更像是一头尚未完全成年的白虎。
它的体态修长而匀称,四肢矫健,雪白的皮毛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黑色的条纹如同水墨画般点缀其间。
它的双眸同样是那种威严的金黄色,但少了几分冷冽,多了几分灵动和好奇。
那头小白虎落地后,先是抖了抖身上的毛发,然后抬起头,金色的眼眸与梁羽对视了一瞬。
紧接着,它的身体被一层柔和的白光包裹,身形在白光中迅速缩小、变化,最终化作了一个看起来约莫十六七岁的少女。
那少女一头银白色的长发如瀑布般垂落至腰际,发质柔顺光滑,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她的头顶上,一对毛茸茸的白色虎耳俏皮地竖立着,耳尖缀着一小撮黑色的绒毛,随着她的动作微微颤动,显得格外灵动。
她的面容精致而带着几分尚未完全褪去的稚气,肌肤白皙如玉,吹弹可破,一双金色的眼眸清澈明亮,宛如两颗打磨光滑的琥珀,镶嵌在她那张小巧的脸上。
她的鼻梁挺翘,嘴唇微微抿着,带着一丝审视和好奇的意味。
她身上穿着一件剪裁得体的白色劲装,材质看起来轻薄却坚韧,贴合着她纤细而匀称的身材曲线。
腰间系着一条银色的腰带,挂着一枚小巧的虎纹令牌,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摆动。
她的身后,一条毛茸茸的白色虎尾正悠闲地左右摇摆着,尾巴尖同样缀着一小撮黑毛,看起来手感极佳。
她上下打量了梁羽一番,那双金色的眼眸中带着几分审视和好奇,然后开口,声音清脆悦耳,如同山涧清泉:
“你是什么人?
我观察你很久了。
你不像是来参加集会的,倒像是在找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