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老板一听来了精神,开车就上聚龙去了。
他们麻将搭子总在一起的都有谁呢?张宝存,还有一个福三哥,他们几个,麻将搭子。
这大老板一进屋,张保存没吱声。
福三哥说了:“咋的了,兄弟,你惹祸了?”
“哎呀张大哥,三哥,你别、别提了……,那个,我弟弟他、我弟弟那啥……哎呀也不是惹祸,这玩意儿吧,他不知道,他不知道赵红林是谁呀!这几年他没在家,这不从里面刚回来嘛,他也不知道这赵红林多大多小。哎呀,这这这,这咋整啊?”
“啥咋整啊?你这么的,你这些大神你都找谁了啊?保存跟赵三那都好成啥样了,你不知道啊?你找保存啊!”
“哎呀,保存大哥……”
张宝存说:“你这么的吧,我跟他确实挺好。但是我听这事确实也不赖你弟弟。但是那个小志吧,是赵三的亲小舅子,赵三也挺护犊子的。倒不是说护不护犊子,就是中间有误会了。得了,先别说别的了,你先让记者大哥打个电话得了。”
记者大哥说: “我别打了,我没那面子,那啥,三哥你打吧。”
“咱记者大哥不管,你没面子谁有面子呀?”
记者大哥乐了: “那行行行,我打!”
“邦邦邦邦”给赵红林打回去了:“喂,红林呐,我,你记者大哥啊。”
赵红林一听:“哎呀,大哥有事儿?”
“那啥,有事啊。求你呗,你看能不能给个面子……”
“大哥你看你说的,啥面子的,你没有谁有?”
“这么的,我不一定有面子,你来,来来,你再接个电话。”
说着就把电话送到大老板耳朵边上。
三哥问: “喂,谁呀?”
“红林呐,我你福三哥!”
赵红林跟福三哥同岁,都五六年生,属猴的,他俩不分大小。
“铁子呀!”
“哎呀,红林啊,我们在一起呢。”
“啊,在一起呢。这件事吧,让保存跟你说吧。”
“保存也在呀?”
保存多尖呢,不接,大老板就把电话递过来:“保存大哥,快点吧!”
“啊,是这样啊,红林,那啥,我们在一起打麻将呢,完了那个说起那点事。”
“啥事啊?”
“那个,我和那谁,大老板,我们在一起,我们是麻将搭子,关系不错,那个...…”
赵红林一听:“哦,这么回事啊。”
“我指定是没面子……那个,但是记者大哥这说情的,还有福三哥在这呢,你看这面子,反正你给不给吧。”
赵三一听:“哎呀,,既然你都来了...…你们三位大侠都给我打电话了,那还能没面子吗?行吧,我寻思我正准备现在要去滚石呢。”
“那挺好啊,过来吧。”
“滚石挺有意思,我挺爱看这节目。但是给你提点意见,晚上过了十二点,别嗷嗷的叮当叮当的,心脏受不了。保存,你给提提意见。”
张保存乐了: “行,三哥,听你的。”
“完了那啥,嗯,完了你看着办吧。”三哥也不多说。
那保存多尖啊,就把电话撂了。
大老板着急了:“干啥啊,咋说了?”
张保存伸出两根手指: “给拿二十吧,多不多?”
大老板一拍大腿: “哎呀,保存啊,就你吱声,有数就行,那多啥呀?要不今天他妈我都告诉他先别开门,这要开门咱去了,多磕碜呢。”
“行了行,别说别的了,那是你们的事,你看我都给你说完了,咱打麻将,打麻将啊。”
张保存的麻将,在长春那是手码麻将,出了名的硬,他最起码十七张一张不差都能记住,打麻将还没偏门,赢得多,输的少。
当天邪门了,你看看,三家赢一家输,今儿大哥和三哥都赢了,就保存自己输,得输有二十。
他们打的大啊,等这兜里揣的现钱输没了,保存舔着脸借。
大老板回头告诉司机赶紧取钱,把保存借的都给还了,说好回去叫弟弟再给赵三送二十万。
“保存啊,麻烦你了啊。”
“说啥呢!啥麻烦麻烦的,麻烦啥。”
这事就过去了,赵三再也没去滚石。
赵三也告诉大老板:“赶紧把小志那事撤了吧。”
公安局追小志?人没影子了,上哪抓去?
这件事好像风平浪静地过去了。
这二老板白天在滚石算账结账,结完账出来,拿着二十万要给他哥,好给赵三送去。
一下楼,你说碰上谁了?
碰上大墙同学了,磕头的,七哥沙老七。
那时候滚石楼上四楼有个舞厅,七哥跳舞去了。
一见二老板,七哥说:“哎呀,老铁!我操,铁子哥们!你啥时候回来的?”
“七哥,我这刚回来,回来没几天。”
“回来咋不联系我呢?”
“我咋……我听说你现在混挺好,我就没你电话呀。”
他俩在里头磕过头,待了四年,张克勤一个,七哥一个,他一个,他们一个号。当时还有德惠老庆子,都是一个号的。
“铁子,我这回来,快快,把电话给我留下,互相留个电话。哎?你这着急忙慌干啥呀?”
“我给我哥送钱去,我哥要给那谁,着急要……”
“着啥急呀?”
“哎呀我操,七哥,别提了。”
他比七哥岁数小,七哥是他们仨磕头的大哥,七哥是老大,张克勤是老二,他是老三。谁老大谁老二咱就说不清了,反正指定是磕头的。
“那啥,我给我哥送钱。七哥,我正好忘问你了,那个赵红林,你跟他熟不熟啊?”
“那有啥熟不熟的,认识啊。”
“哎呀妈呀,别提了!我没出来时我哥就开了这个滚石酒吧,我出来了就帮着忙活,你说,完了前两天...…”
他就把事一一说了一遍。
“啥?这叫什么玩意儿?”七哥一听:“熊你二十?你等着,我现在给你打电话!”
七哥一个电话梆梆梆梆就给赵红林打过去了:“红林呐!”
“谁啊?”
“还说话大呼的,红林!我,沙老七啊!”
赵红林一听:“哎呀,老七呀!啥时候回来的?”
“你别管我啥时候回来的,我回来挺多天了。那个那什么,我听说你崩我铁子钱呐?”
七哥都不带搂着的,不藏着不掖着。
“谁是你铁子?”
“那谁,老二啊!我磕头的!我磕头弟弟!”
“这我不知道啊。老七呀,再说我没崩,是他上赶子要给的吧?现在还没到我手呢!”
“我告诉你啊,这钱你冲我要!”
“老七,那你啥意思?”
“我刚出来正没有钱花,那找你借点钱,你是不是得借我呀?”
赵红林一听:“你这干哈呀?老七呀,三哥这是那啥……”
“啥玩意啊?给人家打坏了,你还崩人钱啊?啥意思?我就问你,你是真想要还是咋的?你不愿意来玩儿吗?要不今天晚上来,我安排你,我安排你上这来玩会儿来!”
“不是老七,老七,干哈呢?咱哥们儿之间呐,犯不上。虽说小贤不在了……老七,你三哥就别说这二十了,你光管你三哥要二十花花,你三哥还在这说个不字啊?对不对?”
“行,那这事就过去了,过去过去过去了!”叭一下,老七就把电话撂了。
转脸就说: “铁子,这钱给我吧。别咕咕哝哝的,七哥指定是给你办事。你磕头是磕头的,这事儿我给你办了,你这钱得给我,你省不下!”
就当时赵三最牛逼的时候,他都不能说得罪七哥,犯不上,七哥刚从大墙出来,正急躁着呢。
他那磕头弟弟心讲话:你说我这他妈左手换右手,一回事,我这还容易得罪人。但是没招啊,还好这是我磕头大哥,给他比给赵三强!
“行呀,大哥,那你就拿着吧!”
哎,就这么的,沙老七把这事给摆了。
沙老七拿着二十万现金,没多留片刻,转身就从滚石酒吧径直离开。
二老板站在原地,心里五味杂陈。说到底这笔钱就是来回倒手,自己里外里没赚没赔,平白折腾一场,还低三下四赔了人情。
可江湖规矩摆在这儿,磕头大哥出面平事,钱必须交到手里,这是道义,也是面子,半点含糊不得。
沙老七刚从大墙出来不久,手里正空缺,这笔钱对他来说,就是出山站稳脚跟的第一笔活水。
他心里明白,赵三如今在长春正是如日中天、一手遮天的阶段,换做旁人,别说要钱,敢提一嘴都得挨收拾。
但他沙老七不一样,早年混号的时候,跟圈内老人都有交情,加上刚出狱,心气正硬,谁都不惧,赵三也犯不上跟一个刚出来的老牌江湖人物死磕结怨。
沙老七没耽搁,当天下午就托人联系赵三,约了晚上在市区老牌酒楼见面坐坐,就简单吃口饭、唠唠嗑,没摆排场、没扯场面。
消息传到赵三耳朵里,赵三心里门儿清。
他知道沙老七这一趟不是来结仇的,就是为了把滚石这点小事彻底捋顺、翻篇。真要是想找事,刚才电话里就直接硬刚,根本不会约饭面谈。
当晚天黑,赵三只身赴约,身边没带兄弟,没摆阵仗。混到他这个段位,见面谈事根本不需要带人撑场面,底气完全足够。
酒楼包厢里,沙老七已经提前坐着了。
桌上简简单单四个家常菜、一壶白酒,没有山珍海味,就是老江湖之间谈心唠事的简单局。
两人一照面,没有剑拔弩张,反而透着老一辈江湖人的熟稔。
赵三率先开口:“老七,出来这么久也不吱声,不找我坐坐,太见外了。”
沙老七抬手示意他落座,倒上两杯白酒,推过去一杯:“红林,我刚出来,手里没根基、没人脉,不想一出山就到处蹭人情、蹭面子。今天这事,我也不绕弯子,我弟弟不懂事,刚回来没见识,不知道你的分量,冲撞了你,是他不对。”
赵三摆了摆手:“一码归一码。当初是小志先动枪伤人,在先挑的事,我本来就是正常平事。我要这二十万,不是为了讹钱,是为了立规矩。我赵三混这么多年,自家兄弟在外受了委屈、被人埋汰,我要是不站出来,以后谁都敢踩我一脚。”
这话坦荡,沙老七听得连连点头。
“我懂,江湖混的就是脸面、就是规矩。”沙老七抿了口酒,接着说道,“但红林,你也知道,我刚从里面出来,这帮跟着我的小兄弟,都指着我吃饭过日子。我今天出头,不是跟你作对,是给我磕头弟弟撑个腰,不让他刚出山就被人拿捏得死死的。”
赵三微微一笑:“我心里有数。刚才电话里我就说了,咱俩没仇没怨。别说二十万,只要是你老七开口,但凡我能办到的,我从来不会驳你面子。当年老圈子的老人,剩的没几个了,没必要互相拆台、互相结死仇。”
一番话,直接把两人之间那点微妙的隔阂彻底化开。
沙老七随即把桌上装钱的袋子推到一边,没往自己兜里收,也没再提钱的事。
“钱我收了,这事从此彻底翻篇。”沙老七正色说道,“我今天把话撂这,第一,滚石二老板年轻莽撞,不懂规矩,以后我管好他,再也不会招惹你这边的人、你的场子。第二,小志那边的案子,你彻底销干净,从此既往不咎,谁也不许再翻旧账。第三,以后你红林在长春办事,但凡我沙老七能搭把手的地方,随叫随到。”
这就是老牌江湖人的做事风格,恩怨分明,说话算数,一口唾沫一个钉。
赵三要的就是这句话!
他混社会,争钱争利是其次,最看重的就是面子和口碑。闹滚石、收赔偿、出面立威,从头到尾,就是为了告诉整个长春圈子:动我赵三的人、埋汰我赵三的名声,绝对不可能轻飘飘揭过。
如今沙老七亲自出面赔话、立保证,等于公开给赵三抬了一手面子,这事就算圆满落锤。
赵三端起酒杯:“老七,既然你这么敞亮,我也不矫情。从今往后,咱俩井水不犯河水,互帮互助。以前的事,一笔勾销。”
两人碰杯,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气氛彻底松弛下来,两人唠起早年老长春的江湖旧事,聊起当年一起闯荡的老朋友,感慨物是人非、老人越来越少。
席间,沙老七也隐晦提了一句,自己刚出来,打算重新落脚长春,慢慢做点正经生意,不再瞎混闹事。
赵三听得明白,当即表态,只要踏踏实实做事,长春地界上,他能照应的,绝对照应,没人敢随便为难他。
饭局结束,两人客客气气分开,没有丝毫别扭。
走出酒楼,赵三转头就给底下人打了电话,吩咐得清清楚楚:第一,彻底撤销王志滚石动枪伤人的所有备案记录,公安那边全部摆平,从此任何人不许再提此案,旧账彻底清零。
第二,不许任何人再去滚石酒吧闹事、找茬、骚扰营业。
第三,跟王志严明规矩,严禁以后再冲动惹祸、私自动器械、在外惹是生非,再敢闹事绝不护短。
底下人全数照办,半点不敢怠慢。
另一边,沙老七回去之后,第一时间训诫了滚石二老板一顿。
狠狠敲打他:在长春混,别狂妄、别托大,天外有天人外有人。赵三能做到今天的位置,绝对不是靠运气,是实打实的实力和人脉。这次是自己出面摆平,下次再惹祸,谁来都不好使,没人敢保他。
二老板经此一遭,彻底长了记性,再也不敢傲气张狂,安安分分守着滚石酒吧做生意,从此低调做人。
至此,轰动一时的长春滚石酒吧动枪砸场大战,彻底尘埃落定。
整件事从头到尾,从王志冲动动枪、双方僵持对立、赵三强势砸场立威、中间人麻将局调停赔钱、最后沙老七出山收尾摆平,一波三折,恩怨拉扯,最终以双方握手言和、各退一步完美收官。
往后很多年,长春老江湖提起滚石这件事,都感叹赵三格局够大、做事有度,也佩服沙老七老牌气场、办事敞亮。
一场差点彻底结死仇的江湖大战,最后落得体面收场,两拨大佬互不结怨,圈子里的规矩、面子、道义,在这件事里,体现得淋漓尽致。
(下集预告《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