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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这儿,王哥拿起电话,拨通宽城区分局一位老熟人。

“喂,我是市局老王。”

“哎呀王哥,什么风把你吹来了,有啥指示?”

“没啥指示,跟你说件事。你们宽城辖区出了绑架的案子,你们得配合我,务必查清楚。”

“绑架?是谁胆子这么大?”

“孙世贤,南关那个孙世贤!就是他派人干的。我给他打电话,一点面子都不给,狂妄得很。”

电话那头一听是孙世贤,当即笑出声。

“哎呀王哥,犯不上跟他置气。你知道小贤是什么底子吗?九一年他没出头之前,光复路鱼龙混杂,各路流氓抢地盘,一个摊位好几伙人收保护费,天天打架,生意人根本没法安心做买卖。自打孙世贤出面,把光复路的秩序稳住,立下规矩,反倒太平了。他不欺负本分商户,在生意人里口碑不错,也很少闹出惊天大案。这人讲理,不胡来。”

王哥听完,脸色越发难看。

“行了行了,别说这些。怎么,你还替一个盲流子说话?难道你跟他交情不浅?”

“大哥,我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不光我跟他能说上话,区里不少领导和他走动也很近。我的意思是,除非你下正式文书要求我配合,不然就算带人去抓,能不能抓到都不好说。这人两劳回来的,反侦查意识很强。就算抓到,他一口咬死不认,咱们也很难办。我劝你,这事不算天大的案子,不妨再跟小贤好好聊聊,都是为朋友出头,没有解不开的仇疙瘩。”

“我跟他聊个屁!我是什么身份,他是什么身份,我犯得着跟一个盲流子谈?”王哥没好气地说完,“啪”一声挂断电话。

嘴上话说得硬,放下听筒,王哥心里却开始打鼓。

孙世贤果然不是单凭耍横混日子的,背后人脉广,根基扎实。连宽城分局的人都愿意帮他圆话,看得出来,这小子在长春这么多年,绝非浪得虚名。

王哥放下电话,心里暗自盘算。宽城那边不愿出面跟小贤交涉,可孙世贤本就是南关土生土长的,早年闯荡江湖,根基全扎在南关这片地界。

想到这儿,他拿起电话,拨通南关六扇门的刘哥。

刘哥是南关这边的二把手,年纪比贤哥大上一轮。

电话接通,王哥开口:“哎,刘弟,你好,我是老王。”

“哎,咋的大哥?今天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

“没事我能给你打电话吗?实在遇上棘手的事,没办法,得来求你老弟。”

“老大哥别跟我客套,啥事儿还能求到我头上。你在单位说话有分量,外头生意也能照应,有话直接说就行。”

“哎呀,实在是不得已才找你。这人是你们南关辖区的,一般人拿捏不住,性子很硬。刚才通电话的时候,跟我五马长枪,半句软话没有,直接把我呛回来了!”

“是谁啊大哥?你本就是管这类事的,还有人敢跟你叫板?”

“他妈的,南关有个叫小贤的孙世贤,你知不知道?”

“小贤?大哥,你这是拿我寻开心,还是试探我?”

“我哪有闲心逗你。孙世贤,不就是你们南关的,归你管,你肯定清楚。”

“知道是知道,小贤怎么了?”

“你跟小贤也有来往?”

“交情一般,但这小子办事还算讲究。”

“讲究?听你这话,你跟他关系不错。他手下抓了一个人,叫张红旗,你帮我给小贤递句话。张红旗背景不简单,认识不少大人物,其中还有姓蓝的,这人级别极高,背景通天,跟红旗一家交情很深。你跟小贤说,把人放了,这事就算了结。”

“行大哥,我来给小贤打电话。你确定是小贤这边干的?”

“百分百是他,是他手下兄弟千人大伟带人把人带走的。”

“好,我明白了。”

说完,两人挂断电话。刘哥当即拨通贤哥的号码。

“哎,贤子,我是你刘哥。”

“哎,刘哥,咋的了?你在哪呢?有事你尽管吩咐。”

“唉,我求你件事。”

“大哥别开玩笑,有话直接讲。”

“我听说,你把一个叫张红旗的人抓走了,有没有这事?”

贤哥一听,立刻揣着明白装糊涂: “老大哥,这话是谁传你的?现在但凡长春出点风波,都往我孙世贤身上扣。大哥你可冤枉我了,这事不是我干的,我压根不认识这个人。”

“小贤,我给你打电话,你还跟我藏着掖着?我现在下班在家,不在单位。”

“大哥,跟在哪没关系,这事真不是我安排的。”

“小贤,不是你安排的?那你兄弟千人大伟,人家都报出名号了。大伟不是你兄弟?不是你授意的?”

“大哥,我身边没安排人做这个事。”贤哥十分谨慎,一点口风都不肯漏。

“我身边没人,贤子,你跟我说句实话。”

“大哥,你是不知道张红旗这人,仗着有几个臭钱,平日里嚣张跋扈,张嘴就放狠话,做事张狂得很。”

刘哥轻轻叹了口气,语气放缓:“贤子,我知道你心里有气。但老王特意找到我,说张红旗背后的关系很硬,牵扯的人物级别很高。真要是把事情闹大,对你没有半点好处。

我也不逼你,就跟你透个底。老王托我来当个中间人,劝你把人放了,大事化小。咱们俩这关系,你跟我说实话,人现在是不是在五马路那个台球厅?”

贤哥沉默片刻,没有直接回答,话锋一转: “刘哥,你的面子我肯定认。但这事不是简简单单放人就能了结的。张红旗之前找人给我打电话施压,仗着背后有人,处处拿捏我。今天我要是就这么轻易放人,往后在长春,谁都能踩我一脚。”

贤哥把整件事从头到尾,原原本本跟刘哥讲了一遍。从当初和红林三哥起的冲突,双方差点动手的经过,一桩桩全说了。

刘哥听完,当场愣住: “这小子这么霸道?连你都压不住他?”

“大哥,这不人家直接找到你头上了嘛。”贤哥缓缓开口,“大哥,你看这事,你是什么想法?”

“小贤,这样,简单出口气就行。市局那边的面子,该给咱得给。”刘哥语气沉下来,“你往后万一哪天落到人家手里,人家也不会轻易放过你。我的意思,差不多就收,出气可以,但记住底线——绝对不能给他弄成重伤,缺胳膊少腿万万不行。”

“老王跟我交底了,他背后靠山是姓蓝的大人物。老王说了,一旦张红旗落下残疾,姓蓝的动怒,长春道上混的,一个都落不下。小打小闹没问题,千万别把事情捅破天。”

“行大哥,我心里有数了。”贤哥应声,随即话锋一转,“可大哥,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老七那边已经动手了,不能白挨这顿折腾,让他拿点赔偿,不算过分吧?”

“小贤,钱这块你别硬来。高层都打过招呼了,凡事把握好分寸。”刘哥劝道,“差不多就把人放了,我从中递话,也是为了你好,你得给我这个面子。”

“明白了大哥。”

挂断电话,贤哥立刻拨通沙老七的号码。

“老七,到哪了?”

“老大,油门都踩进油箱里了,马上就到!”沙老七嗓门火爆,“老大你放心,在你赶来之前我先收拾他,我这一肚子火气,非得好好揍他一顿!”

“听好了,抓紧过来。上面已经来人打招呼了。”贤哥叮嘱,“快刀斩乱麻,千万别闹出大祸,听懂没有?一旦闹出人命或者重伤,我兜不住。”

“不是老大,这事儿上边都知道了?都打电话过问了?”沙老七有点意外,“那也不能白收拾他,我得跟他要点钱!”

“你先到地方,到了咱们再说。”

放下电话,沙老七带着李国燕一众弟兄,车子一路轰鸣直奔台球厅。

车刚停稳,七哥推开车门,第一件事就是“哐当”一声掀开后备箱,手里拎着镐把,大步冲进屋里。

大伟正坐在台球案子沿上,嘴里叼着烟,慢悠悠吞云吐雾。听见推门动静,抬眼看见沙老七,微微点头打了个招呼。

张红旗斜靠在柱子根,瘫坐在地上,脸上血迹干了大半。听见脚步声,他勉强抬起眼皮,看向沙老七,声音虚弱。

“七哥……”

沙老七往前迈了两步,镐把在手心掂了掂,眼神冷冷地盯着他。

“这就七哥了?张红旗,还记得我不?当初就是你背后捅刀子,栽赃举报,把我架在火上烤。”

张红旗喘着粗气,脑袋微微低下。

“七哥,这事是我糊涂,我一时鬼迷心窍。有啥恩怨,咱们好好谈。”

“好好谈?”沙老七冷笑一声,往前又逼近一步,“当初你托人给贤哥打电话放狠话的时候,怎么没想好好谈?仗着背后有人撑腰,觉得在长春想拿捏谁就拿捏谁?”

大伟从台球桌上跳下来,在一旁抱臂看着,不插话,就等着沙老七处置。

沙老七弯腰,盯着地上的张红旗。

“贤哥已经给我递话,不把你废了。但是,这笔账不能就这么翻篇。你坑我、搅黄生意,损失得补上。”

张红旗浑身一震,抬头急忙说道:“七哥,钱我可以拿,多少钱咱们商量,只要放我走,我绝不追究!”

七哥往前凑了一步,冷笑一声: “我操,现在知道喊七哥了?当初不是说我就是七十八线卖水果的,就是个小商小贩吗?”

话音未落,沙老七攥紧镐把,对着张红旗身上“扑通、扑通”连续抡下去。

每一镐落下都带着闷响,张红旗挨一下就闷哼一声,在地上来回翻滚。

打左边,他往右侧蜷缩;打右边,又慌忙滚向左边,双手死死护住脑袋,身子在地面撞得咚咚作响。

七哥一边挥镐一边怒骂: “今天我非得把你收拾老实!你这小子心眼坏透了!来人,把他拽车上,今天直接拉走活埋!我最恨你这种背后捅刀子的货色!”

一旁的大伟见状连忙上前拉住沙老七。

“七哥,贤哥刚特意交代过,千万别闹出大事。出口气就差不多,赶紧把人放了。”

沙老七朝着李国燕递了个眼色。

“别废话,架起来扔车上!”

李国燕一挥手,七十八线的弟兄一拥而上,架起张红旗,直接把人丢进面包车。关上车门,七哥沉声吩咐。

“往荒山野岭开,今天非得给他埋了!操他妈的,这口窝囊气可憋死我了!”

车子一路往前开,张红旗坐在车里,透过倒车镜,正好对上沙老七阴冷的目光。七哥双眼眯成一道缝,压迫感扑面而来。

张红旗心里发慌,急忙开口求饶: “七哥,我错了七哥!你高抬贵手放我一马。这年头没有钱摆不平的事,你说要多少,我手里有钱,只要你放我走,我立马给你凑!”

七哥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总算肯主动吐口了,停车!”

车子已经开到一个大荒甸子,荒草丛生,阴风阵阵。

这边一脚刹车重重钉在地上。

车刚停稳,七哥拉开车门跳下来: “老弟,早这么懂事,何苦挨这顿揍?下来!”

他伸手薅住张红旗衣领,一把将人从车里拽出来。上去又是左右开弓,几个大嘴巴子呼呼带风,七哥自己都打出一身汗。

“说吧,拿多少钱,这事能平?”

“七哥别打了!你定个数,我听你的!”

“不多要,二十万!”

“二十万我认!能不能让我打个电话,马上找人凑钱?”

沙老七嗤笑一声: “拿我当傻子?我能让你打电话?就你这点烂事,我要是被拘个三五天,那都憋屈一辈子!”

“那七哥,钱我该怎么给你?”

这边荒草甸子谈判正到紧要关头,话分两头。

贤哥这边,沙老七带人走了二三十分钟,一直没传来消息。刘哥的电话又打了过来。

“贤子,人放没放?那边又来电话催我了。”

贤哥平静回复:“大哥别急,我马上给老七打电话问问情况。”

挂断刘哥的电话,贤哥立刻拨通沙老七: “老七,那边情况怎么样?”

“老大,张红旗同意拿二十万。但我估摸这小子心里有鬼,怕拿到钱之后转头就去报官,玩阴的。”

贤哥听完,语气沉了下来。

“老七,钱我看就算了!第一,不能扣人太久;第二,绝对不能再下重手,不能把人打成重伤。刘哥那边已经顶了不小压力,姓蓝的那头已经在盯着这件事。咱们的目的是让他认怂,不是把自己搭进去。别信他口头许诺,不能光听他嘴说。咱们及时收手,别把事情彻底闹崩,听懂没有?”

沙老七握着大哥大,望着面前垂头丧气的张红旗,眉头紧锁。

“老大,我明白了,操他妈的,兜了一大圈,一分钱没到手,不太他妈亏了?不行让他拿五万也行啊......”

贤哥在电话里语气急促,直接打断沙老七: “行了老七,别纠结了,赶紧把人放了就得了。我再三跟你说,这人背景通天,咱不差这点钱,气已经出过就够了。”

沙老七心里憋屈,赶忙说道:“不是老大,二十万不要,五万也行啊?不然我平白挨一顿膈应,这顿打不就白挨了吗?”

“老七,我不跟你开玩笑,真要是捅出大事,这事儿我也摆不平!”

沙老七仍旧不甘:“老大,那你的意思,就这么白白把他放了?”

“放了又怎么了?人都被你打成这样,你还想怎么样?抓紧放人,上边领导已经打过招呼通气了,没得商量!”

沙老七无奈叹了口气:“行吧老大,听你的。”

“你把人现在打成啥样了?”

“问题不大,顶多就是磕碰骨折,都是皮外伤。”

贤哥沉声吩咐,“你现在立刻把人送到武警医院,给他办好住院,把住院费交了。”

这话一出,沙老七当场懵了,一肚子怨气: “不是老大,我是他爹呀?他算哪根葱?我费劲揍了他一顿,到头来我还得给他交住院费?”

七哥嘴上不停嘟囔抱怨,可不敢违抗贤哥的吩咐,只能压着满心不服,开车直奔武警医院。

车子开到医院门口,沙老七越想越窝火,压根不可能乖乖去交住院费。

他瞅准时机,抬脚狠狠一踹,直接把张红旗从车里蹬了出去。

车子压根没熄火,连停都没停,一脚油门扬长而去。

医院里的医生护士听见动静赶紧跑出来,看见倒地重伤的张红旗,立马七手八脚抬进病房,又是抢救又是包扎,忙得不可开交。

折腾大半宿,张红旗总算缓过劲来。他摸出大哥大,第一时间给家里打去电话。

家里人接到消息,火急火燎赶到医院,看见满身是伤、狼狈不堪的张红旗,当场就急红了眼。

“我家孩子从小到大,我们连一句重话都舍不得说,更别说动手打了!到底是谁这么大胆,把人打成这样?”

旁边跟着的熟人连忙上前回话:“动手的是社会上的,领头的叫孙世贤,外号南贤!”

家属满脸怒意:“太他妈狠了,那这事现在怎么处理?”

那人面露难色:“中间有个难处,南关的领导已经插手担着这事。小贤那边也递了话,说都是江湖恩怨,要留点面子,不让往六扇门捅。”

家属听完,当场断然拒绝,态度强硬至极: “不行!绝对不行!孙世贤、还有那个动手的大伟,必须全部抓起来法办!这事我绝对不可能让步!”

张红旗家里有位亲戚,任职市场稽查部门,权责和城管相近,手握实权。

得知事情全貌后,直接顺藤摸瓜,把动手的沙老七也一并查了出来,当场放话,一定要从严收拾所有人,要让这些人一样买卖都干不成!

风声很快传到了沙老七耳朵里,他深知官方追责根本不是江湖手段能抗衡的,心里彻底慌了,第一时间跑去找贤哥。

“老大,坏了!我沙老七在江湖上,在吉林地界说话还有点分量,可官方的事我是真摆不平,一点办法都没有!你赶紧想想办法!”

贤哥没有半点犹豫,当即托人找到了老勾头子。

这位老勾头子是长春实打实的老牌江湖前辈,辈分极高,资历极深,就连贤哥平日都要敬三分面子。

老勾头子听完整件事的来龙去脉,直接亲自出面,对接上了稽查部门的人。

他语气淡然,却带着十足分量:“多大点鸡毛小事,没必要揪着不放。孙世贤也不是没根基的街头混混,人家白道人脉也不差。”

“再者说,人也没受致命重伤,都是皮外伤磕碰。这帮江湖混子本来就天不怕地不怕,尤其那沙老七,那人性子鲁莽,下手贼黑,也不服管教,真给人逼急了,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真要是惹得人家冲动,做出极端的事,得不偿失,纯属给自己惹祸上身。这事儿是我从中搭的桥,小贤那边才松口放的人。你可不能两头来回拿捏,把我夹在中间为难。这帮江湖人什么事都敢做,这里面的深浅你心里清楚。别想着去抓他们,反倒还没等动手,自己先惹上灭顶的祸事!听我一句劝,别掺和这趟浑水,就此打住最好。”

稽查部门的人听完老勾头子的话,权衡利弊一番,掂量清楚其中利害,最终松了口,回头就耐心给张红旗家属做思想工作。

“这件不能太追究,咱们没损失什么钱,虽说红旗挨了打,吃一堑长一智,以后少掺和江湖上的事,说到底也不算吃了大亏。因为这件事,那两边差点掀起一场大火拼。那样牵扯的人可就多了,都是江湖上的人,见好就收,差不多就得了。”

家属静静琢磨一阵,也觉得这话在理。

人确实被打伤了,可真要硬追赔偿,这帮人手里也拿不出多少现钱。再说自家日子富足,吃喝玩乐不愁,犯不上耗精力跟这些人没完没了纠缠,真纠缠不休,再发生点什么血案就得不偿失了。

家属便给那位稽查的亲戚递了话: “那你跟那帮人说,往后让他们离我们家人远远的。要是再有下一回,那就没得谈,绝对不会留半点余地,肯定让他们没有好下场。”

双方简单互通了话,这场风波就此翻篇。

沙老七一分钱赔偿也没拿到手,但心里这口积压许久的闷气,总算痛快发泄出来。

这一回跟红林三哥的较量,实打实掰了一次手腕,阵势上没落下风。

再说张红旗,经此一劫,并没有就此垮掉,但遇事也知道分寸了。

这人本身有韧劲,家里底子厚,后来和大成玉米的徐斌交好,生意一直做得很稳固,最后也得了善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