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团长，在执行高危任务期间，因为作风问题被撤换——这要是传出去，她这辈子别想再升一步，甚至会被调离一线，坐冷板凳，当闲人，熬到退休。
“陆团长，我求你。”史兰花的声音哽咽了，她低下头，不敢看陆辰霆的眼睛，“我从小到大，没求过谁。今天我求你，别撤我。”
“不会有下次了，我绝对不有下次了。”
没求过人？怎么可能。只是她以前只要是自己想要的，从来都是脑子“活络”，用各种拐着弯的法子，让人不得不直接给她想要的。
当然，除了团长这个职位：那是她真真切切，凭真实实力赢来的。
陆辰霆没说话。
“我可以写保证书。”史兰花抹了一把眼泪，声音颤得厉害，“我以后除了任务上必要的，都会离你和顾一言远远的，我、我……”她说不下去了，肩膀一耸一耸的。
一米八五大高个的顾一言靠在墙上，看着史兰花这副模样，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解气是解气，但也多少有点不是滋味——到底都是当兵的，看她哭成这样，他也不好意思再捅刀子了。
不，呵！他好意思。
“光写保证书有什么用？”损损的顾一言又开腔了，“你昨晚那胆子，是一纸保证能镇得住的？”
史兰花的哭声一顿，抬起头，红着眼瞪他。
“靠，这屎，眼神怎么像是要吃了老子？”顾一言被她瞪得后背发毛，心中暗骂，但是他一如既往地嘴上不饶人，立马开嗓：“瞪什么瞪？你扑的是老子，老子没揍你，那是老子素质高。你还瞪？”
嗯呐，“素质高”一词是从三宝满满那学的，终于派上用场了今天。
“顾一言，你别太过分。”史兰花咬牙切齿，声音低得像从九幽地府底下飘上来的。
“我过分？”顾一言乐了，“你昨晚上扑我的时候，你怎么不说你过分？你那该死的吊带裙，薄得跟纸似的……你还说我过分？”
这话说的，怼得史兰花的脸“歘”地红得能滴血。
“行了。”陆辰霆又开口了。他看了看表，似乎在算时间。
“陆团长……”史兰花赶紧又转回去，眼巴巴地看着陆辰霆，这回她不捂她的丑眉了。
“……！！！”史兰花没描眉的容貌与平常描了眉的容貌前后差距实在大得惊人，连陆辰霆也没能逃过，猛地呼吸一窒。他沉默了几秒，暗中调整心态，然后淬了冰的声音响起：“下不为例。”
史兰花先是一愣，随即像被电击了一样，打了个激灵后，连连点头：“是！是！谢谢陆团长！我保证，下不为例！绝对没有下次！”
“再有下次……”陆辰霆看着她，“不是撤换的问题……”
他没说完，但史兰花懂。不是撤换的问题，那就是纪律处分，记大过，甚至更严重。
她又暗打了个哆嗦，站得笔直：“是！”
陆辰霆没再看她，转身往桌边走去。顾一言愣了：“你你你……陆哥，你就这么原谅她了？”
“坐下，吃饭。”陆辰霆拿起筷子，夹了一个金黄的煎包。
顾一言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狠狠剜了史兰花一眼，一屁股坐到桌边，端起粥碗，也不管烫不烫，“呼噜呼噜”喝了两大口。
蓦地，顾一言脖梗一僵，“靠——”
其实，陆辰霆与顾一言两人心里有件事儿是一直缄口不提的：那就是史兰花的厨艺，真不是一般的差。
两个来月了，隔三岔五桌上就会出现一盘带着烧焦的菜，就比如此刻，顾一言又中招了，嘴里的粥又是……
他们俩也是没办法，任务当前，只能将就着吃。
史兰花站在原地，深吸了几口气，把脸上的泪擦干净，努力平复情绪。然后她走过去，小心翼翼地坐到了离陆辰霆最远的位置，同顾一言自然也是保持着距离——装的。
早就把粥挪一边去顾一言嚼着煎包，含混不清地说：“屎团长，你坐那么远，怕我们吃了你啊？”
“屎”、“史”一个音，史兰花和往常一样，没听出不对味，此刻她只选择没理顾一言。
“不对，你怕的是陆哥，又不是我。”顾一言自顾自地说，“毕竟昨晚上你扑的是我，又不是陆哥——哎，你说你扑错人了是不是觉得特亏？”
史兰花的筷子“啪”地拍在桌上。
“顾一言，你有完没完？”
“没完。”顾一言笑嘻嘻的，但笑意不达眼底，“老子替你挡了一劫，你连句谢谢都不说，还瞪我？你丫的什么态度？”
史兰花深吸一口气，硬生生挤出两个字：“谢谢。”
“不客气。”一时高兴过了头的顾一言忘了又端起粥碗，喝了一口，“噗——”焦味儿太大，顾一言呛着了。
“顾损损”没捅破粥焦难喝，得理不挠人起来，“下次再扑，你提前打个招呼，老子好躲远点。”
史兰花气得浑身发抖，但她忍住了。她低下头，默默喝粥，一声不吭，“……？？？”粥不对味，她也只能忍着咽下去，自己煮的，再难咽，也得咽下去。
陆辰霆从头到尾没说一句话，吃饭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一倍。三分钟后，他放下碗筷，站起来：“我走了。”
“陆哥，我跟你一起。”顾一言赶紧抓起一个煎包，跟了上去。
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门。
门关上的那一刻，史兰花手里的筷子“啪”地断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手中断成两截的筷子，慢慢抬起头，目光穿过窗户，落在窗外一只刚刚飞过的鸟身上。嘴角缓缓地、缓缓地扬了起来——不是笑，是那种让人后背发凉的、咬牙切齿的恨。
“顾一言……”史兰花声音低低的，冷冷的，恨意拉满，“我们梁子结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