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落西山,家里出去打猎的两人还不见身影,赵大娘又站在门边开始时不时的观望,林兰华看着在门前坝子上乱跑的儿子,老神在在的样子。
赵大成昨儿说了,今儿他们不进深的林子,林兰华想着怎么也算是老猎手了,应该不会出事儿,理智是这般想,眼睛却止不住往林子里飘。
她在家里等着人打猎归来的时候少,心里头的滋味莫名,带着淡淡的焦躁和等待,令人品出些不一样的味道。
山林衬着黑影,赵大成三人终于从林子里出现了,小石头身前挂着两只野兔和一只野鸡,赵大成和霍成两人各自背着一只黄麂,个头不算太大,
也已经断气了,瘫软的黄麂放在背篓里,轻重不一,背篓在空中胡乱晃动,赵大成时不时还得留意背篓,
一见到门口等着的家人,眦着大白牙嘿嘿的发笑,赵大娘一颗心落到实处,立马招呼吴婶开始炒菜,
“先烧上水,一会儿就把黄麂给处理干净了,”
“好嘞!”
赵大成将牲口丢在吴叔他们那边的院子里,院子里的火灶口都是现成的,直接将杂物间里的大铁锅抬出来,简单用竹刷把洗干净,灌满水,引燃灶口里的火,
烧上了水,他们才去前院吃晚食,在山里跑了一日,确实腹饿不已,小石头和赵大成都吃了不少,
霍成家人少,宰杀起来麻烦,赵桃桃又怀着孩子,所以黄麂放在赵大成家的院里,顺道处理,他吃过了饭,带着媳妇也过来了,
霍俊自然跟着赵沐景玩去了,赵桃桃和赵大娘她们一道给霍成几人打下手,他们夜里宰杀猎物是寻常事儿了,大家伙有条不紊的忙活着,
赵桃桃都清楚锅碗瓢勺放的位置,后院的人一喊,她们就哒哒跑去拿,小石头和吴叔两人给牲口浇烫水、刮毛,赵大成和霍成两人负责开膛破肚,将黄麂分成小块,霍俊和赵沐景两人负责把家里的狗给赶开,
“把这个尿包丢去给狗吃了,”
破开的肚肠里,不要的东西,赵大成拎到三条狗的身边,丢了过去,三条狗瞬间争抢起来,三两下就分吃了,也不嫌弃脏臭,
“看着点儿那个猫儿,它要偷吃了,”
赵大娘看着悄摸猫着身子走过来,想偷肉吃的猫,张嘴喊了一声,冲着猫做出凶狠状,扬手假意要挥大过去,嘴里还发出凶恶的“吸”声,
狸花猫果然被吓了一跳,瞬间缩回身子,扭身跑开,赵沐景哒哒跑过去赶猫,猫边走边回头看,盯着那些肉不放,显然还不死心,
“不行,晚上这些肉,要不拿去冰窖里放好,放在外边,这些死猫儿肯定会翻,”
猫狗的鼻子都很灵,他们日常进出灶房都时刻记得把门关上,不然猫狗会跑进去翻东西吃,
尤其猫儿上窜下跳十分厉害,就算是锁上了院门,它也能从其他的位置翻进屋里或者从缝隙里挤进屋里去,找东西吃。
但是乡下人家,就没有不养猫的人家,因为家家户户老鼠实在太多了,要是没有猫儿,肯定要闹鼠患了,
临近山林,山里的耗子就会跑来,再加上屋子里乱七八糟的东西堆放,囤积的粮食,就容易吸引和滋生老鼠,
尤其像是赵大成他们家,还有不少牲口,白天里在牲口圈边走,明白白就能看到圈里跑来跑去的老鼠,一窝蜂一窝蜂的跑,简直吓人。
所以他们家除了三条看家护院的狗,还有两只狸花猫,负责抓老鼠,它们也很是负责能干,时常能看到猫叼着老鼠在吃,夜里在房梁上跑,抓到的老鼠“吱吱吱吱”叫唤。
平日里,根本不用管猫的伙食,它们自己会抓耗子吃,就能吃饱,但家里要是有一点儿荤腥,也得提防猫儿去抠出来吃了,
有一次就是大家伙都没注意,它不知道什么时候溜进灶房,叼着、扯着一块儿两斤的野猪肉,啃吃了不少,赵大娘路过看着,还奇怪这猫怎么舔嘴舔嘴的,结果进去灶房一看,留着吃的野猪肉无影无踪,
赵大娘险些怀疑自己的记忆出了问题,在灶房里到处找了一圈也没找到,还是喊了家里人,在杂物间找到了那块肉,另外一只猫正叼着肉在杂物间吃得正香,
刚刚舔嘴舔嘴的猫,也跑过来,正要叼着肉往自己的窝跑,给赵大娘气得不行,
捡起杂物间的锄头,就想揍猫儿,可惜它们跑得太快了,一溜烟就跑远了,舔嘴看着吃剩下的肉,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着赵大娘,
赵大娘舍不得啊,心疼啊,还想捡起那块沾了不少泥土,被猫儿咬了小半的肉,准备拿回灶房继续吃,
林兰华却死活不要那块肉,就丢在那儿等着猫儿来吃,重新拿了一块儿猪肉来加餐。
这时候家里养的猫可不似现代那些宠物猫,各种疫苗、驱虫药都往猫身上来,宠物猫还是很卫生,很健康的,
但是这两只狸花猫就没人给它们洗澡,它们就靠自己舔毛或者互相舔毛,一天到晚杂物堆、草丛底下、牲口圈里...到处乱跑,身上随便扒开,都能找到跳蚤,
林兰华根本都不怎么抱它们,就怕惹到跳蚤不好过,也不叫赵沐景抱猫儿和他睡,到时候还不得满床上都是虱子,
再说就家里这个环境,就算是天天给猫洗澡,也没啥用,它们还是得到处去钻、去爬,分分钟就弄脏弄臭了,
本来也是养来抓老鼠的猫,还吃老鼠,吃过其他一些乱七八糟的虫子什么的,林兰华想想,都接受不了它们吃过的肉,也怕有啥病菌,
不过自此家里人看灶房里的荤腥也看得更紧了。
“嘿~!滚过去!”
两猫三狗虎视眈眈的盯着宰黄麂的一群人,就想趁着大家伙不注意,偷块肉吃,几次三番的摸过来,又几次三番被赵沐景他们赶跑了,
后边赵沐景和霍俊都赶累了,直接扣着狗脖子上的绳子,拉着狗到后院的樟树下拴起来,
“这样咱们就不用一直盯着它们了,拴死它们,嗯~...一点儿都不听话,”
拴好一条狗,赵沐景张圆了嘴,松了一口气,带着霍俊去抓第二只狗,狗看着前一只狗的下场,有了些防备,
被两个小不点靠近的时候,还会躲开,但是又舍不下后院的肉,到底没有回身就跑,两个小不点差不多是和这些狗一块儿长大的,从小就爱在它们身上揉搓,三条狗已经被他们从小玩闹得没有脾气了,十分听他们的话,
没一会儿三条狗都被拴上了,三条齐整整的蹲在地上,委屈巴巴的看着赵沐景两人,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案板上的黄麂肉,时不时舔舔嘴。
“哟,这两个臭小子,叫他们不要玩狗不要玩狗,回头惹一身跳蚤,咬不死他们,”
小娃娃皮肤嫩,跳蚤、虱子一咬一个包,极易红肿犯痒,叫人难受不已,这两臭小子惹了跳蚤夜里睡不着的时候有的是,结果好了伤疤忘了疼,没两天又一点教训没长,又开始和狗搓搓抱抱。
院子里的火光大亮,照亮了他们宰杀的黄麂,夜晚的山林安静下来,但是距离瑶塘近了,青蛙的叫声和无处不在的蛐蛐声,响彻整个耳畔,不过一群人忙活着猎物,根本无心留意这些,
赵沐景两人跑来跑去,又被大火烤,出了一脑门汗,将三条狗都拉去拴起来之后,跑去找赵大娘要水喝,
早上煮的羊奶,还剩了不少,赵大娘一早在灶房里煮沸了,这会儿正温热着,给两个小家伙一人倒了半碗,他们喝完还咂巴咂巴嘴,显然没有喝够,还想要,睁着圆溜溜的黑眼睛看着赵大娘,
“奶奶,我还要,”
霍俊虽然没说话,但是端着空碗直溜溜的看着赵大娘,眼神瞟向了装羊奶的瓦罐,意思也很明显,
“不能再喝了,喝多容易闹肚子,快去后院玩了,”
赵沐景瘪着嘴道:
“我还口干,再喝一点儿,”
“口干,那就喝水,”
赵大娘寸步不让,一点儿不理会小家伙装可怜,听到只能喝水了,赵沐景丧气的拿着碗,将碗底那一点儿羊奶都舔干净,无奈的和同样舔碗底的小伙伴,放下碗,怏怏的往后院去了。
赵大娘抬着装羊奶的瓦罐,找了两个干净的碗拿着,来到后院,对着忙活的人道:
“早上的羊奶还有些在这儿,我刚煮热了,正好温热能喝,你们快来都喝一点儿,把它给喝光,免得招这两小个,”
伸手指了指眼巴巴的赵沐景两人,赵大成他们不爱这些,对这的态度可有可无,林兰华黄映秀她们一人喝了一些,
没有喝完的,赵大成吴叔他们才全给喝干净了。
“哼~!”
看着最后一口羊奶被老爹喝完了,赵沐景见希望破灭,瘪着小嘴,气恼的丢下手里的石头,恼得歪开头去,气呼呼的盯着燃烧的火。
三两口喝完羊奶,赵大成他们一抹嘴,又开始处理黄麂,赵大娘叫他们留了两大块肉,自己用家里烧火的夹钳将皮烧了烧,烧得发黑,才丢进家里的菜盆里,
她将橱柜的碗抬了些出来,直接将装着肉的菜盆放进了柜子里,牢牢锁上,明儿好给大家炖肉吃。
还有赵大成他们剔出来的骨头,也全都放在了灶房里的橱柜里,赵大娘还找了肋排的位置,挑了六七根,叫赵大成剁成小块,准备明日炖汤喝。
另外赵大成还单独割了十斤左右黄麂肉,又剔了不少骨头,单独放着,打算明日送去给林家。
“啊~...”
被娘亲背着的赵妍,张嘴打了个哈欠,趴在娘亲的背上开始打瞌睡,小鸡啄米一般点点头,很快就靠着娘亲睡着了,
黄映秀感受到了,问了问林兰华,林兰华掀眼一看,小家伙张着小嘴靠着娘亲睡着了,她跟着黄映秀回了房间,帮着把孩子抱下来,放在床上,黄映秀直接去大铁锅里,打了些热水来,给女儿擦了擦脸和手脚,
“你在这儿带着孩子睡吧,他们弄得差不多了,一会儿我们把肉锁好,其他的明天再说了,”
林兰华低声和黄映秀说了两句,才退出了房间,
左右地里的土豆的已经挖好了,这几日家里得闲些,其他的活计可以放一放,歇了一两日根本不打紧。
黄映秀看着婶子的背影,黑幽幽一片,带着一点儿月亮洒下的银光,照得人发光。
回到后院的林兰华,看着还和霍俊上窜下跳的儿子,高声喊了一句,
“沐景,你困不困,快来娘带你睡觉了,”
赵大成他们第二只黄麂已经砍了大半下来了,肉霍成暂时放和赵大成家一块儿,因为天黑了不好开冰窖,
堂屋里,黄麂肉已经砍成小块装在水缸里了,赵大娘找了个大水缸来,洗干净了,肉就都放在里头,到时候用簸箕盖住,压两张条凳上去,也能防猫。
大铁锅里的水,还不停的烧着,林兰华趁着有热水,给自家玩得脏兮兮的花猫儿子把脸手洗干净,又洗了脚,
霍俊吵着要和赵沐景一块儿睡,闹得赵桃桃没法子,林兰华他们都开口留霍俊,
赵桃桃就给儿子也洗干净,两个小伙伴互相嘿嘿哈哈的爬上了林兰华他们的床,在床上唧唧呱呱大半天都不睡觉,
还是林兰华叫他们赶紧闭眼睡觉,明日给他们烤肉吃,两人才消停下来,闭上眼睛,很快就呼呼大睡了,
睡前还好兄弟的两人,睡着就开始抢被子争地盘,四仰八叉,像是想把整个床都给占了。
等到后院的黄麂都处理干净,霍成他们又在院子里说了一会儿话,赵桃桃去他们家提了水桶过来,直接借着大铁锅里的热水,打回家去洗洗脚,
不然这大半夜在烧火就很麻烦,不过也就她会用温热水,霍成都是直接用冷水洗脸洗澡洗脚,一点儿不怕冷。
赵大成洗漱干净,直接抱了睡着的霍俊丢给霍成,两对一家三口各自回屋睡觉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