睁开眼得时候瞬间，余元宝感觉自己心中一沉。
周围并不是茫茫然的空处，而是依次列着四座“大山”。
说是山，但并不准确。
余元宝所见，并无山之形，却有山之势。
左边一片白光，丝丝血色参杂，刀光剑影，寂静无声。其中心处，有一座至高至大的座椅，其上斜斜插着数不尽的刀锋。
每一枚刀锋都死死钉着某个残缺的部位，半张面皮，一只手掌，一丛毛发……数不胜数！它们被固定在座椅上，彰显着主人的功勋。
余元宝看到一个格外娇小的身影，抱膝蜷坐在椅子上。这身影相较于椅子来说如微尘般细小，但却是这所有一切的中心。
那身影皮肤白皙的有些失色，正歪着头默默出神。其赤身裸体，却唯有一双眼上蒙了一截纱布。
见他看过来，那身影终于正了正脖子，似乎有些诧异于余元宝睁眼的速度，对他点了点头。
“茉莉，猎人，梦之夜马戏团的导游。”
余元宝回以笑容。
“你好，我们之前见过。”
打过招呼，茉莉便不再说话了，而是继续歪头，对着远处发呆。
余元宝再看右边，那里有一团雾蒙蒙的蓝光，如梦如尘，带着些慵懒的气质。
其中隐隐有一些形态各异的黑影一闪而过，它们大多张着嘴，奋力的嘶吼，却没有声音传出。
终于，一个格外庞大的黑影压了下来，仿佛张开的大嘴一口吞下，一切重新归于混沌。
而在那混沌中，一个面容普通的人青年走了出来，
他双眼明亮，穿着繁琐的蓝色礼服，此时正轻轻抚掌。在其身后，一条细长的尾巴有些不耐烦的微微摆动着。
他上下打量了余元宝一番，终于眯起眼睛，露出满口的尖牙，笑道：
“欢迎加入马戏团，我是这里的驯兽师，你可以叫我加兰……”
加兰……
余元宝收敛了笑容，只是点头示意。
“我们也见过。”
加兰丝毫不在意余元宝的冷淡，热情的说道：
“可不是嘛，你面试的时候我就在关注你了，今后如果有什么不懂的地方，随时来找我哦！”
而在加兰的旁边，另一团不断变换的形体也显露出了身形。
那是另一片如渊如海的庞大事物，米色透红，如黏菌一般翻涌，生长着。
第一眼看去，其上仿佛有密密麻麻，不同种族的肢体在颤动。
但余元宝再仔细看去却什么都没有。
其中偶尔会有一颗颗蘑菇成型，但又在数秒内腐烂，重新融入其中。
“蘑菇？”
余元宝挑了挑眉毛，眼见着那海洋分割开了一条道路，其中有孢子和菌丝不断增生，一颗硕大的蘑菇从里面走了出来。
“你好，我是马戏团的会计，卡彭。”
卡彭晃了晃自己的伞盖，算是点头示意。
蘑菇？
余元宝想了想，看向自己身边。
那里什么都没有，那颗和他一起被拉入虚空的蘑菇已经回归了现实。
以最基本的粒子单位。
换言之，它死了。
余元宝：“所以，副本里的那一个，和你有关系吗？”
卡彭并没有遮掩的想法，点头承认。
“我们这些老员工对你有些好奇，想看看一看你作战的风格，就使了些手段。”
余元宝看着他身后如海浪般翻涌的孢子，忍不住冷笑了一声。
只有这样吗？
“那你们看出来了什么？”
卡彭笑了笑，没有说话。
三人的气势高到望不到尽头，但余元宝依然平静，甚至于有些冷淡。
而这种态度，反而让三人点了点头。
而在余元宝身后，最后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我们看出来……你会非常适合保安的工作！”
余元宝转过身，看到了熟悉的兔子耳朵。
康一还是那个样子，甚至于身上的门童装都没有变化，只是脸上的笑容更加发自内心。
和另外几位宽广的异象相比，康一小的像是一粒沙子。
但就是这样的康一，在这虚空之中，给了余元宝最磅礴的压力。
在注视到康一全貌的瞬间，没有预兆的，余元宝双眼一痛，竟然从瞳孔开始裂开了一条竖线，从而被分割成了两半。
左右两半分别张开，露出里面黑漆漆的空洞。
他的一双眼睛，变成了两扇小小的门户。
康一笑了笑，伸出了毛茸茸的爪子。
同时，余元宝双眼后面也伸出了一模一样的，针尖大小的一双手，帮他把眼睛重新合上了。
“在这里，还是不要直勾勾盯着我看哦，我会害羞的。”
康一侧了侧身子。
“康一，梦之夜马戏团的门童兼领班，欢迎你的加入！”
余元宝这才明白，自己的这场“游戏”，竟然一直被几位老员工们看在眼里。
“现在看来，我应该是勉强获得了他们的认可，可以试着融入这里了。”
诚然，眼前的这几位他望之如高山仰止，其中蕴含的个人伟力别说尝试理解了，就连想象力都显得有些匮乏。
但余元宝心中并没有太多波澜。
毕竟，他可是主角！
而眼前四位仔细看去，竟然只有康一带着些真诚。
明明一开始还有些不愉快呢！
而另外三人，大多对于他的存在不甚在意，毕竟生命层次的差距太大了。
而在仅有的一点其他情绪中，茉莉感觉对他很嫌弃，加兰带丝丝缕缕的贪婪，卡彭则有点好奇。
几人的反应各有特色，但总之……没把他当人。
这也正常，他们的层次差的太远了。
但余元宝更在意的一点是，他什么时候这么会察言观色了？
此时他终于来得及看看，什么是虚空。
放眼所见之处一片混沌，八方不存，无有无依，确实是一片“空虚”。
余元宝眼神一凝，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
“我不是应该只能待2秒吗？”
毕竟技能的描述就是遁入虚空，两秒后返回。
现在可早就不止两秒了。
似乎是察觉到了余元宝的疑问，加兰微微后仰，呈坐姿躺倒在身后的异象之中。
“是不是奇怪自己为什么能待这么久？”
层层阴影之中，加兰收敛了自己的表情。
“虚空之中，并没有时间的概念，理论上只要进入了虚空，哪怕是待到心智消散，出去的时候，也只会是离开时的同一个瞬间。”
加兰整了整自己的衣领，鲜红的领带平整的贴服在胸口。
“只不过，时间毕竟是支撑现实世界的底层规则之一，肉身进入的生物，会不可避免的带着时间的余波。”
“像是被一个时间泡泡包裹那样，你个人的时间会与现实同步，虽然不知道你那个道具是如何描述的，但确实会遵守其中的规则。”
“这是你依然属于现实的证明。”
说到这里，加兰又笑了笑。
“但……这里毕竟是虚空，存在的时间越久，这种余波就越是微弱，直到———”
加兰双手拉出一条长线，而后猛的合十。
“直到时间的余波消失，你将彻底被现实抛弃，只能自己面对虚空更深一步的侵蚀，最终化作粒子回归现实。”
“我看看，在这个虚空深度，时间的余波可以持续个几十亿年吧，以你的寿命来讲完全不需要担心。”
“理论上你很快就会回归现实，现在嘛，则是我们帮你固定下来了。”
原来如此！
余元宝扯了扯嘴角，几十亿年？这个时间庞大到没有任何意义。
“谢谢前辈为我解惑。”
这些知识是如此的宝贵，余元宝一个音符都不想错过。
同时他也意识到，自己通过老员工们考验的好处要来了。
就是在这里，此时此刻，他的很多疑问都会被解答。
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而余元宝迅速捕捉到了刚才听到的词语。
“深度，虚空是有深度的吗？虚空跟现实到底是个什么关系？”
面对一连两个问题，加兰轻轻摇了摇头。
“真是个急性子……”
但这种求知欲，这种不放过任何机会的韧性，削筋挫骨也要继续前行的贪婪，让他非常认可。
于是加兰把卡彭推了出来。
“他是我们几个里知识最渊博的，你问他吧！”
突然被点了出来，这让卡彭有些不满。
虽然一部分意识被投入了虚空，可他的本体还在工作呢！
但是，毕竟从结果上看是他主导了对新员工的测试，于情于理，他确实不能默不作声。
他看向余元宝，终于缓缓说道：
“先回答你第二个问题吧，什么是虚空。”
卡彭是个终极的务实派，没有任何拖泥带水或者卖关子的想法，直接了当的回答了这个问题。
“虚空是现实的基石，是支撑现实存在的地基。没有虚空就没有现实，但没有现实，虚空还是那个虚空。”
地基，这是卡彭对虚空的定义，而他紧接着又说道：
“这里是更深层次的世界，看似什么都没有，但却和整个现实息息相关，所有虚空的波动都一定会影响现实，但现实世界，很难影响虚空。”
“除非，你作为个体，在虚空中立下了自己的信标，自己的【锚点】。”
卡彭指了指自己身后的异象。
“就像是我们这样。”
锚点……
好不容易遇到了一点谜语都不说的前辈，听到这里的余元宝只觉得浑身通透。
余元宝：“这样做有什么好处呢？”
卡彭：“好处，那可太多了！”
卡彭料到他一定会这样问，忍不住笑道。
“虚空的锚点，对应着你在现实中的一切。”
“你的情感，思想。你的经历，能力。你对现实所造成的影响，改变……”
“这一切的一切，会在虚空之中留下一个独一无二的【锚点】，可以说，这个【锚点】才是最真实的你！”
“而对于个体来说，将自己固定在虚空之中，意味着你有了一个永远不会被现实所改变的【本心】。而在虚空和现实相互影响下，你也会渐渐拥有一些超脱于现实的力量。”
“可能是战斗能力，思维能力，或者干脆是某件物品，某种更强大的肉身，某块只属于你的虚空夹层，领域空间。”
“每个人都各不相同，但毫无意外的，都非常有用。”
“这是只有在虚空影响下才会形成的力量，正因为这里远离现实，你才有了在其中随意作画而不被现实规则影响的大自由。”
“而这个自由，没有上限！”
余元宝瞪大了眼睛。
“没有……上限？”
是的，虚空的力量，没有上限。
这也是为什么，只有接触到虚空的文明和个体，才有了上桌吃饭的潜力，因为只要他们不死，就真的有机会在虚空的影响下越来越强，不受现实法则的管束。
像是某个黑客，终于来到了软件的代码层那样，虚空就是现实的代码层。
想要造出超光速的飞船？只有虚空可以做到。
想要肉体强大到可以在恒星里洗澡？只有虚空可以做到。
想要拥有独属于自己的小世界？还是只有虚空可以做到。
虚空之中，万事万物皆有可能。
这让余元宝心神震动。
通过现实影响虚空，再通过虚空反馈给现实，这是何等的奇思妙想！
同时他也想到，这条【虚空之路】带来的全新力量体系，一定会成为所有脱离新手期的【主角】们所追求的事物。
虽然不像余元宝，这么快就进入了虚空。但在系统的影响下，他们一定早晚可以找到进来的道路。
这是一条半脱离系统的，成长的方向。
而之所以说是半脱离系统，则是因为在听完卡彭的解答后，系统久违的发来了提示。
【恭喜宿主，成功踏入了虚空】
【有关虚空的章节，请前往图书馆付费查阅】
【当前虚空深度：21】
【是否要建造宿主的个人虚空锚点？】
【注意：锚点服务每名宿主只能触发一次】
【注意：本次服务仅为引导宿主建立基础的锚点，锚点内容无法确定，取决于宿主自身的选择】
【初始虚空锚点等级恒定为lv1】
【虚空锚点等级仅在世界任务开始与结算阶段，由结算员结算后参与提升】
【提升等级取决于宿主自身的进步以及对现实世界的影响】
【无法为宿主提供具体的升级指南，一切皆由宿主的经历决定】
【最终解释权归主角模拟器所有】
余元宝若有所思。
“也就是说，系统可以帮助我建立锚点，但也仅仅是建立而已。”
“锚点之后的收获，前进的方向均无法控制。”
但至少还是可以通过系统来升级的。
“每次世界任务开始或结束时，都会触发结算员的评级，由我前一段时间的成长，以及对现实的改变来升级。”
“看来，哪怕是系统，在虚空面前也并不是万能的。”
“有趣！”
余元宝一直在思索系统力量的边界，而他相信大部分主角也都跟他一样。
毕竟，不试图解析主神的玩家不是好的玩家嘛！
【是否建立虚空锚点？】
系统又一次询问。
“那还用说吗，当然要建立！”
【本次服务费用为S币】
【监测到宿主余额不足，判定中……】
【考虑到本次服务的唯一性与突然性】
【如宿主同意，将会获得S币的欠款，每日利息为100S币】
【请于下一次世界任务开始前缴清欠款与利息，如果余额依然不足，将强制以系统指导价变卖宿主的道具与装备】
【如果不够，将通过遗忘宿主的技能与天赋来缴清欠款】
果然，余元宝就知道，以系统的尿性，绝不可能有免费的服务！
“光是让我一穷二白还不够，还要欠款是吧？还有利息是吧！”
“话说，如果遗忘了技能还不够偿还欠款呢？”
【将被收回主角模拟器的使用权】
“哦……”
【然后抹杀】
“对了，这味儿才对嘛！”
【是否要使用本次服务】
“别废话了。”
“系统，给我加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