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凉皮多说,这半张手掌对绿豆糕的帮助不可估量。
此时他已经恢复了冷静,一边庆幸于自己没有酿成大错,一边思考自己手中的东西。
可想来想去,他手里一时还真找不出什么像样的装备或者物品,只能摇头叹气道:
“我欠你一个人情。”
绿豆糕眼神清亮,认真说道:
“只要我还活着,你随时可以来找我兑现,至于这人情具体的大小,我得先尝试将这块血肉容纳,才能明白。”
“但无论如何,也不会小于一个紫色的盲盒。如果你想要,我倾家荡产也买来给你!”
凉皮也没有想到,这区区半只手掌竟然贵重到要和紫色盲盒相媲美。
但就凭借伯爵大人方才的气势,似乎也不为过z
凉皮:“我倒是建议你不要选盲盒。”
凉皮属于厌恶盲盒的那一派,宁愿在商场,主角之间溢价来购买物品,也不愿意去盲盒赌博。
他指了指绿豆糕:
“这家伙在组织里地位不低,真要算下来,一个大人情并不亏。”
绿豆糕点点头道:
“这是恶魔单方面撕毁契约后应誓留下的东西,哪怕是伯爵,也一定是要伤筋动骨的。”
“这不只是一块肢体,更是其力量与血脉的象征,对于下位恶魔拥有致命的吸引力。”
说着,他瞥了一眼躲在角落的小恶魔,哪怕他根本看不到这块血肉,却依然焦躁的抓挠着地板。
仅仅是一点气息,一丝血气,就足以让他疯狂了。
“不过,我相信伯爵不会轻易放弃自己的肢体,这里面很可能真的蕴含着诅咒也说不定。”
余元宝倒是没觉得自己做了什么大事,毕竟全程都是对方自己吓自己罢了。
出来什么都没干呢,自断一手就又回去了。
“那你要花多少时间消化,可以变成即时战力吗?”
绿豆糕思考了一下,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我会把这块血肉封印在身体里,用自己的血液来冲刷,适应并改造它,什么时候能触碰到其中的核心力量,我也不清楚。”
“但你说的没错,我的血脉很快就会获得一些改变,肯定会对战斗有所帮助。”
余元宝点了点头,笑道:
“好,拿去吧,别忘了欠我的人情。”
绿豆糕低下头,轻拍自己的臂膀。
“你们不会失望的。”
说罢,他便拿出了一把小刀,毫不迟疑的剖开了自己的腹部。
肌肉和筋膜被撕开,露出里面蠕动的内脏。
而后就这么硬生生的,将那半张手掌塞进了伤口之中,随后用毛笔沾着自己的血液在身上作画。
绿豆糕:“这其中的力量非常惊人,我需要时间压制它。”
凉皮:“也算是有惊无险,我也已经把挪移阵画好了,等你弄完咱们就出发去下一个地方。”
“希望传送这件事情不要因为那骰子有什么变化。”
余元宝则摸着下巴,若有所思的看向天花板。
“我感觉,kp短时间内应该很难影响我们了。”
“尤其是通过骰子……”
………………………………
咔哒,咔哒。
熟悉的长桌上,一个微缩的庄园模型矗立在其中。
kp的骷髅头平放在桌子上,周围寂静无声。
“大人……”
它嘴巴开合,发出模糊不清的声音,身上的黑色火焰只剩下了薄薄一层,攀附在它的躯体上。
手边,两颗暗金色的骰子静静躺在托盘里,其中一颗上布满了裂痕。
桌游俱乐部,自然不只骷髅头一人。
事实上,桌游俱乐部是这座监牢的名字,里面关押了数百名囚犯,只是骷髅头这一次运气比较好,被放出来了而已。
按照传统,游戏的过程会被大家一起围观,虽然不能上手,但只是看着也能获得乐趣。
这只这一次不太一样,别说围观的了,整个空间内安静到没有一丝声音。
“几位大人……”
骷髅头呻吟了一声,望向身边的座位。
那里不知何时,已经坐了四个身影。
“哇,他有那个讨厌鬼的信物,难道是那位大人的眷者?”
一个有些低矮的身影站在凳子上,双手扒着桌边,长长的耳朵一扇一扇的。
是康一。
而在他的身边,茉莉,卡彭,加兰,依次而坐,一起注视着桌子上的模型。
本应无穷宽广的空间因为承载了他们而显得分外逼仄,在几人的呼吸中不断的闪烁。与他们相比,骷髅头kp像是灰尘一般,没有任何存在感。
茉莉的外表是一个哥特风格的小女孩,黑白相间的连衣裙精致到了繁琐的地步。
好在她并不喜欢化妆,素面朝天的五官美则美矣,却总是流露出锐利的残忍笑容,让人再不敢多看一眼。
此时的她终于没有玩自己的匕首了,而是轻轻托腮,百无聊赖的看着桌子上的建筑。
“应该不是大人的眷者,我看不到他身上生与死的气息,他根本没杀过多少人。”
余元宝身上的数万血债被茉莉轻巧的话语盖过,她轻轻敲了敲桌面。
“所以我们为什么要来看?他太弱了,真的很没有意思!”
她已经感觉有些无聊了。
坐在她旁边的是加兰,外表平平无奇,衣着也没有什么特征,就是普通的男性青年人类形象,仿佛一转眼就会从记忆中溜走。
加兰的脸上随时挂着笑容,闻言安抚道:
“不要这么说嘛,他毕竟是我们的准同事,于情于理,我们都应该看护一下他。”
虽然嘴上说着看护,但他眼中的笑意却一点没少,面对骷髅头的种种作弊行为更是没有任何要阻止的意思。
也就保险员硬币出现的时候,他稍微收敛了笑容。
“无论怎么说,最好还是不要让前辈找到马戏团来吧,我的工作已经足够多,不想再招待客人了。”
“哈!”
茉莉干笑了一声。
“你是怕他过来的时候顺便把你抓走吧,如果他看上了你的皮毛,就得园长出面来护你,到时候欠你的工资可就一笔勾销了!”
加兰耸了耸肩,并不否认。
“这和我不想多干活并不冲突,先别说我了。卡彭,你怎么看?”
加兰对面的人形蘑菇一事件并没有回应。
作为马戏团的会计,卡彭的工作相当饱和。哪怕是在这里,他手上也时时刻刻拿着厚厚的一沓文件。
圆圆的蘑菇手里钢笔翻飞,在一项项支出上签署或者拒绝。
卡彭并没有眼睛或者其他五官,外形来看就是一颗长有圆形手脚的大蘑菇。
“你竟然在我面前说你的工作足够多了蘑?”
“你知道我有多久没有休息了吗蘑?”
茉莉有些惊讶:“你有休息过吗?”
自认识卡彭以来,茉莉就没见他休息过。
卡彭:“你要是这么说的话……”
他放下了手中的文件。
“那我现在开始休息蘑。”
加兰敲了敲桌面,有些无奈:“别跑题了。”
“我问你怎么看待我们的新同事。”
卡彭的手脚在放下文件的时候便缩回了身体里,细密的菌丝从他的身上探出,爬上了桌子。
很快,一颗颗和他别无二致的小蘑菇人从桌上冒出来,相互打闹起来。
卡彭:“我没什么看法,我欢迎一切新人蘑!”
桌上的小蘑菇们也说道:
“我们也是,凡是能减轻我们负担的,都是好朋友蘑!”
他们一起看向康一。
出乎意料的,看上去最孩子气的康一,才是马戏团中仅次于园长的员工。
“康一,快告诉我们,他是不是会计?”
康一从刚才就有些心不在焉,被叫出名字时愣了一下,下意识回答道:
“不是。”
“园长要把徽章给他,让他作我们的保安。”
此言一出,加兰的茉莉的脸色终于变了。
茉莉:“怎么可能!他那么弱,还不够我一口气吹的,凭什么把徽章给他!”
加兰也渐渐没了笑容,微微眯起了眼睛。
康一像是对他们的反应早有预料了一样,微微叹了口气。
“强者也都是从弱者成长起来的,园长并不在意这个,他眼中的安保工作和你们理解的也有所不同。”
茉莉依然不能接受,她轻轻咬牙。
“我不明白,哪怕是我刚刚出生的时候也远远强过他,我努力工作了这么久,为什么不能把徽章给我?”
面对茉莉的质问,康一淡淡的回应道:
“不是所有人的父母都是传奇猎人,你能出生本身就是一个奇迹,所以一出生就很强。”
他又看向沉默不语的加兰。
“加兰你也一样,你的诞生榨干了一片银河,自然也不可能弱小。”
最后是卡彭。
“你虽然也是从一颗种子成长起来的,但却花费了太长时间统一自我,你错过了时机。”
康一面色平静的摇了摇自己的兔子耳朵。
“而这,就是你们没有资格拿起那个徽章的原因。”
康一说完,茉莉和加兰都沉默不语。
卡彭倒是一如既往得呆坐在座位上,看着自己长出来的小蘑菇们跳舞。
看茉莉咬着牙不说话,沉浸在愤怒的情绪中,于是加兰伸手点了点桌面。
“那么,如何证明他就配得到这个勋章呢?”
加兰轻声说道:
“难道是因为他是被那位大人眷顾的种子,所谓的主角?可那样的种子不少,他身边就有四个,并不能说明问题。”
“虽然不知道园长看到了什么,但这是不是代表着我们……要插手大人的游戏了?”
加兰在这一瞬间想到了许多,可这个可能性依然让他有些恐惧。
设计一些小副本,为大人的游戏添砖加瓦没有问题,甚至非常受大人的欢迎。
但要是真的想插手其中,让某个人成为真正的主角,可就彻底触碰到红线了。
加兰不认为园长能承受大人的怒火,也不相信园长会如此的失智。
此言一出,四人一起沉默了下来,茉莉好像想起了什么。
“推荐信,他是靠推荐信进来的,难道和那个有关?”
康一摇了摇自己的兔头。
“我不知道,面试者的资料只允许园长查看。”
但他还是安慰道:
“但肯定不是要插手大人的游戏,咱们还没那种本事。我觉得应该是园长脑子抽了,反正这种情况也不是第一次了。”
卡彭:“…………”
茉莉:“这倒也是。”
加兰:“无法反驳。”
三人微微放松了下来,继续注视着桌面上的模型。
突然,一直沉默的卡彭突然自言自语道:
“如果他死了呢?”
康一想了想。
“如果他死在了路上,徽章肯定会回到马戏团的。”
卡彭点了点头,不再说话了。
他倒是不可能以大欺小,只是单纯想要保证徽章最终会留在马戏团。
茉莉:“以大人的游戏的困难程度看来,那一天估计不会太远。”
加兰拍了拍手。
“不说这些了,就当是园长脑子抽了吧,勋章先让他保管一段时间。”
“另外,刚才貌似有人在我们面前违规了吧?”
“面对违规的囚犯,狱卒们…要怎么做呢?”
在一旁躺尸的骷髅头垂死病中惊坐起。
刚才,为了暂时封印保险员的硬币,他确实动用了不该用的力量。
硬要说的话,让绿豆糕召唤出恶魔伯爵也不符合规矩。
但那不是眼前几位让他干的吗!
“大…大人,我冤枉啊。”
加兰笑容不减。
“哦,你是冤枉的?”
他指了指自己。
“那就是…我错了?”
骷髅头抖得和筛糠一样。
“不,不敢,但那确实不是我的本意。请大人高抬贵手,饶了我这一次吧!”
“无论什么惩罚我都接受,只求不要让我消失!”
加兰闻言哈哈大笑,他拍了拍桌面,整个空间都跟着抖了一抖。
“放心吧,是我让你干的,我怎么会不认呢!”
“只要你接下来按照我说的做,我保你无事,可好?”
加兰看上去非常和善,但骷髅头却长久的沉默了下来。
终于,他的声音变的怨毒,滚滚黑炎从身上的空洞涌出。
“你还在骗我!”
眼前之人的笑容比黑暗本身更让他感觉不适。
“你根本没想我活!”
随着他宣泄一般的怒吼,加兰笑了起来。
他的笑声越来越大,看向骷髅头的眼神好像在看一件有趣的玩具。
而在他身边,无论是康一,卡彭还是茉莉,根本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留给骷髅头。
加兰耸了耸肩。
“是啊,那又怎么样呢?”
他微微前倾了身体,尽量让自己显得诚恳一点。
“所以,你是选择没有痛苦的去死,还是想要求死不能呢?”
周围更加安静了。
“你!”
骷髅头在原地愤怒的颤抖,身上的火焰一阵翻涌,好像马上就要拼死一搏了似的。
但最终,他还是重新坐回了自己的座位。
能管住一群恶徒的,自然是更恶的恶徒。
加兰为此颇为无趣的摇了摇头。
“对嘛,接下来按照我说的来做,我至少能让你没有痛苦的消失。”
“现在,是时候让游戏更有趣一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