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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其他类型 > 星名远播 > 第449章 他们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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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杰的嘴张了一下,又闭上了。

他松开那根门闩,退后半步,靠在墙上,两只手揣进裤兜里,像在数自己身上还有几个子儿。

过了一会儿他笑了一声,不是那种觉得好笑的笑,是那种人在认命的时候从肺里挤出来的气声。

“三十亿美金。”

他重复了一遍,“你们聊的这个东西,能买下半个孟买的老城。”

“半个孟买的老城现在都在我们头顶上。”

由纪说,“而且他们还不知道自己脚下踩着三十亿。”

她走到地窖的梯子下面,仰头看了看那扇厚重的木板门。

那道门从外面看就是一块普通的地板,上面压着半麻袋姜黄粉和一个生了锈的铁秤砣。

但她在来的路上注意过,门板四周的缝隙里嵌了一圈极细的铜条,铜条的颜色比市场上的新铜暗得多,像是被人用烟熏过很多年。

那圈铜是做什么的?她问。

老妇人扶着轮胎堆转过身,顺着由纪的目光看向门板。

“铜条里面灌了铅,铅芯,铜皮。做门的人说这样能挡住地下的声音。”

“地下的声音?”

“就是那种——”老妇人抬起一只手,手指在空中慢慢转了一圈低声说:

“仪器发出来的声波。那些穿黑衣服的人有一种机器,可以贴着地面听地下的空洞。这圈铜条把那间地下室从声波图上藏起来了。”

林梓明蹲下来,用指关节敲了敲地窖的水泥地面。

声音很实,听不出下面还有空间。

但他在德里那条街上见过类似的手法——用铅板和铜网做成夹层,把金属探测器、热成像、声呐全挡在外面。

那帮文物贩子管这叫棺材式封装,说是一旦封死,就永远别想从外面找到它。

“你们来的那条地道,”老妇人说:

“通向市场的西侧排水沟。穿黑衣服的人就是从那里摸进来的。但那条地道只修到老市政厅的地基外围,再往里他们过不去。”

“为什么过不去?”拉杰问。

“因为老市政厅地下的那一段是后来重新挖的。修路的人在原来的排水管道外面又套了一层水泥管,两层管子之间灌了铁砂。掘进机打进去就会崩刀头,靠手挖的话——”

她看了一眼阿米特继续说:

“一个成年人挖一天,能进三十厘米就不错了。”

阿米特蹲在地上,已经把石子放下了。他两只手按着自己的膝盖,仰着脸看老妇人,嘴唇微微张开,像是在听一段睡前故事,但眼睛里没有那种小孩该有的迷茫。

他听懂了。

“那最后十二米怎么走?”林梓明问。

老妇人没回答。

她慢慢弯下腰,把地上那幅图用手指抹掉了一个角。

水泥地面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灰痕,像是什么东西的轮廓被擦去了半截。

“你得先回答我一个问题。”她说。

“什么问题,你说。”

“你在德里听到的那个文物贩子,”老妇人的声音轻了下去,“他是怎么死的?”

林梓明的手指停在膝盖上。

那是在德里旧城的贾玛清真寺后面一条小巷子里,一个叫法鲁克的克什米尔人开的茶馆。

法鲁克从斯利那加搬来德里之后,把那条巷子里最里面一间屋子改成了喝茶的地方,只招待熟人。

林梓明是在帮人鉴别一批的时候认识他的,那次法鲁克卖出去的十二件东西里有十一件是假的,但做得太逼真,连大都会博物馆的一个顾问都差点看走眼。

法鲁克在那张掉漆的木桌上提起过那颗钻石。他说了乌尔都之星四个字,说了三十亿美金,说了英国人,说了孟买的地下仓库。

他还说了那句“拥有它的人都会莫名其妙地死掉”。

“他后来不见了。”林梓明说,“我离开德里之后三个月,有人告诉我他的茶馆关门了,人去楼空。邻居说他有一天晚上出门买烟,再没回来。”

老妇人的嘴角动了一下。

“他去买烟那天晚上,有两个人坐在他对面。一个穿灰色西装,一个穿黑色夹克。他们在茶馆里坐了三个小时,走的时候法鲁克还笑着送他们到巷口。”

她停了一下,苍老的手指在水泥地面上轻轻刮着,像在擦掉一片不存在的灰尘。

“第二天早上我去找他,他的椅子上放着一只杯子,杯子里还有半杯冷掉的茶。烟灰缸里有十二个烟头,都是同一个牌子的。那牌子他不抽。”

由纪已经站在梯子旁边了,背对着众人,肩膀微微绷着。

她没回头看,但林梓明能从她站姿的细微变化里感觉到她在听——每一句都在听。

“所以你来找我们,”拉杰终于开口了,“不是因为我们能帮你开门。是因为你赌我们不会把你卖给那帮穿黑衣服的人。”

老妇人抬起头看他。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映着灯泡的黄光,像一个被掏空了大半的琥珀,里面只剩最后一点东西在晃。

“我赌的不是这个。”她说,“我赌的是,你旁边这位先生见过法鲁克。法鲁克跟他说过那颗钻石的事。法鲁克没跟别人说过。三年了,他是第一个在我面前说出德里红堡这四个字的人。”

她的目光从拉杰脸上挪到林梓明脸上。

“法鲁克是我弟弟。”

地窖里又安静了。

灯泡的钨丝嗡了一声,像是耗尽了最后一点忍耐,然后灯光骤然暗了半度,又从暗里挣扎着恢复了原来的亮度。

由纪从梯子边转过身来。

她看着老妇人的脸,又看了看林梓明的脸,然后轻轻吸了一口气。

“你弟弟把那颗钻石的事告诉了他,”

她的声音不高不低,像在陈述一件已经发生的事实,“然后你弟弟就消失了。所以在你看来,今天晚上我们出现在你面前,不是巧合。”

“不是巧合。”老妇人说。

“是有人安排的。”林梓明接上了这句话。

他的右腿又开始疼了,但这次的疼比刚才清晰了一些,像一根针在肌肉里面慢慢地划。

疼痛让他脑子转得更快,快到能听见自己的思路咔嗒咔嗒地往前跳。

“发短信的那个人知道你会来找我们,或者说他知道我们会被困在这里。”

他抬起头看着地窖的天花板,那盏灯泡的光在水泥顶面上照出一圈模糊的黄晕,“他让我们来这里碰头,是为了让你把这件事当面告诉我。不是为了让我把东西拿走,是为了让我知道——”

“知道什么?”拉杰问。

林梓明收回目光,看着老妇人。

“知道那颗钻石现在不是在等人去拿。是在等人去毁掉。”

老妇人的肩膀终于彻底松了下来。

她整个人像被抽掉了一根支撑的骨头,往后退了半步,靠在那堆旧轮胎上。

轮胎的橡胶发出沉闷的挤压声,她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的时候,浑浊的眼底有了点湿润的东西。

“法鲁克失踪前一周来找过我。”她说,“他从德里坐火车到孟买,晚上十二点敲我的门。他瘦了很多,胡子没刮,眼睛下面是青的。他跟我说他惹了不该惹的人,有个东西他不能碰,但他已经碰了。”

“那颗钻石?”由纪问。

“他不知道那是钻石。”

老妇人的声音开始发抖,“他只知道那批货里有一件东西是英国人当年从德里带走的,值很多钱。他本来想找到买主赚一笔手续费,但后来发现找他谈生意的那两个人不是买主。他们是——”

“是什么?”

老妇人抬起眼睛。

“是看守。”

这两个字像石子掉进水井里,在地窖的水泥墙壁之间弹了一下。

“看守什么?”阿米特突然开口了。他的声音还带着小孩的稚气,但咬字很干净,干净得不像是这个年纪该有的清晰。

老妇人低下头看着他。

“看守那个地下室的。”她说,“那批东西从英国人转到印度政府手里的时候,政府找了一批人负责封存它。后来那批人退休了,又把看守的职责交给了下一批人。再后来下一批人也老了,但东西还在那里。没人知道那批人到底是谁,他们只知道自己要守着那扇门,不让任何人进去。”

“那他们为什么现在要找你?”林梓明问。

“因为我告诉法鲁克一条路。一条通往那扇门的、不走地道也不走地面的路。这颗宝石只有用神婆的命才能驯服,我是神婆………”

老妇人抬起手,指着地窖东北角的墙壁。

那面墙的表面糊了一层灰泥,灰泥上面印着斑驳的水渍,但靠近墙角的位置有一块颜色不太一样——比周围稍微深一些,面积大约有一本书那么大。

“那条路从市场的底下走。当年修排水系统的工程师在图纸上画了一条虚线,从市场东侧的水井一直通到老市政厅地基的底部。那张图纸在孟买市政档案馆里存了四十年,没人注意过那条虚线。法鲁克从档案馆里偷了一份复印件出来,拿给我看。我花了三年,把那条虚线对应的地面走了一遍。

“你找到了入口?”拉杰的声调不自觉地拔高了。

“入口在那口井下面。”老妇人说。

“那口井已经干了三十年,井底有一块石板,石板下面是通到老市政厅地基的暗道。那段暗道是英国人修的,比市政厅还老。英国人走的时候用砖头封了井底的通道,但砖头是干砌的,没有用水泥。”

林梓明低头看着自己右腿的膝盖。

绷带下面的伤口已经不流血了,但肌肉的酸痛像是被什么东西重新激活了,一跳一跳地顶着他的胫骨。

“所以你弟弟是死在封口上。”他说的不是问句。

老妇人点了点头。

“他拿着那张图纸来找我,说他要进去看一眼。我说不行,那东西不能碰。他说他不碰东西,就只是拍张照片。他拍了照片就能卖掉,卖掉他就收手,回克什米尔去。”

她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声音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

“他走了之后第三天才回到我这,胳膊上全是擦伤,指甲翻了两片。他说他进去了,拍了照片,但出来的时候有人在井口等他。他说他跑掉了,但他觉得那些人看见他的脸了。然后他就回了德里,一个月之后失踪了。”

“照片呢?”由纪问。

老妇人沉默了很久。

“照片他给我了。存在一个U盘里,U盘我藏在——”

她的话没说完。

头顶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

那声音很薄,像是一粒沙子掉在铁皮上。

但在场的四个人同时停住了动作。

由纪的手已经按在了后腰的枪柄上。

拉杰把自己从墙上撕下来,两步跨到梯子底下,仰头看着门板的方向。

林梓明在站起来之前把阿米特拉到了自己身后。

小孩的身体很轻,轻得像一只猫,被他手臂一带就贴到了他的腿边。

他能感觉到阿米特的心跳,隔着那件薄薄的t恤,跳得很快但很稳。

老妇人站在轮胎堆前面没有动。

她抬起头,看着地窖的顶。

天花板上那盏灯泡的光在她皱纹密布的脸上投出深深浅浅的影子,那些影子在微微晃动,像是地底下有一层看不见的水在流。

“他们来了。”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