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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这章有点地狱,敲个木鱼先

弗丽达是位幸运的女神。

祂的权柄里不仅有着“野生动物”,还掺杂了“家畜”,甚至还有那么一点点关于“丰收”。再加上她的沉睡点正好位于魔法界的某片森林里,又比较识时务,诸多巧合最终让祂得以存活下来。

相比之下,那位荒野与森林之神,科尔努诺斯,就没那么走运了。

这位长着鹿角、浑身散发着雄性荷尔蒙的老神,曾象征着大自然未经驯化、甚至充满敌意的原始野性。

然而,在这个连世界之巅都出现人类制造的垃圾的时代,所谓的“未经驯服”不过是一个笑话。

当祂沉睡的森林被砍伐殆尽,化作钢筋水泥的都市,这位神只便在梦中悄然逝去——犹如一头误入高速公路的鹿,被现代文明的车轮碾过,无声无息,只剩下一抹褪色的传说。

而在广袤的东方,在那片西伯利亚的荒原上,名为珀列维特的山林之神活得还算凑合。因为那里够大,够冷,目前也还没通5G信号,人类的足迹稀疏得像秃顶男人头上的发丝。

珀列维特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往东跑,迅速消失在针叶林的阴影里,并拒绝接听任何时代的来电。

至于那些剩下的不得不和任务小队抢夺信仰份额的本土神灵,情况就变得有些尴尬了。

排在黑名单首位的,是韦莱斯。

这位神只的组成成分比较复杂。

祂掌管大地(主要是指埋在下面的死人骨头和矿产)、水域(水是通往冥界之路),以及大地上行走的财富——也就是牛羊家畜。

从神学演化的优胜劣汰法则来看,祂早该死了。

就像所有被那群背着十字架、喊着“爱与和平”(同时手里挥舞着铁剑)的外来和尚挤压的本土神一样,祂的神庙早就被推倒了,祂的神像也被扔进了第聂伯河里喂了鱼。

但是,东正教的那帮早期传教士,搞了一个自以为聪明的小把戏。

为了让那些犟驴一样的斯拉夫农民改信新神,他们玩了一手偷梁换柱。

他们翻遍了圣人花名册,终于找到了一个完美的替身:圣弗拉西(Saint blaise),或者是斯拉夫语里的圣弗拉斯(Saint Vlas)。

据说这位圣徒能和动物交谈,能在荒野中治愈受伤的野兽。

Veles(韦莱斯)

Vlas(弗拉斯)

听起来差不多,不是吗?

发音上的相似不仅仅是巧合,更是东正教为了同化异教徒而精心设计的宗教置换陷阱。

他们想让本地人以为:“噢,原来我们拜了这么久的长胡子老头就是那个新来的圣徒啊,只不过换了件时髦的长袍。”

按照计划,这应该是一个温水煮青蛙的过程。慢慢地,旧的信仰会被新的教义稀释,直到完全消失。

但最大的讽刺就在这里。

旨在抹除韦莱斯的举动,反过来却成了祂的生命维持系统。

因为新来的一神教虽然声势浩大,但并没有一位真正的神灵全天候蹲守在每一幅圣像画后面。

于是,神学漏洞诞生了。

韦莱斯就在圣像画的背后,在那层薄薄的金漆下面,苟延残喘了几个世纪,靠着那些本该献给圣徒的蜡烛和祷告,维持着微弱的心跳。

直到洛基,这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家伙路过,一爪子把祂挠醒。

这位旧神苏醒时,祂的情绪可以用一张饼状图来表示:

30%是作为被篡位者的暴怒(“那个叫弗拉斯的家伙甚至连神都不是!他只是个给牛羊看病的兽医!”);

20%是作为既得利益者的沉默(“好吧,虽然名义上是他的,但信仰确实都被我吃了……”);

剩下的50%,则是想要搞个大新闻的野心。

祂决定利用这种“神名混淆”的历史遗留问题,来一场漂亮的“反向恶意收购”。祂要通过虚假的圣徒外壳,重新孵化出自己真实的信仰网络。

这没什么大不了的。神灵之间的互相吞噬和借尸还魂,就像华尔街的日常操作一样稀松平常。

坏就坏在,祂选错了地方。

祂不该在萨尔玛提亚搞事。

那里现在可是马格纳里克的防区。在黑圣堂元帅的眼皮底下搞异端崇拜,是想死呢还是想死呢还是想死呢?

而且,为了尽快从“半死不活”的低电量状态中恢复过来,韦莱斯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他要求祭祀,特别是那种带着腥味、热气腾腾的血祭。

于是,在某些偏远的集体农庄,在那些墙皮剥落、散发着霉味的破败牛棚里,开始出现一些奇怪的仪式。

为了取悦祂,那些被蛊惑的信徒——大多是些在社会动荡中失去了理智、或者是把伏特加当水喝的农民和投机者——牵来了祭品。

黑色的公牛,黑色的公猪,黑色的公羊,黑色的鸡鸭鹅,还有……某些倒霉的有着黑头发或黑皮肤的人类。

深夜,祭品被割开喉咙,温热的血流进泥土。

这位旧日之神显然还把现代当远古时期看待。

却不知道,这种行为在1992年的现代文明社会里,就像在闹市区裸奔并且高唱纳粹军歌一样显眼。

没过两周,本地圣理会就接到了举报。

随后处理人员就出动了。

来的不是拿着十字架、洒着圣水、嘴里念叨着“愿主宽恕你”的神父。

而是一支由十个身高两米五、全副武装、看起来像从未来穿越回来灭口的毁灭机器人小队。

带队的正是马格纳里克本人。

韦莱斯并没有坐以待毙。

这位旧神虽然虚弱,但祂依然拥有扭曲现实的力量。祂动用了手头力量最大的“家畜”与“大地”的权柄——虽然听起来很土,但用起来很恶心。

那些被信徒献祭的黑色家畜,还有人类的尸体,在神力的催化下发生了可怖的畸变。

肌肉撕裂皮肤,骨骼疯狂生长,尸体变成了身高三米、浑身长满黑毛、力大无穷的血肉傀儡。

甚至韦莱斯自己,也显化出了战斗形态。

那是一尊两层楼高,令人作呕却又充满原始威压的缝合体:半人半蛇的躯干上覆盖着厚重的鳞片和长毛,巨大的牛角几乎能刺破屋顶,长长的胡须上挂满了粘稠的血浆,手里挥舞着象征死亡的枯木权杖。

祂咆哮着,声如地震,试图用神话时代的恐惧压垮眼前的凡人。

画面很震撼。放在任何一部b级恐怖片里都足以成为最终boSS,并且至少能杀掉三个主角的队友。

但……阿斯塔特没有恐惧。他们只会先试试爆弹好不好使。

好吧,客观来说,确实有点难度。

单靠爆弹枪和链锯剑就像用小刀去戳大象。虽然能戳出血,但太慢了。

于是他们换上了动力剑和等离子武器。

主要是韦莱斯本体有点麻烦,皮糙肉厚,而且自带某种“伤害减免”的神性护盾。

至于那些力大无穷的血肉傀儡,在爆弹面前脆弱得像装满番茄酱的气球。每一发爆弹钻入体内,都会带起一团绚烂的血雾。

这是科学对神秘主义的无情碾压,是工业流水线对传统手工业的降维打击。

半个小时后,半人半蛇的旧神被打得只剩下一口气。

祂像条被抽了筋剥了皮的死蛇,瘫软在混合着泥浆、牛粪和鲜血的废墟里。那根象征死亡的权杖已经被折断,成了烧火棍。

这位旧神还在嘴硬:“你们……杀不死我!区区凡人……”

“少废话,异端!”

就在马格纳里克给这位旧神来上一发温度足以融化坦克的临终关怀之后,空气中泛起了一阵涟漪。

洛基出现了。

她还是那身墨绿加金色系的打扮,剪裁完美得仿佛刚刚从米兰的时装周走秀现场直接扒下来。

手里甚至还捧着一杯热可可,上面飘着几颗正在融化的。她看起来像个刚刚结束了一场令人愉快的购物、路过这间血腥牛棚的无辜路人。

“哎呀,差点没赶上。”

洛基吹了吹热可可上的蒸汽,然后腾出一只手,打了发响指。

原本正在慢慢沉入大地之中的旧神尸体突然飘出一股烟雾。

紧接着,这些烟雾开始扭曲、旋转、压缩。

那其实是神性被剥离,重组,压缩。

几秒钟后,地上多了几个扁圆柱体——神性罐头。

最大的那个罐头贴着深褐色的标签,上面用花体字写着“家畜精华”;稍微小一点的,是土黄色的包装,写的是“浓缩大地”;最后两个迷你罐头则是深蓝和黑色的,代表着“水”和“冥界”。

洛基的恶趣味简直刻进了dNA里。她似乎觉得,把神性变成超市货架上打折促销的午餐肉,是这个世界上最幽默的事情。

“我们不需要这些脏东西。”

马格纳里克看着那些罐头,头盔下的脸皱成了一团。

作为黑圣堂,他对这种亚空间产物(虽然这里没有亚空间,但他固执地这么认为)有着生理性、神学性、以及道德性的三重厌恶。

洛基摇了摇手指。

“别这么急着拒绝,铁皮脑袋。”

“回去问问你们的爷爷再说吧。这可是纯天然无污染的规则碎片,比你们那个宇宙里沾满屎味的亚空间能量干净多了。”

爷爷?

黑圣堂硬是宕机了一秒,才把洛基口中的“爷爷”——这个充满了家庭伦理剧色彩的词汇——和神圣的帝皇联系起来。

马格纳里克一下给干沉默了。

他下意识地跳过称呼上的问题,开始思考:如果这东西真的对帝皇有用呢?

黑圣堂可以忍受一切,包括羞辱,包括痛苦,自然也包括忍着恶心,把几个讨厌的罐头揣进兜里。

他一言不发,默默地从战术腰带里掏出一个原本用来装弹夹的回收袋,然后用两根手指捏着那些罐头的边缘,一脸嫌弃地把它们装了进去。

看着黑圣堂处理完这一切,洛基并没有马上离开。

她围着韦莱斯不再被大地接受,开始化灰的残骸转了一圈,用鞋尖踢了踢那根烧黑的木棍。

“真是个可怜虫。”

虽然这么说,但洛基的语气里却没有哪怕一丁点的同情,只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刻薄。

“生不逢时——啊不,是生不逢地啊。”

她看了看牛棚外,萨尔玛提亚这片黑色的土地,摇了摇头。

“这家伙醒来后要是脑子灵光点,就应该直接买张船票,直奔海对面的纳迦罗斯……那这会儿估计吃供品都吃撑了。”

“毕竟,在那片自由的土地上,当牛做马的黑人可比这里的黑色家畜好找多了。他们数量庞大,代价廉价,甚至不需要怎么掩饰死亡,因为长久以来的边缘化,早已让他们成了社会视野中隐形的存在。”

“不像在萨尔玛提亚,想找个黑皮肤的祭品,还得费劲巴拉地去卢蒙巴人民友谊大学的留学生宿舍里骗。”

这则笑话过于地狱,充满了令人不适的种族主义色彩和对人类苦难的冷血漠视。

在场的阿斯塔特们没有人接话,也没有人笑。虽然对于他们来说,肤色没有任何意义,只有“人类”和“异形/异端”的区别。但洛基那种把人类当成数字和耗材的语气,依然让他们感到不快。

马格纳里克冷冷地看了洛基一眼。

然后他转身,大步离开。仿佛多待一秒,哪怕是呼吸一口这里被神明呼吸过的空气,都会让他的灵魂受到污染。

洛基也不以为意。她不需要观众的笑声,也不需要掌声。

她耸耸肩,将最后一口热可可喝完,随手把纸杯扔在了旧神的骨灰上。

然后,她的身影在空气中逐渐淡去,只留下那股甜腻的可可味,在这个充满了血腥与死亡的冬夜里显得格格不入。

……

俺觉得俺写得有点地狱,结果听完今天份的牢A,发现俺这算啥啊!什么叫哥伦比亚领带啊!(发出掉san尖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