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不能以此断定之前的猜想就是真的，但是可信度却提高了不少。
当然从另一方面说，想从这方面开始调查的难度也大幅提高了。
距离研究所的生物泄露事故已经过去了一个星期，一个星期，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足够把该烧的烧掉、该删的删掉、该埋的埋掉。不管当时留下了什么证据，现在都已经被处理得干干净净。
就算还遗落了些边角料，也不是说找就能找到的，需要大量的人手去翻、去挖、去筛。
但现在最缺的就是人手。
可用的人，除了这边的三位——波洛、和人、楪——最多再把老孟和十六也算上，满打满算也就六个人，再多就得去雇人了。
而雇外人来，信任度又是一个问题，毕竟这事算是机密，谁也不敢保证雇来的人会不会转头就把消息卖出去。
“我来看看你拿到的那个停车场的监控吧。”波洛说道，“现在还没看的就只剩那个了。然后我等下把研究所的监控录像再看一遍。”
“你不是说那个里面没有线索了吗？”陈辰问。
“话是这样说，万一呢？”
波洛说着又招招手，让和人和楪也来帮忙。
看着店面阴暗的角落里，三张脸被屏幕的亮光照得发白，陈辰感觉自己给他们开的这个五万块钱的委托，真的是只有大名鼎鼎的他们三个能接了。
陈辰自己也没有闲着，在波洛他们看监控的时候，他又按照波洛的指示，骑上电瓶车去了一趟那个炒菜馆所在的街道。
他把这条街上上下下、左左右右的店铺全都逛了一遍，什么卖水果的、卖烟的、卖五金杂货的、美容美发的，还有旁边黑帮的事务所和大烟馆都逛了一遍，看看谁家安装了监控。
如果有监控的，把监控弄来……方法别问，反正不会是找上门去问能不能拿。
陈辰也又去了郭举常去的那家炒菜馆吃了几次饭，就坐郭举经常会坐的那个位置，还点了他平常会点的菜。
这个也是波洛的指示，让他试试看在相同的条件下，会不会有什么之前没发现的盲点，顺便别忘了录像。
不过并没有什么新发现。
“老板，结账。”
陈辰付完钱，起身走出了炒菜馆的门。
他前脚刚迈出门槛，后脚差点和门外进来的一个人撞上，那人脚步很急，抱着一大筐菜就往里冲，陈辰反应快，侧身一让，肩膀擦着菜篮子过去了，连叶子都没碰掉一片。
那是一个平头的年轻人，双手抱着一个菜篮子，脚步匆匆，连道歉也没说，跟老板娘说了两句，就往厨房的方向走去。
陈辰站在门口，目光跟着他转了半圈，然后落到了路边的一台车上。
一台并不算太大的货车就停在这里，车尾对着店门口的方向，车门紧闭着，车厢是白色的，侧面还写着【宏发食品】四个大字。
看来刚才这人应该就是老板娘之前说过的那个，给他们店送菜的人了。
这种货车在江台并不常见，主要是因为江台主要的物流业务基本都被无人货运给承包了。
有人驾驶的货车主要有两种，一种是那种特别大的军用货车，通常是各个企业用来运输物资，车上配有一些自动武器，车身本身也有一定的防弹防爆能力；
另一种则是像陈辰这种送货人会开的皮卡和货运摩托，因为送货人最多也就三人四人一组，运送的物件通常单价也相对较高数量较少，小车灵活且速度快，比较适合这种情况。
因此这种不大不小的、中不溜的有人货车相对来说就比较少见了，通常都是一些规模较小的工厂觉得就算是包年租用无人货车也是又贵又不安全，便会选择买一台货车，然后雇人来押运——人比机器是要便宜挺多的，不仅由于合同得要去保障车里货物的安全，损坏了还不用自己花钱修。
陈辰没有留在这里多看，再多看两眼，等下那个送货的小哥从店里出来，就该要怀疑自己是不是想要偷他们家的菜了。
接着他便开车再次去到了和人的店里。
……
店里开着灯，厨房的方向传来炒菜的声音，听声音似乎是楪和和人在做饭，波洛整个人瘫在沙发上一动不动，看上去像是个玩偶。
“还是没发现吗？”陈辰走进门来，往电脑前面一坐就问道。
波洛一动不动，嘴唇也没动，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看这懒得回答的样子，显然确实是什么发现都没有。
陈辰于是又继续说：“我又拿到了两个店铺的监控，还有一个是在对面楼有一家人里的丈夫在卧室里装来用来抓奸夫的针孔摄像机，透过窗子刚好可以看到那家炒菜店的位置，而且我看了下，角度比之前那个停车场的还要好。之前那个停车场的监控是在炒菜馆出门左手边，离得比较远，这个是在右前方，还蛮近的，就三十米不到……”
陈辰一边说着，一边把自己的手机用线连上电脑，把今天得到的监控视频传进电脑里去。
传输的进度条迅速上涨，陈辰此时将传输界面最小化，看了眼这个屏幕上的画面，定格在了当天郭举走进炒菜馆大门的瞬间，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拿着手机，低着头看屏幕，好像是在回消息。
想来这些天里面波洛应该已经将这个视频的进度条拖动过很多次了，像是找茬游戏一样一寸一寸找过去，都没有什么成果。
波洛这时候也终于动了，从沙发上爬起来，重新爬到了电脑前面，爬上了座椅，嘴里还在说：“总这么坐着看监控也不行，真正的侦探还是得要去实地寻找线索……”
波洛正说着，陈辰的目光突然瞥到了屏幕上这个监控画面的一角，距离炒菜馆门口大约二十米的地方，有一台货车就停在那里。
“……嗯？”
陈辰往前拨动了一下进度条。
波洛原本要伸手去碰鼠标，这时候也收回了手，看陈辰操作。
就见陈辰一直将进度往前拨，进度条上的时间戳飞快地跳动，一直拨了将近两个小时，才看到那台车从画面的边缘开进来。
接着陈辰又继续往后拨，天色暗下去，路灯亮起来，炒菜馆的门口人来人往，有人进去有人出来。
一直到郭举离开炒菜馆的大概十五分钟之后，这台车才重新启动，尾灯亮了一下，车身缓缓向前，从画面的另一侧驶出了监控范围。
波洛这时候自然也看出来了陈辰想要找的是什么，此时他托着下巴，爪子在下巴上蹭了蹭，也思考道：“这台货车在这里停了两个半小时，但是车上并没有人下来卸货？不过这和我们要找的有什么关系吗？”
从这个视角只能看到车屁股，车头对着的是炒菜馆的方向，隐约能看到驾驶座上有一个人。
“这种货车比较少见，我今天刚好就见到了一台。”陈辰靠在桌沿上回答道。
除了车身上没有【宏发食品】四个大字之外，基本上与陈辰今天在炒菜馆门口看到的那台货车一模一样……至少可以保证是同一个型号。
“之前不是想过嘛，有什么人知道郭举经常会去那个炒菜馆吃饭……”陈辰边思索边说，“会经常出入那家炒菜馆的，除了店里的老板、老板娘和熟客之外，还有一个，就是给他们炒菜馆送菜的送货员。而且按照老板娘说的，他们之前的那个送货员来送菜的时间，基本上和郭举会去的时间能对上。而他们之前的那个送货员，一个月之前因为不明原因消失了，一起消失的还有他的那台货车。”
波洛听完陈辰所说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像是在脑子里翻找什么东西。
接着，他好像想到了什么，便调出来了前一天的监控——由于之前的注意力一直在想要找出当天监控里所发生的异常，波洛并没怎么留意过其他日子的监控内容，只是扫了一眼。
虽然以他的记忆力基本都能记住，但还是得要确认一下。
画面跳出来，果不其然，在郭举来这里吃饭的前一天，这台卡车也出现在了这里，只不过时间要晚一些，是在晚上的六点左右来的，一直到十一点多才离开。
再往前一天，则是八点多来，十一点离开。
将前一个星期的监控都查过之后，发现在郭举来这里吃饭的前一个星期开始，这台货车就来过了，而且没过一天，就来得要更早一点，只不过每一天都没能与郭举吃饭的时间撞上——郭举这一个星期里只来了两次，上一次也是六点左右。
而到了这次——郭举来吃晚饭的这天——货车下午四点半就来了，一直等到郭举吃完饭离开，又过了十五分钟才走。
再往后，往后三天，这台货车都没再来过了。
陈辰摸了摸下巴：“……我记得老板娘说过，郭举最近来的比较早，平常都得要等到九点十点才会来。郭举这段时间是因为比平常要更忙一些，经常半夜还要工作，所以吃饭的时间反而会比较早。”
波洛接上了他的话：“这台货车上的人想要找郭举，但是按照他之前来这里的时间来堵他都没有堵到，所以一直在提前过来，直到这天郭举来了……”
波洛的话顿了一下，目光落在屏幕上那台货车的驾驶室上。
“……但是车上的人没有下车？”
从另一个监控的角度能看到，车开过来的时候只有驾驶座上只有一个人，看着像是个男人，戴着帽子，穿着普通的工作装，看不到脸。
而同样在监控里，这个司机就几乎没有离开过他的座位……至少在郭举来的这段时间里没有下过车。其他时候有下过车，不过看上去像是去上厕所，往旁边的小巷子里走了，很快就回来。
“我看看你带来的另一个监控录像。”
波洛又打开了陈辰今天弄来的抓奸监控，画面跳出来，是一个房间里的视角，看起来像是在衣柜上方往下拍的，角度有点俯，正对着下面一张铺着白色床单的双人床。
床的旁边是一扇窗户，窗帘拉开了一半，透过窗户可以看到外面的街道和下面的店铺。
也包括了那个炒菜馆，和炒菜馆不远处停着的货车。
“针孔摄像头的画质不太行啊。”陈辰手托着下巴，皱着眉头说，“床上的细节都看不清了，而且讲道理，我觉得至少应该拉着窗帘。”
“……”
波洛面无表情懒得回答，他无视了床上的一团人，注意力依旧集中在远处那个模糊的货车上，这里对着的方向是车头，大概能看清驾驶室的情况，确实只坐了一个人。
只不过这个人像是有多动症一样，时不时转转脑袋，摆摆手，像是在看后视镜，又像是在整理什么东西，动作幅度不大但很频繁。
接着，当画面中郭举走进炒菜馆之后，那个司机突然有了一个明显的动作。
他一下子扭头往座位后面看去，像是用力拍了几下桌椅，然后他的身体就偏向了另一边，像是被什么给挤了一下。
以及紧接着的，副驾驶那边的门打开了，又跟着关上，这个司机还在车上，并没有下去，只是双手搭在方向盘上，上身前倾，似乎在抻着头往炒菜馆的方向看。
没有过太久，就见那副驾驶位置的车门又打开了，并且看打开的幅度，也不像是自动门那种相对平滑的轨迹，更像是被用力拽开的，开门的人力气应该不算很大。
陈辰和波洛同时对视一眼，两人的想法似乎是一样的。
“这是……”波洛试探性地开口。
就见陈辰则对着屏幕的方向一鞠躬：“谢谢你，隔壁的老王，你打的这一炮说不定会成为拯救人类不用进入内战未来的关键节点……”
“……是隐形人。”
波洛决定无视陈辰，他接上了他自己刚才的话，又指了下屏幕上的那台卡车。
“让十六找到这台车，这种车在江台应该不算很难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