弥尔娅看着面前这个人,迟迟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因为她对于这段有关于自己母亲的记忆几乎为零,但自己体内那一股力量却在诉说着那些话全都是真的。
“看你的样子,应该被我说中了吧,你的体内真的继承了我的力量!”女人的声音格外的平静,看向弥尔娅的眼神也变得无比的欣慰。
弥尔娅长吸了一口气,似乎在将压在心底的那股沉重感觉缓缓释放出来“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座神殿之中?是要拦我的去路吗?”她的语气中,似乎再没有任何对于过往的留恋,只剩下想要救出安卡居民,离开神殿的决绝。
女人轻轻摇头,指尖微光浮动“我是来帮你的!”
“帮我?”
“这座神殿是死生神殿,本是对死者灵魂洗涤净化的神殿,想要走出去需要舍弃一些东西,要不然就永远无法从这里走出去。”
“而那个萨特拉说的回答问题,都是对于你的欺骗。每回答一次问题,你体内的力量或者其它什么都会减少一点,这才是他想看到的结果。”
弥尔娅瞳孔微微收缩,做出思考的神态“所以他想要逐步消除我的力量,然后在最后将我击败?”
女人点了点头“没错,萨特拉想要在这座神殿之中一步步的消减你的力量,然后在最后的时候,将你彻底击败。”
“我可以帮助你走出这座神殿,至于打倒萨特拉的事情,我……无能为力,但我相信能走到这里,你的力量一定已经强大了不少吧!”
弥尔娅目光看向她,点了点头,但还是不知道应该如何表达内心之中的这一股莫名的情感。
女人见状笑了笑,下一秒她的身体化作了一道道流光,融进了弥尔娅的身体之中“就让我来帮助你走出这座神殿吧,这也是我唯一能为你做的事情了!”
一道道流光在弥尔娅体内奔涌、灼热而熟悉,仿佛被一双温柔的双手紧紧的抱住,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此刻漫上了她的心头。
随着流光消失,周围如同废墟一般的景象也在这一刻开始消失,神殿的轮廓再一次出现在了弥尔娅的眼前。她站在一条道路之中,道路尽头,又是一个崭新的房间。
她快步走去,房间左右两侧各立着一扇大门,而房间的中心立着一尊石像,看到弥尔娅进入房间,石像的双眼骤然亮起幽光。
石像开口“你是否有最在乎的人?”
弥尔娅突然愣了一下,她没有想到石像会问出这种问题,回过神来之后,她点了点头。
“有几个?”
“六个!”
“如果你必须在拯救世界和拯救你最在乎的人之间选择,你会选哪一个?为什么?”
弥尔娅没有思考犹豫说道“当然是拯救他们!原本我答应跟她们一起同行只是为了我自己的一个目标,但从那个事情之后,我的目标就变了。他们的目标是什么,我的目标就是什么!”
石像幽光骤然炽盛,再次开口“你曾经因为恐惧而背叛过谁?如果给你一次重来的机会,你会怎么做?”
弥尔娅喉头一紧,她忽然想到了碎玉那一群人,指尖猛地掐进掌心,却也说不出一句话来。因为她当时不明白,以为碎玉是一群伪善的人,可直到遇到外神,她才明白碎玉的意图,但已经晚了。
她垂下眼,长吸一口气,耳边响起一声声嗡鸣声,意识也开始变得涣散起来。视野边缘泛起灰白涟漪,像是有着一股力量正在入侵她的意识。
就在下一秒,一道皎洁的流光自她身体之中射出,弥尔娅顿时清醒了过来。
“不要被它带走。女人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它在抽取你的记忆。回答它,但要守住你自己的意识。”
弥尔娅猛地抬起头,目光重新聚焦在那尊石像上。石像眼中的幽光微微跳动,似乎在等待她的答案,又似乎在享受她刚才那一瞬间的失神。
“我背叛过。”弥尔娅开口,声音比她自己预想的要平静“当时我以为他们是伪善者,以为他们所做的一切都别有目的。我不信任任何人,所以我选择了离开。”
“如果给我一次重来的机会……”她停顿了一下,很快又再次开口“如果重来一次,我还是会选择离开。”
“没有为什么!”弥尔娅抬起头直视石像,眼神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石像似乎也被这一种气势所震撼,幽光骤然凝滞,紧接着一侧的大门无声开启,露出其后漫无边际的星海旋涡。
弥尔娅看着那一扇开启的大门,没有迟疑,她抬脚迈入星海旋涡之中,朝着下一扇门走去。
“它不是在考验我的答案对不对。”弥尔娅走在这片星海之中,自言自语的说道“它是在看我回答的时候,会不会被自己的记忆吞噬。那些问题本身没有标准答案,但回答问题时的状态,才是它真正在观察的东西。”
“萨特拉说的那些话,有一部分是真的。”弥尔娅继续说“这座神殿确实是能够‘看清自己的地方’。但他想要的是让人在看清自己的过程中崩溃,被悔恨吞噬、被恐惧压垮、被记忆击碎。一旦崩溃,就会像他说的那样,能力被神殿消减。”
思索中的弥尔娅嘴角忽然露出了一抹笑意“看来这每一座神殿都是为我们量身定做的,我现在有些好奇其他人的考验到底是什么了!”
周身的星光渐渐的暗淡,弥尔娅再一次来到了一个新空间之中,不过跟前一个房间似乎没有什么不同,要不是走出来的位置在石像正对面,她几乎以为自己又回到了刚刚那个房间。
弥尔娅站在这尊新的石像面前,目光平静地打量着它。
这尊石像与前一间房间的那尊几乎一模一样,同样的高度,同样的材质,同样幽光浮动的眼窝。但有一个细微的不同,就是它的姿势。
前一尊石像是双手垂于身侧,而这一尊,右手微微抬起,掌心朝上,像是在托着什么东西,又像是在向每一个来到它面前的人,索要一个答案。
“你来了。”它的声音比前一尊更加低沉,像是从更深的地底传来“很少有人能走到这里。大多数人,在第一道门前就倒下了。”
“有什么问题快问吧,或者直接将萨特拉出来,别再绕弯子,我赶时间。”
石像没有回答弥尔娅的话语,如同一个规定好了的程序,说着他本应该说的话语“来到这个房间,需要放弃一种情感,才可通向下一个房间。”
“放弃一种情感?就这么简单?”弥尔娅有些不信地挑起眉梢,没有过多的犹豫便脱口而出“我放弃爱!”
话音落下,一道红色的光芒自弥尔娅的身体之中浮现出来,缓缓的飘到了石像的掌心之上,凝成一颗光球。
光球在石像掌心散发着微光,随之一侧的大门轰然开启,弥尔娅看向那一扇打开的大门“这么简单?”她带着疑惑的心情朝着那扇开启的大门缓缓走去。
同时在不知不觉间,弥尔娅的身体中再一次射出一道流光,将个石像手中的光球进行替换,那一个红色的光球,在弥尔娅不知情的情况下,又回到了她的体内。
新的通道之中,一个小小的身影从她身边跑过。
那是年幼的弥尔娅。她赤着脚,衣服破烂,脸上全是灰尘和泪痕,却拼命地向废墟深处跑去。她摔倒,爬起来,再摔倒,再爬起来。膝盖磨破了,手掌全是血,但她没有停下。
弥尔娅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小小的自己跑过一个又一个倒塌的建筑,翻过一块又一块碎裂的石板,嘴里不停地喊着什么。声音从嘶哑到无声,从尖叫到气音,最后只剩下嘴唇在翕动。
没有人回应。
永远不会有人回应了。
成年的弥尔娅站在血色天空下,看着这一幕。她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但她没有移开目光。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想起这一天了。
不是已经将这段过去忘记了,而是她不敢想。
她把这段记忆压在心里最深最深的地方,用无数场战斗、无数次斩杀、无数道伤疤一层层覆盖上去,直到她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坚硬,坚硬到不会再被任何东西刺穿。
但此刻,它被挖出来了。
一个声音再度响起“你害怕的不是孤独。”石像的声音从天空传来“你害怕的是,明明曾经拥有过,却永远失去了。你害怕的是,无论你多么努力,多么拼命,最后都会迎来一个悲惨的结局。”
“所以你后来选择了不去拥有。不拥有同伴,就不会失去同伴。不拥有羁绊,就不会被羁绊背叛。不拥有任何让你视为珍贵的东西,就不会再经历那一天的绝望。”
弥尔娅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小小的自己终于跑不动了,跪在废墟中央,无声地张着嘴,像一条被抛上岸的鱼。周围是燃烧的火焰,倒塌的墙壁,和永远也不会再回应她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