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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其他类型 > 开在心间的花 > 第319章 没有如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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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又开始抽烟了?”

话刚问出口,厨房灶台的打火石响了几声,一阵烟味传来。

她在灶台上点了根烟,明明打火机就在与她几步之隔的餐桌上。

两人隔着厨房到餐厅的距离,一坐一站,在烧水壶的沸腾声里再一次聊起离婚。

“你现在什么意思?”文竹问他。

“你能原谅我吗?”他问文竹。

文竹吸了几口烟,撩起眼皮看他,“你觉得呢?”

“你难道就一点情面都不讲吗?”他不懂,“我们认识那么多年,结婚那么久,曾经还有过一个共同的孩子。”

文竹胸腔里蕴着一团火,她迅速抽完了手里的这支烟,随手扔进了脚边的垃圾桶。

吴漾见她洗了一个碗,随后将碗重重地摆在他面前,拎着水壶倒了一大半碗水。

“杯子只有一个,你将就一下。”说完之后,她拿出唯一的那只马克杯,给自己也倒了杯水。

吴漾认识那杯子,情侣款,另一只在他们原来的家里。

在门外缩了一晚上,虽然楼道里温度不低,但毕竟比不得舒服的暖房,吴漾早已冻得不行,此时顾不得其他,捧着碗边反复摩挲,试图让自己升温。

“所以你觉得,因为我们认识时间久,因为结婚一年多,因为有过一个孩子,”文竹重复他的话,“我们就要复合?”

“是!”吴漾又忙补充道,“不是!还因为我爱你!”

文竹露出一个了然的神情,“你发现没有,你总是在先给出其他理由之后,才会想起你爱我这个理由。”

吴漾面露茫然。

“因为我们认识时间久,潜台词是,知根知底的人里面,我最符合你对妻子的要求;结婚久的潜台词是,你需要婚姻,但不想从头开始另一段婚姻;有过孩子……”文竹停了一瞬,“你提那个孩子的时候,是带着真心实意的爱,还是只是把它当做劝我回头的工具?”

吴漾连忙否认,“不是的,当然不是的。”

文竹将唇凑近马克杯沿口,一阵湿热的水汽灼得她片刻失神。

“那个孩子……”她哽咽了一下,“那个孩子,我甚至差点连一眼都没看到。”泪,还是滑了下来。

“不是的,我是怕你伤心。我当时觉得反正以后还会有孩子,那一个看……”

他想说看不看无所谓,但这样说出口似乎佐证了文竹的控诉,他住了口。

“那一个看不看无所谓对吗?”她替他补充完整。

文竹用手背抹了一把眼泪,生生憋住了剩下的泪意。

“吴漾,我不否认你爱我。”文竹看着他,“但你对你自己的爱,永远排在爱我的前列。你自以为是地觉得我也会和你一样,所以差点让我看不见那个孩子,就连如何处理那个孩子,你也是一个人说了算。你甚至没有低头问一下我的意见。”

吴漾张了张嘴,没说出一个字。

“如果我是你爱意的第一顺位,你不至于连问都不问我一下。像这样的事情太多了,真的太多了。”文竹深吸了一口气,“这些天,我把这一年多来的事情翻来覆去地想了个遍,最终发现,与其说是你的背叛让我们离婚,不如说是因为你的自私。”

“我没有!文竹!”吴漾试图辩解。

“你追求体面,追求掌控感,追求成功人士的荣光,追求上位者的话语权,所以失败的婚姻为你所不耻,你说你想复婚,其实只是想恢复你完美无缺的个人形象。”

吴漾木然地望着文竹,想到的却是沈奕音那张予取予求的脸。

这些年身边不是没有其他莺莺燕燕,而他却偏偏栽在沈奕音手里,正是因为她给了他体面,甘心被他掌控,极大地满足了他的虚荣心和征服欲。

文竹没有说错,他爱自己,太爱自己了。他为他阳光下的那一面选择了文竹,为他见不得光的那一面选择了沈奕音。

吴漾摇了摇头,另一个声音在心里响起。

不是的,沈奕音只是他一时意志不坚定犯得一个小错误。“我还是爱你的文竹!”他突然喊了出来。

文竹摇了摇头,“但你更爱你自己。”

“可是谁又能不爱自己?!”吴漾怒吼了一声,“你不爱自己吗?文竹。难道你就不自私吗?那些年你明知道我对你有意却不远不近吊着我,你妈患脑瘤时日无多,你需要结婚了,又想到我。你当时为什么没有选择其他人,你是没有其他选择吗?不是的。只是因为所有人里只有我才是你最好的选择!”

“你有什么资格指责我自私?你不是一样自私吗?”吴漾情绪失控,没有一丝体面,“这快2年的时间不只是你一个人的时间,也是我的时间。我也在婚姻里付出了同等的成本。被背叛的人不是只有你一个,我也在经历背叛。从我跟你结婚的那一刻起,我就在经历背叛。我永远无法取代你心里的那个人,我只是一个替代品,一个将就!”

沉默,死一般的沉默。

楼下不时传来车轮碾过街道的声响,偶尔有孩童的欢笑与喧闹,而在这套房子里,只有死寂。

像是过了半个世纪那么久,文竹才含着泪抬起头,她看着吴漾弯了弯嘴角,“是的,我们一个心不忠,一个身不忠,又何必五十步笑百步呢?既然这段婚姻早就名存实亡,你现在揪着不放又是为了什么?”

是啊,为了什么呢?吴漾想。

他这几日落魄潦倒,买醉沉沦,为的到底是什么呢?

“我不甘心。”他看着文竹,“结婚那一天我真的很高兴,我以为自己迟早可以取代你心里的人,我以为我们会有幸福美满的未来。”

他为每一次的靠近而欣喜。

他还记得他们第一次牵手、第一次拥抱、第一次亲吻、第一次借着酒意纠缠、第一次清醒着沉沦,每靠近她一点,他都觉得自己离成功近了一点。

但,一切不知为何又回到了起点。

文竹看着窗外的阳光,那么亮那么刺眼,而她所在的这方小小厨房,却那么昏暗。

她又何尝没做过一模一样的梦呢?她也想在尘世获得幸福,过普通人的生活,自在安逸地拥抱美满。

但为什么那么难?

“吴漾,你记得吗?”文竹的声音突然响起,“有一年,在安中校门口。”

吴漾看着她,等着她的下文。

那是深秋,校门口的法国梧桐尽数枯黄。风过之处,几片梧桐叶打着旋儿从枝头坠落,却没能如愿掉到地面,一双漂亮的手半道劫持了它。

文竹的视线顺着飘飘荡荡的落叶望去,看见了手的主人。吴漾穿着一身卡其色的风衣,一双德勤鞋。但当时她只能看见他修剪得干净利落的后脑勺和他漂亮的手。

“那时候我觉得你站在那里像一幅画。”文竹望着面前这个情绪崩溃的中年男人,发现在他身上已经找不到当年的影子了,“我为你心动过的。”哪怕只有一秒。

爱从来不是持续不断的,而是一个个不连续的微小瞬间。

我的爱也曾短暂地流向你。

因为那句心动,吴漾的眸光亮了一瞬,但很快熄灭,因为他听见了后面那句话。

“如果没有沈奕音,我们相敬如宾过一辈子不是没可能。”

但世上事从来没有如果。

这次谈话改变了吴漾,好像得知自己曾经走进她心底大大削减了他的不甘。

他不是她了无痕迹的过路人,只是他们短暂同舟后又各自奔向了不同的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