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县,北城外。
梁化风,武状元,身材魁梧,国字脸,浓眉大眼,面黑如铁。
内衬锁子甲,外披山文甲,膀大腰圆,腰挎鬼头大砍刀,活脱脱的人形猛兽。
这头野兽猛将,正处在龇牙咧嘴,怒目喷火,猛虎出闸的疯狂状态。
端着长筒望远镜,谩骂,低吼,怒吼,恨不得直接冲上去,干死马老贼。
不过,他也不是莽夫,蠢货,否则活不到现在,做不了苏松总兵。
他是不会鲁莽的,不会冲动的,他也在等,等探哨兵回报消息。
马老贼,他可以看不起,恨之入骨,恨不得碎尸万段。
但是,武状元出身的他,绝不会小看马老贼,小瞧那个老杀将。
去年,郑逆,十几万大军,北伐大江南,兵围了南京城。
马老贼,厮杀了半辈子,也谨慎了半辈子。
面对十年难得一遇的好机会,泼天机遇,硬着忍着没起兵,没动手。
如今,大江南,还是好好的,满蒙精兵一大堆,稳得很。
江宁城,还有大清国的王爷,亲自坐镇东南,守护江南这片赋税重地。
马老贼,阴险狡诈,肯定知道其中的道理,风险,诛灭九族的重罪。
正所谓,事出反常必有妖,人若反常必有刀。
老贼头,马逢知,做了一辈子的大反贼,手上肯定有所依仗的。
“爹,总兵大人”
“探哨营的兄弟,回来了”
、、、
嫡子梁鼎,策马疾驰冲上小山头,吼叫声,大老远就传过来了。
他肯定是激动的,兴奋的,喜从天降啊。
他爹是苏松总兵,手握两个府,长江沿岸,所有的兵马,好几万人啊。
对面的马老贼,竟然真的反了,做了朝廷的大叛贼。
如今,又作死了,竟然不知死,带兵跑到了上海县。
多好的机会啊,泼天的战功啊,这是老天爷,赏饭吃啊。
去年,郑逆北伐,十多万贼兵贼将,兵围了江宁城。
一时间,大江南北,都吓的瑟瑟发抖,没一个州府,愿意出兵搭救。
唯有他老子,满清的武状元,千里奔袭,昼夜驰援,一战功成。
战功,论功行赏,苏松总兵到手,金银美女,豪宅良田无数。
现在,作死的马老贼,竟然送上门来了。
那还等什么啊,赶紧出兵,冲上去,剁了老贼的猪脑袋。
说不定,他老子的总兵,提督,还能往上升一级,爵位也不是奢望啊。
“爹,动兵吧,出兵吧”
“探哨兄弟,都回报了,马老贼,没几个兵丁”
“冲在前面的,就是五百骑兵,应该是他的亲卫营”
“跟在后面的,两千人左右,都是虾兵蟹将,队列邋遢的很”
“爹,总兵大人,给孩儿,给末将一支兵,骑兵队,末将愿做先锋军”
、、、
“滚,,”
可惜了,小伙子的激情四射,动人请战,屁用没有。
他的老子,脸黑的梁总兵,直接来一个瞪眼暴击,叫他滚一边去。
“呃,,”
梁鼎,直接就傻眼了,懵逼了,不知如何是好。
黑脸,麻脸,忽青忽白,涨红着,像是被他老子掐死了喉管子。
“滚下去”
“小屁孩一个,滚一边去”
“这里是战场,杀场,还不到你放肆”
、、、
大手一挥,梁总兵没有一丝的好脸色,继续训斥。
嘴角无毛,黄毛小子,还敢去搞老贼马逢知,太不知天高地厚了。
他梁鼎的嫡长子,已经死了很多年了,死在了沙场上。
那是他一辈子的痛,懊悔,悔恨不已。
嫡长子啊,精心培养了十几年,一场冲动,全部化为乌有。
现在,眼前的嫡次子,就是混球一个,水货一个,不顶用啊。
不过,再怎么差,那也是嫡子,不能做无谓的伤亡。
“大帅!!”
幕僚史耘志,站出来了,拱手行礼。
他的脸色,也很凝重,冷峻,呼吸有点急促,冷汗都出来了。
他这个幕僚,已经没心思,在乎旁边的少将军,时分开心了。
他的目光,跟梁化风一样。
他也是一直在关注,城外的马逢知援兵,还有城里的明狗子。
他也有点迟疑了,有点闹不明白了,搞不懂,甚至是疑神疑鬼了。
“史先生,怎么说???”
梁化风,一直没下令,没有动作,就是等着自己的幕僚开口呢。
大江南,苏松两府,他忌惮的人,就是西边的马老贼。
即便是,仇恨再大,他梁化风,也不会拿军队做赌注,去冒险。
他已经是苏松总兵了,在大江南这个地盘上,机会很多的。
“大帅,总兵大人”
“有点不对劲,很不对啊,太反常了”
“马逢知,马老贼,他跑这里来干什么,做什么啊”
“他的松江府城,金山卫,不要了???”
“一个小小的上海县,才值几个钱,守住了又能怎么样??”
、、、
幕僚史耘志,满脸的凝重,疑问号。
看着自己的东主,苏松总兵,想找到答案,或是蛛丝马迹。
后者,梁总兵,肯定是搞不明白啊,
四目相对,两眼放空,懵逼的很,只剩下无奈的摇头,无言以对。
史耘志,不管不顾,也找不到答案,继续质问,质疑道:
“大帅,你看啊”
“马老贼,被削减的兵权,手头上,也就三千人左右”
“城里,那该死的王戎,就有一千多人,精兵少不了三五百”
“马老贼,他的援兵,也有三千左右,精兵也不会少于千人”
“即便是,他收编,收降了不少杂兵,总兵力,也会超过五千啊”
“他妈的,该死的马老贼,乱臣贼子,阴险狡诈的很”
“难不成,他的府城,老巢,真的就不要了”
“又或是,他还有别的军队,友军,同盟,盟友,,,”
、、、
“这里是大江南啊”
“江南读书人,东林党”
“不可能,他们没军队啊,都是笔杆子啊”
“明贼余孽,江南义军贼军”
“也不可能啊,张苍水,是在海上,不知道在那个,鸟不拉屎的小岛上”
“还有啊,去年,郑逆北伐,他的兵马,在芜湖,都快死绝了,一个没了”
“大西贼,西南明狗子”
“更是不可能的啊,远在几千里,根本就做不到,又不是鸟人,可以飞过来的”
、、、
绞尽脑汁子,史耘志的脑门,都拧成了黑线。
但是,无论如何,他都是搞不明白,算不明白的。
没有足够的兵力,没有其他的友军,援兵。
马老贼,凭什么就敢带兵离开府城,老巢,来一个小小的上海县。
一旦府城失守了,叛军的粮草,后勤,肯定都没了,军队立马崩溃。
“大帅啊,总兵大人啊”
“难不成,咱们的大江南,还有反贼???”
“苏州,还是常州,湖州,又或是,嘉兴府啊”
“他妈的,老夫,也没有听说过啊,张国俊的人,也没有提一个字啊”
、、、
“哎,,”
梁总兵,也是听的脑子发晕,两手一摊,眉头深陷哀鸣。
他就是搞不懂啊,疑神疑鬼啊,想不明白啊,才不敢动兵啊。
他,马老贼,都是老贼头,久经沙场的老武夫。
他们都懂一个道理,自己的老巢,肯定要重兵防守,不能出任何的问题。
就像这一次,出兵平叛。
他梁化风,也想带着几万大军,一起冲下来,干死马逢知。
但是,他的崇明岛,沿江各个据点,不能丢下不管啊。
少的,五六百人,多一点的,上千人,崇明老巢,更是大几千人。
后方不稳,老巢没了,前线的他,只能引颈自戮了。
“嘶嘶嘶,,”
突然间,老辣的史耘志,好像想到了什么鬼东西。
浑身一颤,牛眼子爆瞪,浑身一个激灵,倒吸一阵凉气。
“史先生,可是有眉目了??”
梁化风,精明的老贼头,很快就发现了异常。
脸色紧张,连忙追问,迫切的想知道答案,到底是怎么回事。
宿敌马老贼,他也想出兵,现在就干死,平定叛乱。
但是,他更怕不知情的鬼东西,把自己陷进去了,全部死光光。
“大帅啊”
“老夫,想了一下,斟酌了一下”
“唯一的可能,就是大西南,明狗子,广州城啊”
“你可别忘了,安亲王的传信,可是提到了广州,贼兵十几万啊”
、、、
“嘶嘶嘶,,”
不说不知道,听起来,吓一跳。
老贼头,梁化风,瞬间就麻了,头皮发麻,浑身冰冷,打哆嗦。
大西贼,明狗子,朱家狗皇帝,武夫杀皇啊。
那可是真正的杀神,虐杀了十几万,几十万清军,砍头颅,垒京观。
他梁化风,胆子再肥,狗胆再大,也不敢小觑,小瞧了。
他再牛逼,再勇武,再能打,能杀。
他也不会认为,自己比吴三桂,卓布泰,阿尔津,,更牛逼,更能打。
“不可能,不会的”
“怎么可能呢,绝对不可能”
、、、
身材魁梧雄壮的梁总兵,梁状元,疑神疑鬼,摇头如拨浪鼓。
越想越胆寒,越想越是不自信,他的声调,也逐渐变小了。
抬头,看着快速逼近城墙的马老贼援兵,还有城头上的明贼战旗。
“史先生,绝对不可能的”
“你也说了,西南,广州,太远了”
“明狗子,大西贼,又不是一群鸟人,飞不过来的”
“还有啊,沿途,福建,浙江,各州府县,又不是死人”
“明狗子,正要是打过来了,杀过来了,冲上来了”
“他们的求援信,战报,早就飞过来了,八百里加急啊”
“还有,江宁城的安亲王,肯定早就知道了,不会藏着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