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更有多位外门长老在座，正与李玄低声交谈，语气中带着显而易见的巴结与讨好。
托萧凡的福。
这位昔日在外门中规中矩的长老，因与萧凡交好，如今声望大涨。
萧凡夺魁、入内门、受宗主亲赐的消息传回外门，李玄一脉的地位水涨船高，隐隐已有成为外门长老之首的趋势。
“李长老，这是老夫珍藏多年的‘星辰悟道茶’，三片，还请笑纳。”
“李长老，小孙儿近日突破了神帝境，您看……能不能在萧首席面前，美言几句？”
“李长老……”
李玄端坐主位，青袍温润，面容比往日红润了许多，虽依旧保持着谦逊，但眉宇间已多了一股久居上位的从容。
他微笑着应付着众人，心中却清明如镜。
这一切，都是萧凡给的。
就在此时。
殿外传来一阵骚动。
“萧……萧首席？！”
“天呐，是萧首席！萧首席来外门了！”
殿门推开，一道黑袍身影缓步走入。
萧凡。
在他身后，跟着银发星冠的星璃。
殿内众长老同时起身，一个个面色剧变，脸上的谄媚瞬间转向了那道黑袍身影，恭敬得近乎惶恐。
“萧……萧首席！”
“参见萧首席！参见星璃师姐！”
“萧首席驾临外门，我等有失远迎，有失远迎！”
萧凡目光扫过全场，微微点头，声音平静：“诸位长老不必多礼。萧某今日来，是找李长老叙旧。”
他望向李玄，嘴角浮起一抹淡淡的笑意：“李长老，可有空闲？”
李玄先是一怔，随即大喜，连忙起身：“有！有空！诸位，今日便到此为止，老夫要与萧首席……啊不，要与萧小友叙旧，改日再聚！”
他几乎是三步并作两步，亲自将萧凡与星璃引入后殿静室，又命心腹弟子在外把守，不许任何人靠近。
静室内，茶香袅袅。
李玄亲自沏茶，双手奉上，态度比往日更加恭敬，甚至带着一丝拘谨：“萧……萧首席，您今日怎么有空来外门？可是有什么吩咐？”
萧凡接过茶盏，轻抿一口，放下，开门见山：“李长老，萧某今日来，是要跟你说一件事。”
“绿妖之祖。”
四个字一出，李玄手中的茶壶猛地一颤，滚烫的茶水洒了满桌。他顾不上擦拭，抬头望向萧凡，清癯的面容上浮现出一抹骇然：“绿……绿妖之祖？！那个噬神者？！”
“正是。”萧凡点头，眸中黑白二色凝重，“它已复苏，且极有可能，已经渗透进了星陨神宗。”
李玄面色瞬间惨白。
他虽为外门长老，但也知晓绿妖之祖的恐怖。
十万年前，那畜生以万界为祭，险些超脱天道，是初代妖神以燃烧神格为代价才将其镇压。
若它真的归来……
“萧首席，您……您确定？！”
李玄声音发颤。
“宗主也已察觉。”
萧凡沉声道，“萧某今日来，便是受宗主所托，暗中调查此事，李长老，你在外门经营多年，人脉最广，根基最深，可愿助萧某一臂之力？”
李玄深吸一口气，猛地起身，对着萧凡深深一揖，声音因激动而沙哑：“萧小友……不，萧首席！您救我儿李青，又提携我李玄一脉，此恩此德，老夫没齿难忘！”
“莫说是调查绿妖之祖，便是刀山火海，老夫也绝无二话！”
他抬起头，清癯的面容上浮现出一抹忧心忡忡的凝重：“只是……外门近日，确实发生了一件怪事。”
“哦？”萧凡眸光微凝。
李玄压低声音，声音中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不安：“近半月来，外门多名弟子，以及数名杂役，在被调往‘灵兽园’之后，离奇失踪了。”
“灵兽园？”
“正是。”李玄点头，眉头紧锁，“灵兽园位于外门最深处，毗邻九重天穹的暗面，平日里负责豢养一些低阶星兽，供弟子们试炼之用，以往虽偶有弟子被星兽所伤，但从未出现过……如此大规模的失踪。”
“而且，”李玄顿了顿，声音愈发低沉，“最奇怪的是，那些失踪者的命牌，并未碎裂。”
“命牌未碎，说明人还活着。”
“但派去搜寻的执事，却连一丝痕迹都找不到，仿佛那些人……”
李玄抬起头，望向萧凡，眸中闪过一丝深深的恐惧：
“仿佛凭空蒸发了一般。”
萧凡眸光骤凝，指节在茶案上轻轻一叩，发出一声沉闷的脆响。
“灵兽园……”
他缓缓起身，黑袍在静室中猎猎作响，眸中黑白二色流转如渊，仿佛已穿透层层殿宇，望向外门最深处那片被阴霾笼罩的角落：“命牌未碎，人却蒸发，要么是被某种力量隔绝了天地感应，要么……便是被‘同化’了。”
李玄闻言，清癯的面容瞬间惨白，握着茶壶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同化？萧首席的意思是……那些弟子，可能被绿妖之祖的邪气侵蚀，变成了……”
“未必是傀儡，但一定不再是他们自己。”
萧凡声音低沉，转身朝殿外走去，“李长老，此事暂且保密，莫要打草惊蛇，我去灵兽园走一趟。”
“萧大哥！”
星璃快步跟上，银发在幽暗的廊道中泛着微光，银眸中满是执拗与担忧：“我与你同去。万星命盘虽不能精确锁定，但若靠近邪气源头，必有所感，我能帮你。”
萧凡脚步微顿，转头望向星璃。
少女星冠璀璨，银眸清澈，却掩不住眉宇间的焦灼。
萧凡伸手，轻轻按在她肩上，声音放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沉稳：“不，你回去。”
“为什么？！”
星璃银眸微睁，娇躯轻颤。
“你若与我同去，目标太大。”
“星壑刚在大殿外与我撕破脸皮，此刻必然派人盯着我的行踪。”
萧凡眸中精光一闪，“你回内门，将此事禀告宗主，若我在灵兽园遭遇意外，至少还有你知道真相，宗主才能及时出手。”
“这是……双线。”
星璃咬着唇，银眸中泪光打转，却终究不是胡搅蛮缠的性子。
她深吸一口气，重重点头：“好！萧大哥，你千万小心，若一个时辰内你没有传出平安讯息，我便请宗主亲临！”
“放心。”萧凡嘴角浮起一抹淡淡的笑意，伸手揉了揉她的银发，“去吧。”
星璃深深看了他一眼，似要将这道黑袍身影刻入神魂。
她猛地转身，星辰帝袍在虚空中划出一道银白色的流光，朝着内门方向疾驰而去，转瞬消失在天际。
萧凡目送她离去，眸中的温和缓缓收敛，化为一片冰冷的凝重。
……
青竹别院。
萧凡推门而入时，一道火红色的身影如炮弹般冲了上来。
“萧师兄！”
黄爆爆一把抓住他的胳膊，金红色的眸子上下打量，丰满的胸脯剧烈起伏，连珠炮似的炸响：“怎么样？！那老宗主有没有刁难你？！是不是发现你糊弄他了，要兴师问罪？！要是他敢动你，本姑娘现在就杀上星陨大殿，烧了他的胡子！”
她拳锋上焚天爆裂火噼啪作响，将空气都灼烧得扭曲变形，那副护犊子般的凶狠模样，仿佛只要萧凡点一下头，她真能冲去跟道神境巅峰拼命。
萧凡失笑，伸手揉了揉她乱糟糟的红发，声音沙哑却温和：“没被刁难，放心。”
“那他说了什么？”
雪玲珑立于灵泉旁，冰眸微凝，指尖一缕寒气悄然散去。
萧凡走到石桌旁坐下，九儿乖巧地递来一杯灵茶，小手轻轻搭在他腕上，金色的眸子一眨不眨地望着他。
柳如烟温婉上前，鸿蒙紫气在袖间流转，替他抚平黑袍上的褶皱。
萧凡抿了口茶，将星陨子所言和盘托出，绿妖之祖的渗透，宗门内部的阴霾，以及……暗中调查的重任。
“什么？！”
黄爆爆听完，猛地一巴掌拍在石桌上，只听“轰”的一声，那张由星辰陨铁打造的石桌，竟被她一掌拍得龟裂开来，碎石飞溅！
“好个星陨子！”
黄爆爆叉着腰，金红色的眸子几乎要喷出火来，红发如烈焰般狂舞：
“他堂堂道神境巅峰，一宗之主，自己不敢查，怕打草惊蛇，就把这脏活累活丢给我萧师兄？！他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坐在大殿里喝茶看戏，让我萧师兄去灵兽园那种鬼地方冒险？！”
“爆爆姐，小声点……”九儿小声道。
“小声个屁！”
黄爆爆气得原地转圈，丰满的胸脯剧烈起伏：“那老狐狸分明是没安好心！什么暗中托付，什么给你权力，说白了就是想拿萧师兄当刀使！”
“查出来了，是他宗主英明。”
“查不出来，或者萧师兄折在里面，他正好撇清关系！”
“本姑娘看，那星陨子跟星壑就是一伙的！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合伙坑萧师兄！”
她越说越怒，金红色的焚天爆裂火不受控制地外溢，将院中的青灵竹都灼烧得滋滋作响，叶片卷曲发黄。
萧凡哑然失笑，伸手拉住她的手腕，将那暴走的火焰轻轻按回体内：“好了，别骂了，宗主有宗主的顾虑，我有我的打算，这差事虽险，却也是机会。”
“什么机会？”
黄爆爆气鼓鼓地瞪着他。
“亲手拔掉毒牙的机会。”
萧凡眸中寒芒乍现：“绿妖之祖若真在灵兽园有据点，我便将它连根拔起，既能除害，又能立威，还能……”
他顿了顿，嘴角浮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还能让星壑那条老狗，寝食难安。”
“你要去灵兽园？！”
黄爆爆瞬间忘了生气，金红色的眸子一亮，一把拽住他的袖子，“那本姑娘跟你去！正好把那个什么绿妖之祖烧成烤串！”
“不行。”
萧凡摇头，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坚决。
“为什么？！”
黄爆爆急了，手上力道加重，指节都泛了白：“萧师兄，你现在虽然突破了虚神境，但灵兽园那地方邪门得很，万一有埋伏怎么办？！本姑娘的焚天爆裂火专克邪祟，带上我，绝对是一大助力！”
雪玲珑与柳如烟对视一眼，虽未开口，但眸中的担忧与执拗，已说明了一切。
九儿更是紧紧攥着萧凡的衣角，金色的眸子中满是倔强：“萧凡哥哥，九儿也要去，九儿的妖神神格，能感应到混沌邪气……”
“都不许去。”
萧凡站起身，黑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他环视眼前这几张写满关切的面容，眸中的冰冷缓缓化为一抹深沉的温柔。
“绿妖之祖不是周厉，不是钟无惧。”
“它是半步超脱的存在，哪怕只是一缕分身渗透，也足以抹杀道神境以下的任何人。”
他伸手，轻轻抚过九儿的金发，又拍了拍黄爆爆的肩膀，声音低沉而郑重：“我如今已是虚神境，有阴阳小鼎护身，有星辰帝龙甲护体，更有魂中界与《周天星斗真解》傍身，即便不敌，遁入小鼎，便是道神境也奈何不了我。”
“但你们不同。”
萧凡眸中闪过一丝痛楚：“若那邪物真的在灵兽园设伏，我护不住你们，带上你们，我反而分心。”
“所以，都留在别院，这里有李玄长老布下的星辰守护阵，有爆爆的焚天爆裂火为基，可挡虚神境巅峰一击，在我回来之前，谁也不许踏出别院半步。”
黄爆爆张了张嘴，想反驳，却见萧凡眸中那抹不容置疑的坚定，终究是将话咽了回去。
她狠狠一跺脚，金红色的火焰将地面灼出一个焦黑的坑洞，眼眶都红了：“……那你答应我，一定要回来！”
“我答应你。”萧凡郑重道。
“拉钩！”黄爆爆伸出小拇指。
萧凡失笑，伸出小指与她勾了勾。
那温热的触感，让黄爆爆鼻尖一酸，猛地别过脸去，不肯让他看到自己泛红的眼眶。
雪玲珑冰眸微垂，指尖一缕寒气凝成一朵冰晶莲花，轻轻飘入萧凡掌心：“萧师弟，此花可挡一次神魂冲击，带在身上。”
柳如烟温婉一笑，将三枚紫玉复元丹塞入他袖中：“疗伤之用，莫要逞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