芷兰温柔蹙眉摇头:“……”
李安棋眸子瞥向芷兰,似是一眼看破芷兰在想什么。
“人心都是会变的,芷兰。当初李宝琴变了,现在我也变了。”
不知为何,芷兰听李安棋说这话,眼泪倏地掉了下来。
她赶忙擦去眼泪,却被李安棋抱着脑袋,放在李安棋的侧边肩膀。
“人的心,只会变得越来越硬,逐渐减少对快乐和痛苦的感知。这是防墙,也是利器……”
说着,李安棋的眼神逐渐泛出一丝狠厉。
芷兰在李安棋肩膀点头,抬起眼眸。
一瞬间,她好像在李安棋脸上看到凌落的影子。
她心疼又惊惧,纤手抵着唇瓣,低头啜泣:“夫人,永远是奴婢心中最好的夫人!”
背后火光冲天。
李安棋眼神坚毅锐利,神情凝重而悠远,看着天边月牙,静静抚摸着芷兰的头发,陷入沉思。
她曾经将这时代比作河。
她抓住河中礁石,想要保全自身,不被洪流冲散。
后来,她眼睁睁看着李宝琴逆流而上,撞得头破血流,最后随波逐流。
现如今,她已然放弃了礁石,一头扎进水中,比那洪流还要快,还要猛!
这或许,才是她的宿命。
……
官道两侧的黄土被烈日烤出龟裂的纹路,李安棋掀开车帘的手猛地一颤。
枯树下,一个妇人正用石片刮削树皮,身旁三岁幼童抓起木屑就往嘴里塞。
不远处,几具盖着草席的尸体招来成群的绿头蝇,腐臭味混着热浪直冲鼻腔。
停车!”一旁的平俊突然厉喝。
他翻身下马时官靴陷进泥里……那根本不是泥,而是混合着血水的粪土。
朝廷早前就拨了赈灾粮!”他一把揪住路过差役的衣领,这些人吃的什么?!”
差役瑟缩着指向远处:粮、粮食都在周知府官仓里……”
混账!”平俊一脚踹翻路边的赈灾粥桶,桶底黏着的几粒霉米啪嗒”掉在地上,瞬间被难民疯抢。
李安棋默默蹲下身。
她拾起半块破碗,从芷兰背的包袱中掏出随身干粮掰碎泡软,递给那个啃树皮的孩子。
夫人不可!”邵海慌忙阻拦,三洲瘟疫横行,若您有任何不测,属下……”
让开!”她厉声低喝,令邵海心畏一瞬。
她眉眼冷厉,越过不敢动弹的邵海,将手中破碗递给那孩子。
只是一息的功夫,那孩子便狼吞虎咽,将碗中粮食舔得一滴都不剩。
平俊已脱了官袍裹在流民身上。
这位刚正的刑部侍郎,此刻眼眶通红如血。
下官查过卷宗。”
夜里扎营时,平俊盯着篝火哑声道。
周崇山这蛀虫,连人命关天的官粮都敢贪!”
他忽然将茶盏摔得粉碎。
少时他家境贫寒,家乡也是遇上旱灾,他亲眼看着父母和小妹饿死在陇西官仓前!
瓷片扎进掌心,鲜血滴在肃贪”奏折上。
李安棋静静递上帕子。
火光中,她看见这个在朝中赫赫有名、最是刚直清流的男人在颤抖。
平大人。”她将热茶推过去,您觉得是刀子快,还是世道脏得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