藕孔里裹着的肉末还带着热气,混着荷叶蒸出的清润,竟比御膳房里精心烹制的珍馐还要熨帖。
他望着她垂着眼帘摩挲酒盅的指尖,那截皓腕在窗外日照下泛着玉般的光,连带着方才饮下的荷叶酒都添了几分回甘。
原来这世间最动人的滋味,从不是珍馐佳酿,而是她不经意间递来的这一点温热。
哪怕裹着冰壳,也足够他揣在怀里,暖上许久许久。
他鼓着腮帮子咀嚼,依旧掩饰不住笑意,“好吃。”
李安棋看他一眼,僵硬扯了扯嘴角,收回视线。
“听说你爱吃烤鱼,这是本王亲自做的,不知味道如何。”
凌落夹下一块鱼肚上最好的鱼肉,将筷子送到李安棋面前。
他从小顺子那里听说,李安棋曾在府里自己钓鱼烤鱼,前日左斯年又邀她吃新鲜的烤鱼。
他便猜到,她爱吃烤鱼。
为此,他特地去学烤鱼。
费了几十条鱼,才做出如此外焦里嫩的滋味。
李安棋看了看筷子上的鱼肉,又看了看凌落,一瞬恍惚。
他的热情和异样仿佛变了个人,如果是装的,他所求的又是什么?
见她迟疑,凌落将筷子又往她嘴边送了几寸。
李安棋张开小嘴,将那烤鱼含进嘴中,咀嚼吞下。
“如何?”凌落歪着脑袋,眼中带着盈盈笑意望着她。
“王爷手艺不凡。”李安棋垂头看着桌上酒盅。
“那就好。”凌落继续为李安棋斟满酒杯,“吃了本王的鱼,一辈子都不能离开本王。”
听他说这话,李安棋心头一记沉闷,不自觉蹙了蹙眉。
即便她反应细微,却还是落到凌落眼里。
他眸底寒光恢复几许,转而为自己斟酒。
“你该不会,还是想离开本王吧?”
一想到这件事有万分之一的几率发生,他便心生恐慌,恨不得用这世上最坚硬的铁链将她牢牢锁住!
他攥着酒盅的手用力握紧,送至嘴边。
“臣妾不敢。”她声音柔软而温顺,漠然的面目却带着悲凉愁郁。
凌落心安一瞬。
就在此时。
殿外传来好几串脚步声。
范公公急忙禀报:“王爷,周公公带着圣旨来了。”
凌落顿一下,心中莫名升起一丝不好的预感,将李安棋看了又看。
“王爷,快出去接旨吧。”范哲催促,生怕误了时辰引得龙怒。
凌落目光锐利,倏地站起身握住李安棋的手,死死攥紧,恨不得将她的指骨捏断。
见李安棋表情吃痛,他才收起心中的混乱,力道放轻。
凌落携李安棋出殿,众人一齐跪拜接旨。
“臣弟凌落,拜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周秦川身后跟着一群宫廷太监和侍卫,他仪态端正,拉开圣旨卷轴,开始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膺天命,临御万方,今春秋既高,沉疴屡犯,恐贻社稷之忧。”
“特命骁王凌落为摄政王,总领枢衡,监国理政,以安宗庙。”
心中所谋今日终得实现。
凌落脸色紧绷,身体却抑制不住地颤抖,血液一涌一涌冲进太阳穴。
周秦川收起圣旨,交给跪在地上的凌落,笑容亲和:“皇上相信摄政王,摄政王可不要让皇上失望啊。”
凌落抬起坚毅锋利的脸,咬紧牙关,大声道:“臣弟,定不负皇兄所托!”
周秦川笑着点头,同众人道:“先慢着起来,这儿还有一道圣旨。”
他又从身后太监紫檀木案上拿起一道圣旨,接着宣读:
“骁王侧妃李安棋,淑德昭彰,才堪济世。今晋封宣抚夫人,授钦命抚民督查使,秩同三品,赐尚方宝剑,代天巡狩。”
凌落与李安棋同时猛地抬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