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宫后花园。
李安棋和雪莲并步在五色鹅卵石蜿蜒小路，两旁分别是翠竹和一架紫藤。
“娘娘定然好奇，雪莲为何会出现在这里。”雪莲声音清冷。
李安棋看向雪莲，并未开口。
不用想也知道，雪莲她定然也是凌晀从皓月澜庭买来的。
雪莲望着远处暖阁，想起刚才骁王对自己视若无睹的冷淡模样，眸底泛起一丝晦涩。
“奴婢曾因琴技得骁王爷赏赐百金，却也因此在皓月澜庭处处被琴妃刁难，一落千丈。”
雪莲心灰意冷，更多的是对自己遭遇的哀怨。
“皓月澜庭改制后，小遥走了，奴婢则是每况愈下……夜夜和各种男人逢场作戏，觉得自己脏成了一滩烂泥。”
说到最后，雪莲紧咬着牙，仿佛在无声诉说自己的倔强和深埋的恨意。
同为女子，李安棋自然能够体谅雪莲的难处。
她曾经也是个清雅抚琴的淸倌儿，最后却沦落个不得碰琴的风尘卖笑女，其中心酸苦楚，可想而知。
李安棋握了握雪莲小臂，以表安慰，低声问：“你怨他们吗？”
雪莲目光挪到李安棋脸上，注视许久，笑意一掠而过，语气满是对自己不幸的无奈和认命：“奴婢不知道该怨谁。”
她该怨谁？
怨那败落的祖业？早死的父母？赏金的凌落？刻薄的李宝琴？
她的怨无处发泄，也无法发泄，全屯在肚子里，令她逐渐变得悲观世俗和麻木。
“……六皇子对你怎么样？”李安棋问。
提起凌晀，雪莲眸底露出一丝亮光，紧接着两颊出现两个浅浅的梨涡。
“殿下很好，姐妹们都很感谢他，他给了我们足够的自由。”
李安棋知道，雪莲口中的“姐妹们”，正是那些凌晀搜罗来的美妾。
难怪刚才入殿时，她们能够在殿内自由走动。
“姐妹们都是受过苦的，殿下和那些纨绔泼皮们不一样，他从来不强迫，甚至碰到醉汉欺负我们这些弱女子，还会出手相救。”
李安棋有些意外，而后便想通了。
即便凌晀表现得再肤浅无知，贪吃好色，他骨子里还是个心性纯真之人。
雪莲脸颊带着发自内心的真挚，同李安棋笑道：“奴婢历经万难，终得个如此好的归宿，真是上天庇佑，奴婢定当好好珍惜！”
对于雪莲这种贱籍的风尘女子来说。
能够成为当今皇子的妾室，并且这位皇子宅心仁厚，善待他人，的确是个老天显灵的好归宿。
“本宫没想到，六皇子竟还有这样一面。”李安棋感慨。
“不止如此。”雪莲露出仰慕的表情，“今日那些宾客中，除了骁王，几乎全都是支持六殿下的臣子。”
李安棋听雪莲继续细细道来。
“六殿下只是看起来憨态可掬，实际并不傻。他知道那些人中，有真心辅佐他的，也有赌运气压他宝的，更有潜宫那边派来的内奸，想要捧杀他的……六殿下心里其实都一清二楚。”
“……”李安棋眼眸闪过一丝惊诧。
还真是真人不露像。
凌晀思虑深远却选择贪恋世俗行乐，这何尝不是一种清醒的沉沦。
李安棋忽然回忆起，刚才在宴会上望着凌落窃窃私语的那几人。
他们很有可能就是雪莲口中的“内奸”，是凌曜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