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柳瑶察觉到两人之间的微妙气氛,开口岔开话题:“郝哥哥,你这亭子为何取名忘机?”
郝歌顿了顿,收回目光,顺着话题道:“《庄子》云‘忘机者,得其环中’。在这亭中,当忘却世俗机心,只留本真。”
“郝大人说的是。”
李安棋端庄含笑,同几人举杯。
“今日在座各位,非臣非妾,非闺秀非王孙。惟清风盈袖,明月入樽,知己二三而已。”
一语解人心怀。
几人脸上同时溢出笑意,一齐举杯,共饮。
“敬知己。”
郝歌忽然想到什么,问李安棋:“令兄安修是位难得的君子,在下有幸见过几面,他如今可好?”
李安棋垂下眼帘,点了点头:“兄长很好,只是双腿偶有不便。”
靖国府被抄没前,想必李安修也是这样,时常与几位京城知己好友共同对饮,高谈阔论。
只是现在,他沦为一介庶民,还断了双腿。
想要回到这样日子,恐怕是不可能了。
郝歌看出李安棋眼中的难言之隐,顿了顿,安慰道:
“娘娘不必过度感怀……时局变迁,说不定,安修兄还有能与我们共饮美酒的那一日。”
李安棋心头陡然一震。
时局变迁……改朝换代。
若真有那一天,说不定还真有这种可能。
就要看,新皇是哪位,愿不愿意给李家人重来一次的机会。
“是李安修吗?”苏柳瑶歪着头,眼神懵懂,兰花指贴着下巴,忽地垂眸,“好像听九爷提起过。”
听苏柳瑶提起凌晔,众人不由陷入沉寂。
郝歌微蹙着眉,目光游离,声音带着些许沉重:“我宁愿相信,九爷他还活着。”
“……”
气氛忽然一片感伤沉闷,再怎么都回不了先前。
宴会结束,众人告别。
左斯年伴在李安棋左右,护送她穿过石林,离开静观园。
周围假山嶙峋,呈青灰色。
二人沿着卵石铺就的幽曲小径,并肩而行。
左斯年不由得放慢脚步。
“以前总爱欺负你,对不起啊。”
抬眼看着他脸上的痞笑,一瞬间,李安棋好像觉得回到了从前。
她摇摇头:“你并未做过真正伤害过我的事。”
左斯年深吸一口气,恨不得时间再放慢点。
他与李安棋这样独处的时机,过一次少一次。
天知道他现在有多恨。
当初他苦求左烛冉,终于同意他纳李安棋为妾。
前去说亲的媒娘被老太太轰出靖国府后,他就该不顾左烛冉的阻拦,快刀斩乱麻,亲自向靖国府提亲,将她娶回左府,做他的夫人!
那是他能够离李安棋最近的一次。
只可惜错失良机。
之后,再也没有那样的机会。
左斯年眉宇渐渐浮上一抹暗伤,垂首看着身边清丽的可人。
那可是他日思夜想,心心念念的人啊。
他明明离得这样近,却碰也碰不得,连人多的时候,多说两句话都成了奢望。
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曾经他张狂自大,轻易便生了夺人妻的心思,可时间催着他成长,现实逼着他面对现状。
他不过是个相府嫡子,拿什么和骁王斗?
他正因为是相府嫡子,也注定远离不了朝堂。
他愿意跟随郝歌投入骁王麾下,一是信得过郝歌,二是看见骁王苦心为民的一面,单就这方面讲,他对骁王心中还存有一丝敬仰。
但这并不妨碍他爱他的侧妃。
“李安棋。”左斯年忽然顿住脚步,“你过得快乐吗?”
见身旁空了,李安棋驻足转身,看向身后,并未回话。
“你看起来过得并不好。”左斯年说着,嗓音露出一丝裂缝。
自从她成为骁王侧妃,除了那晚他们在屋檐之上皓月之前,饮酒谈笑。
之后见她的每一次,她好像都会多添几分气郁和憔悴,身形也越来越单薄瘦弱。
“……”李安棋渐渐垂下眼眸,眸底闪过一丝复杂神色。
“你想和离吗?”左斯年语气笃定,神色格外郑重,“我只要你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