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影手中的钢管精准地敲击在三个液氮罐的阀门连接处。
嗤——
刺耳的泄气声响起。液态氮喷涌而出,遇热迅速气化。
原本就阴冷的仓库温度呈断崖式下跌。
浓重的白雾在十秒内填满了整个空间。
这种雾气不仅阻挡视线,极低的温度会瞬间混淆热成像仪的传感器,让屏幕上一片雪白。
“进来了。”周影的声音很轻。
隔温门的电子锁被铝热剂熔穿。
门被暴力踹开。
三道红色的激光束在白雾中胡乱扫射。
“蝎子”带着两个人冲了进来。
他们戴着战术护目镜,但动作明显迟疑了。
所有的物体都在散发寒气,护目镜里全是噪点。
周晟鹏站在冷库最深处的肉类悬挂区。
他从旁边的置物架上扯下两套备用的白色防尘服,套在挂钩上的两扇半边猪肉上。
手腕发力,推动滑轨。
滑轮摩擦发出“吱呀”声。
两具套着衣服的“尸体”顺着轨道滑向门口,在白雾中若隐若现。
“在那边!”
一名杀手立刻扣动扳机。
子弹打在冻肉上,发出沉闷的噗噗声。
那名杀手为了确认战果,向前跨了两步。
就在他经过一排货架时,周影从上方的通风管道倒挂下来。
没有多余的动作。
手中的剔骨刀划过一道弧线。
杀手背后的氧气管断裂,紧接着是颈动脉。
鲜血喷洒在白雾中,瞬间冻结成红色的冰渣。
杀手倒地。
另外两人迅速背靠背,不敢再动。
周晟鹏没管那边的动静。
他把韩景山拖到了冷库的风机口下面。这里的温度接近零下三十度。
韩景山只穿了一件单薄的衬衫,牙齿打战的声音像是机关枪。
他的眉毛和头发上已经结了一层白霜。
“衣服……给我一件衣服……”韩景山蜷缩在地板上,伸手去抓周晟鹏的裤脚。
周晟鹏一脚踢开他的手。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雪茄,那是刚才在吧台顺手拿的。
点燃。
火星在黑暗中忽明忽暗。
这是这片死寂空间里唯一的热源。
周晟鹏深吸一口,把燃烧的烟头凑近韩景山的脸。
热浪逼人,但韩景山竟然不想躲,本能地想要凑近那一点点温暖。
“我不问第二遍。”
周晟鹏的声音比周围的空气更冷,“汉宫的账本,原始备份在哪里?”
“在……在银行……”
周晟鹏把烟头按在韩景山的手背上。
并没有烫伤的焦糊味,因为皮肤表面的神经已经被冻麻木了,只有呲呲的声音。
韩景山惨叫,但他感觉不到疼,只感到一种诡异的灼热。
“那笔钱不是你的。你没胆子吞。”周晟鹏盯着他的眼睛,“谁给你的底气背叛洪兴?”
韩景山的意识开始模糊。
低温症让他产生了幻觉,眼前的烟头像是太阳。
“是马……马市长……”
韩景山终于崩溃了,“副市长马德胜……他在瑞士有户头……数据都在他手里……”
周晟鹏手指微顿。
这就对上了。
难怪警方一直动不了汉宫,难怪“蝎子”这种级别的杀手能入境。
滴、滴、滴。
一阵极轻微的电子音打断了审讯。
是震动传感器。
“蝎子”听到了这边的动静。
一个黑色的圆盘顺着地面滑了过来,停在距离周晟鹏五米的地方。
感应地雷。
周晟鹏一把抓起身边一辆用来运肉的不锈钢推车,立在身前。
气浪夹杂着钢珠撞击在不锈钢板上,推车被炸得严重变形。
周晟鹏没有躲避冲击波,反而借着这股巨大的推力,整个人顶着推车向前狂奔。
他的鞋底在结冰的地面上摩擦出火花。
“蝎子”刚举起枪,就被推车狠狠撞在胸口。
巨大的惯性带着两人滑行了十几米,重重地撞在冷库尽头的墙壁上。
“咳!”
“蝎子”喷出一口血,被死死卡在推车和墙壁之间。
他抬起右手,试图用手枪射击。
周晟鹏松开推车,左手扣住“蝎子”的手腕,右手反握着一把从刚才死掉杀手身上摸来的战术匕首。
匕首贯穿了“蝎子”的手掌,把他扣扳机的手钉在了推车的把手上。
“蝎子”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周晟鹏拔出匕首,随手把枪踢远。
他没有杀“蝎子”。
他转身走到冻僵的韩景山身边,解下韩景山的领带。
那是藏着定位芯片的领带。
周晟鹏把领带缠在“蝎子”的脖子上,打了个死结。
“这份大礼,替我送给马德胜。”
周晟鹏拍了拍“蝎子”痛苦扭曲的脸。
现场布置得很完美:韩景山试图收买杀手,结果分赃不均,同归于尽。
周影从阴影里走出来,手里提着郑其安发来的建筑图纸终端。
“排污口在东南角。”
周晟鹏拉起还在呓语的韩景山,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存有声纹码的录音笔,确认无误后,跟着周影钻进了散发着恶臭的排污管道。
五分钟后。
冷库外面的街道上响起了密集的警笛声。
不是普通的巡逻车。
是特警队的装甲车。
马德胜的动作很快,他封锁了整个街区。
下水道里,周晟鹏涉水前行。
他摸出一部老式的按键手机。
这个号码之前暴露过一次,理论上应该扔掉。
但他没有。
屏幕微弱的蓝光照亮了他沾满污泥的脸。
他按下了解锁键。
有时候,暴露位置也是一种战术。
手指按下发送键。
那个装着“马德胜受贿证词”伪造文件的加密包,顺着基站信号飞向了市局陈署长的私人邮箱。
做完这一切,周晟鹏把手机扔进路边的排水沟。
他走进路边一家通宵便利店,买了一包湿纸巾和一瓶矿泉水。
水很凉。
他站在便利店门口,仔细擦掉脸上和手上的污泥。
泥土腥味很难闻,湿纸巾的劣质香精盖不住。
耳机里传来郑其安的声音,只有两个字:“动了。”
马德胜是个聪明人,聪明人总是多疑。
内线一报警,他甚至不会去核实文件的真伪,只会想着先离开。
周晟鹏把空水瓶扔进垃圾桶,转身走向停在路口阴影里的一辆重型斯太尔货车。
车厢里装满了报废的钢筋,超载了百分之三十。
驾驶室里全是烟味和汗馊味。
周晟鹏发动引擎,挂挡。
车身剧烈抖动。
二十分钟后,跨海大桥。
海风很大,吹得货车苫布猎猎作响。
后视镜里出现了三辆黑色奥迪。
那是马德胜的车队。
为了掩人耳目,他们没有拉警笛,开得很快。
周晟鹏看了一眼仪表盘,转速三千。
他在中间车道踩下油门。
斯太尔货车发出沉闷的咆哮,庞大的车身向左侧猛打方向。
没有任何减速。
满载钢筋的车头狠狠撞在中间那辆奥迪的右后侧。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瞬间盖过了风声。
奥迪失控,被几十吨的惯性顶着横移,死死挤在左侧的防撞护栏上。
火花四溅。
前后两辆车试图急停变道。
前方的一排交通信号灯全部变成了红灯。
远处,大桥中段的通航孔正在缓缓升起。
巨大的桥板立起来,切断了前路。
后方,收费站的栏杆全部落下。
整座大桥成了孤岛。
马德胜的车门变形卡死。
前后两辆车的保镖推门冲了出来,手伸向怀里。
周影从货车顶棚跳下。
他在半空中端平了复合弩。
两声极其轻微的弦响。
两支带有高压电容的短箭扎在两名保镖的肩膀上。
蓝色电弧闪过,两人抽搐倒地。
周晟鹏熄火,拔掉车钥匙。
他推开车门,从副驾驶座上拎起那个沉重的黑色金属块。
那是修复好的微型服务器。
他走到奥迪车边。
车窗内的马德胜脸色惨白,正在疯狂拍打前座的隔板。
周晟鹏举起服务器,砸下去。
防弹玻璃出现了裂纹。
再一下。
玻璃碎裂。
周晟鹏伸手进去,抓住马德胜的衣领,把他从满是碎玻璃的车窗里拖了出来。
马德胜还在试图拨打电话。
“没用的。”周晟鹏把他在地上拖行,“郑其安屏蔽了整个频段。”
马德胜张嘴想喊。
周晟鹏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揉成一团,塞进他嘴里。
那是郑松荣当年的旧照。
马德胜呜咽着,喉咙被纸团堵住。
他惊恐地看着大桥上方的巨型LEd广告牌。
原本播放的化妆品广告消失了。
屏幕闪烁了一下,变成了一份电子协议的扫描件。
上面的签名清晰可见:马德胜。
这是他和非法实验组织签署的资金往来记录。
不仅仅是这座桥,此刻市中心的所有户外大屏都在滚动播放这份文件。
一点红色的激光亮斑出现在周晟鹏的胸口。
那是远处的狙击手。
那是七叔安排的最后一道保险,也是最大的变数。
周晟鹏没有躲。
他把马德胜提起来,挡在自己身前,像是老朋友耳语一般凑到马德胜耳边。
“坐标修正,油箱。”
这句话不是对马德胜说的。
他是说给读唇语的观察手看的。
红点瞬间移开,落在了奥迪车后轮上方的加油口位置。
一声枪响。
子弹击穿了油箱,擦出的火花引燃了汽油。
轰——
气浪掀翻了一切。
马德胜甚至来不及惨叫,就被巨大的冲击力抛出了护栏,坠向漆黑的海面。
周晟鹏被气浪推得后退了两步,背靠在变形的护栏上。
他的风衣被烤焦了,脸颊被碎片划破。
手里多了一样东西。
洪兴龙头的印信,一块雕工粗糙的玉石。
他看都没看,反手将它扔进了火海下方的波涛里。
旧秩序结束了。
身后的货车油箱也开始漏油,火舌正在顺着地面蔓延过来。
桥面发出了不堪重负的断裂声。
周晟鹏站在缺口边缘,脚下的钢筋水泥正在崩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