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冲刷着西郊盘山公路的沥青路面。
黑色越野车没有开车灯,依靠夜视辅助系统在弯道疾驰。
副驾驶座上,那台改装过的军用电磁干扰仪正在低频运作,发出轻微的嗡鸣声。
周晟鹏看了一眼仪表盘上的信号屏蔽范围,五百米。
“前面就是变电站。”周影握着方向盘,声音很轻。
“撞过去。”周晟鹏下令。
越野车没有减速,保险杠直接撞开了变电站生锈的铁丝网。
周影猛打方向盘,车身横停。
他推门下车,手里提着一把绝缘液压剪。
三秒后,远处的别墅区陷入一片死寂。
路灯熄灭,那一星半点的窗口灯光也瞬间消失。
周晟鹏跳下车,打开后备箱。
里面放着四个银色的金属罐。
这是原本用来给总堂机房应急冷却用的液态二氧化碳。
“搬进去。”
两人提着罐子,翻过五叔家别墅的围墙。
庭院里静得反常,连看家护院的藏獒都没有叫唤。
周晟鹏闻到了一股淡淡的乙醚味。
狗已经被处理了。
这意味着鬼影的人已经到了,或者就在附近。
周晟鹏踢开大厅的正门,拧开金属罐的阀门。
白色的低温气体喷涌而出,迅速沿着地板蔓延。
干冰升华吸热,大厅内的温度骤降。
他和周影分别提着罐子上了二楼,将剩下的气体全部倾倒在楼梯口和走廊。
浓重的白雾填满了整个空间。
这种极低温的雾气能有效阻断热成像仪的红外感应,在热成像视野里,这里现在是一片毫无温度梯度的死白。
周晟鹏爬上阁楼的夹层,手里握着一把反曲刀。
他屏住呼吸,调整着心跳频率。
楼下传来了战术靴踩在木地板上的轻微嘎吱声。
三个红色的光点在白雾中晃动。
对方戴着集成了热成像的夜视仪。
但在这种充满了低温气溶胶的环境里,高科技反而成了累赘。
“视野受阻,温度异常。”领头的人用手势比划着,声音经过骨传导耳机显得有些闷,“切换微光模式。”
就在对方去按头盔侧面按钮的瞬间,周晟鹏从横梁上翻身跃下。
没有呐喊,没有多余的动作。
他借着下坠的重力,膝盖重重顶在走在最后那名佣兵的后颈。
骨裂声清脆刺耳。
反曲刀顺势划过第二个人的脚踝跟腱。
那人刚想惨叫,周晟鹏已经绕到他身后,刀柄狠狠砸在他的迷喉神经结上。
“在那边!”领头的队长鬼影反应极快,抬起手中的短突击步枪指向周晟鹏的位置。
“崩。”
一声弦响。
一支碳纤维弩箭从侧翼的阴影里射出,精准地钉碎了鬼影头盔上的激光测距模块。
电路短路的火花在鬼影眼前炸开。他下意识地闭眼。
周晟鹏冲破白雾,一脚踢飞了他手里的枪,反手扣住鬼影的喉咙,将他死死按在墙壁上。
鬼影试图拔出战术匕首反击。
周影已经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旁边,弩机抵住了鬼影的太阳穴。
周晟鹏没有任何废话,伸手摘下鬼影那个还在闪烁着杂音的战术头盔,戴在自己头上。
既然这帮人能准确找到这里,必然和指挥中心保持着实时通讯。
电磁干扰仪屏蔽了普通的无线信号,但这种军用头盔通常配备有抗干扰的短波频段。
头盔的耳机里全是沙沙的电流声。
那是干扰仪边缘效应造成的白噪。
周晟鹏闭上眼,仔细分辨着底噪下的声音。
除了电流声,还有一种极其规律的背景音。
“哗——咣。”
是海浪拍击的声音。
但这声音不对。
海浪拍打沙滩是绵长的,拍打礁石是破碎的。
这个声音沉闷、空洞,带着金属的回响。
那是海浪拍击中空金属管柱的声音。
本市附近海域,只有一种建筑会有这种声学特征。
废弃的海上钻井平台。
就在航道的边缘,公海交界处。
周晟鹏摘下头盔,把它扔进旁边的干冰雾气里。
“把他绑了,扔进地下室。”周晟鹏对周影说,“别让他死。”
他转身走向二楼尽头的书房。那是五叔平日里待得最久的地方。
书房的门虚掩着。
周晟鹏推门进去,拧亮了手里的战术手电。
光柱划破黑暗,照在红木书桌后的真皮转椅上。
五叔坐在那里,头向后仰,嘴巴微张,眼睛瞪得很大,瞳孔已经扩散。
他的手垂在身侧,地板上掉落着一个褐色的药瓶。
周晟鹏走过去,手指搭在五叔的颈动脉上。尸体已经凉了。
没有外伤,没有打斗痕迹。
他捡起地上的药瓶。
那是五叔常年服用的降压药,瓶盖是打开的,里面还剩下大半瓶药片。
旁边还有一个白色的智能药盒,屏幕因为断电已经熄灭。
周晟鹏拿起那个智能药盒,拆开背面的电池仓。
在电池下面,贴着一个米粒大小的接收器。
这不是暗杀。
五叔有严重的高血压和心脏病。
只要通过远程指令控制智能药盒,在特定的时间锁死,或者弹出错误的剂量,甚至只是换掉其中的一颗药。
恐惧和焦虑会加速血压升高,当救命的药变成催命的毒,死亡就成了自然发生的意外。
所谓的雇佣兵突袭,不过是用来吸引注意力的幌子,或者是为了回收某种证据。
教授在很久以前就开始布局了。
他在控制这些元老的命脉,不是用枪,而是用他们的病。
周晟鹏把药瓶揣进口袋。
五叔死了,那一半印章也没了。
现在的局势很清楚:海外分部叛变,资金被锁,元老被清洗。
要想翻盘,必须找到新的支点。
周晟鹏走出书房,来到走廊尽头的窗前。
外面的雨还在下,把玻璃打得劈啪作响。
他拿出手机。这里虽然没有信号,但他知道接下来该找谁。
既然教授喜欢玩“控制家人”这一套,那他也只能以牙还牙。
负责管理洪兴人事档案的刘青,手里握着所有核心成员的家庭住址和软肋。
这个人现在一定躲得很深。
但只要是人,就有社会关系。
周晟鹏看了一眼楼下的黑暗,转身下楼。
“周影,把车开过来。”周晟鹏一边走一边整理湿透的袖口,“去查查廖志宗那边的情况,我要知道刘青那个读小学的女儿在哪所学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