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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志宗的车停在祠堂侧门。

车身是黑色的,没熄火,排气管突突地冒着白烟。

周影拉开后座车门,周晟鹏坐进去。

车厢里一股浓重的碘酒味,混杂着周影伤口渗出的血腥气。

周影没说话,用牙齿咬住绷带一端,勒紧了左臂还在渗血的创口。

“所有私人停机坪都安排了人。”廖志宗递过来一个平板电脑,屏幕上是本市地图,七个红点在闪烁,“但三叔的车没往机场去。”

周晟鹏接过平板。

屏幕上,代表三叔座驾的信号源正在老城区复杂的巷道里穿梭,速度很快。

“他不是要跑。”周晟鹏盯着那个移动的光点,“至少现在不跑。”

蓝牙耳机里传来郑其安的声音,背景音是离心机运转的嗡鸣:“哥,00号的血样分析出来了。他的端粒酶活性异常,这是被人为设定的‘基因锁’。如果没有定期的原始酶补充,四十八小时内全身器官衰竭。那个平板里的密钥只能开门,但这把‘锁’的原始备份,应该在三叔手里。”

周晟鹏的手指在屏幕上轻轻敲击。

没有原始备份,00号背后的整条实验室生化线就是一堆废铁。

那些海外资方只认活体数据,不认死人。

三叔手里没了钱和权,这东西是他最后翻盘的筹码。

“信号停了。”廖志宗踩下油门,“城西纺织二厂的老仓库。”

那是郑松荣早年用来囤积走私布料的地方。

车子猛地窜出去,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尖啸。

周晟鹏看着窗外飞快倒退的街景,老城区的路灯昏暗,把影子拉得很长。

二十分钟后,车子熄火滑行,停在仓库区外围的阴影里。

空气里飘着陈旧的机油味。

仓库大门紧闭,但缝隙里透出几道晃动的手电光。

紧接着,两声脆响打破了寂静。

那是9mm手枪的击发声。

“起内讧了。”周影低声说,右手已经摸向腰后的格洛克。

“郑松荣是生意人。”周晟鹏推门下车,脚底踩在碎石上,没有声音,“生意人不做赔本买卖。三叔现在是通缉犯,留着是祸害,杀了或者卖给警察才是利润。”

他没走正门。

这片厂区的设计图他看过不下十次,早年洪兴在这里处理过不少“脏东西”。

他指了指外墙上方生锈的铁梯:“通风口。”

周影点头,单手攀住铁梯,身体轻盈地翻上去。

周晟鹏紧随其后。

铁梯年久失修,每一步都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但在夜风的掩护下并不明显。

爬进通风管道,下方的争吵声清晰起来。

透过生锈的格栅,周晟鹏看见下方空地上停着一辆越野车。

三叔躲在堆积如山的木箱后面,手里紧紧攥着一个银色的金属盒子。

在他对面,三个穿着深色风衣的男人正呈扇形包抄过去。

那是郑松荣的职业保镖,下手极黑。

“把东西留下,你可以滚。”领头的保镖举着枪,“老板说了,这东西抵你的船票钱。”

“放屁!”三叔吼得声嘶力竭,头发散乱,完全没了在祠堂念佛珠时的沉稳,“郑松荣那个王八蛋敢黑吃黑?这备份一旦离手,我就真的死定了!”

保镖没废话,抬手就是一枪。子弹打在木箱上,木屑飞溅。

三叔狼狈地翻滚,试图往车上冲。

就是现在。

周晟鹏踹开通风口的格栅。

铁网坠落,砸在两名保镖中间,发出巨大的哐当声。

在那一瞬间的错愕中,周影已经跳了下去。

他人在半空,右手持枪连开两火。

两名保镖的大腿溅出血花,惨叫着倒地。

周晟鹏落地时膝盖微屈,卸去冲击力。

他没有管那些保镖,而是径直冲向三叔。

三叔刚要把那个金属盒子塞进怀里,一只手已经扼住了他的手腕。

周晟鹏的手很凉,力道却像铁钳。

他五指收紧,只听见骨骼摩擦的脆响,三叔惨叫一声,手指松开,金属盒子落入周晟鹏手中。

是一个加密U盘,外壳上刻着“pRomEthEUS-oRIGIN”。

剩下的那个保镖见势不妙,拖着受伤的同伴退到了仓库大门外。

汽车引擎发动,他们跑了。

仓库里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

三叔捂着手腕,踉跄后退。

他的眼神从惊恐变成疯狂,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防风打火机,另一只手抓过旁边的一桶稀释剂,猛地泼在脚下。

刺鼻的化学味瞬间弥漫开来。

“别过来!”三叔咔哒一声打着了火机,蓝色的火苗在颤抖,“把东西给我!不然大家一起死!”

周晟鹏站在原地,手里抛接着那个U盘。

他不急。

“你没有退路了,三叔。”周晟鹏的声音平稳,没有任何情绪起伏,“你要这个U盘,是为了去公海跟海外资方换启动资金。但你以为有了钱就能翻身?”

三叔咬牙切齿:“只要我有钱,哪里都能起家!洪兴一半的暗桩都认钱不认人!”

周晟鹏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亮屏幕,展示给三叔看。

“十分钟前,我已经用族长权限启动了最高级别的金融熔断。”周晟鹏看着三叔那张扭曲的脸,“你名下所有的离岸账户、包括你给郑松荣转账的那个中间户头,全部冻结。现在你是一分钱都没有的穷光蛋。”

三叔愣住了,手里的火机晃了一下。

“还有,”周晟鹏收起手机,“郑松荣没想黑吃黑。他是为了自保。半小时前,他的律师已经把你的藏身地点和逃跑路线发给了警方。警车还有五分钟就到。”

三叔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所有的算计,所有的后手,在这一刻全部崩塌。

他也是玩了一辈子鹰的人,最后却被鹰啄了眼。

巨大的心理落差像一记重锤砸在胸口。

三叔突然瞪大了眼睛,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声,手里的火机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万幸,掉在了一滩积水里。

他捂着胸口,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周晟鹏走过去,居高临下地看着在地上抽搐的老人。

心源性猝死,在这把年纪加上剧烈情绪波动,很常见。

他没有施救,也没有补刀。他只是蹲下身,开始搜三叔的身。

在那件昂贵的定制西装内袋里,周晟鹏摸到了一张发硬的照片。

照片已经泛黄,背面用圆珠笔写着一行潦草的数字:N 22°18′,E 114°50′。

这是经纬度坐标。

周晟鹏翻过照片。

画面模糊不清,只能隐约看出一块黑色的礁石,矗立在茫茫大海之中,形状像一条昂首的毒蛇。

蛇岛。

公海边缘的一座无名荒岛,早年间海盗藏金的地方,也是郑松荣真正的老巢。

警笛声隐约从远处传来,越来越近。

周晟鹏站起身,把照片揣进兜里,转身往外走。

“走吧。”他对周影说。

走出仓库,外面的风比刚才更大了。

夜空低沉,云层像铅块一样压在头顶,空气里充满了暴雨将至的潮湿气息。

廖志宗靠在车边,看着周晟鹏手里的照片,眉头皱得很紧。

“那是蛇岛。”廖志宗的声音里带着警告,“那个位置暗礁很多,而且现在海上起了风浪,阵风九级。这种天气出海,船很容易翻。”

周晟鹏抬起头,看向漆黑的东南方。

郑松荣在那里。

00号背后的真正买家也在那里。

今晚不斩草除根,明天这些人就会换个名字卷土重来。

“把快艇备好。”周晟鹏拉开车门,“给我满油。”

浪头打在挡风玻璃上,发出沉闷的重响。

廖志宗死死抓着舵轮,指节发白。

快艇在波峰和波谷之间剧烈颠簸,胃里像是塞了一块生铁,随着船身起伏翻滚。

“老板,浪高三米五,阵风十级。”廖志宗吼道,声音被风扯得稀碎,“再往前就是暗礁区,雷达全是杂波,看不清。”

周晟鹏坐在副驾驶位,低头扣紧潜水服的排气阀。

他没看海面,只盯着腕表上的潮汐数据。

“关掉雷达。”

“什么?”廖志宗以为听错了。

“岛上有被动声呐和电子探测阵列。雷达波打过去,我们就成了活靶子。”周晟鹏站起身,海水顺着他的防水服淌在地板上,“现在是涨潮,水位高,暗礁在水下两米。关灯,关雷达,切断引擎。”

廖志宗咬了咬牙,伸手关掉了所有仪表盘。

世界瞬间陷入绝对的黑暗。只有海浪拍打船壳的巨响。

周晟鹏走到船尾,周影已经背好了氧气瓶。

两人对视一眼,没有废话,直接翻身入水。

海水冰冷刺骨。

周晟鹏入水的瞬间,调整了呼吸调节器。

水下浑浊不堪,但他不需要看清。

那张照片上的地形图已经印在了脑子里。

他顺着洋流,摸到了蛇岛背面的峭壁。

这里是悬崖,也是监控死角。

十分钟后,两只戴着防滑手套的手攀上了湿滑的岩石。

周晟鹏摘下呼吸器,抹了一把脸上的咸水。

手指被藤壶划破了,伤口在盐水里蛰得生疼。

这种细微的痛感让他清醒。

悬崖上方透出一丝冷光。

那里是一座伪装成灯塔的建筑。

周晟鹏趴在通风管道外沿,透过满是水雾的玻璃窗向内看。

屋内恒温二十四度,设备运转灯闪烁着蓝光。

郑松荣穿着睡袍,手里端着一杯红酒,正对着巨大的卫星屏幕说话。

屏幕那头是一片雪花点,只有一个经过变声处理的电子音传出来。

“教授,备份数据正在上传。那个老家伙死了,U盘虽然丢了,但只要把这里的主机格式化,周晟鹏拿到的就是一块废铁。”

郑松荣把酒杯放下,手指悬浮在一个红色的回车键上方。

“我在听。”电子音很冷漠。

“等等——”郑松荣突然停住,转头看向窗外。